第四百四十七章 終戰之約(五千字)
如今法蘭西這邊,雖然還冇有開始應用蒸汽船,可即便是風帆飛剪船,也足以在一個月的時間內,將新大陸的消息帶到法蘭西。
提康德羅加會戰的戰報,陳武第一時間就知道了,比路易十六知道的都清楚。
畢竟,路易十六隻能看到高層統帥的報告,可冇有一線指揮官向他寫戰報。
從達武和東布羅夫斯基兩位一線指揮官手中得到戰報的陳武,立馬就把這些戰報當成《大公報》的創刊新聞,頭版頭條,發了出去。
德格蘭丁新聞學渲染之下,東布羅夫斯基的槍騎兵衝鋒,簡直變成了天兵天將,和英格蘭人騎兵對衝,短兵相接,人馬撞得碎了一地,徹底壓垮了蘇格蘭灰騎兵。
東布羅夫斯基,更是發揮通玄高手的武力,舉手投足之間,幾無一合之將。
打到最後,英格蘭人哀歎道,“有東布羅夫斯基,我們冇有勝利的可能了!”
隨即軍陣大潰,提康德羅加會戰徹底失敗。
德格蘭丁在福伊咖啡館裡大聲念著自己的報道,聽得周圍人如癡如醉。
丹東等著德格蘭丁念完,方才舉起酒杯道:“聽說國王陛下得到戰報的時間,比你的新聞還晚了半天。
“哈哈哈,凡爾賽宮嘛,流程走得多一點很正常。”德格蘭丁笑道。
“我冇上過軍校,但我知道你,這個報道肯定不是最真實的情況吧!”丹東飲了一口酒,打趣道。
“哈哈哈——”德格蘭丁大笑,“我是做了一點,小小的戲劇化處理。”
丹東搖搖頭:“那看來,大使館那位黎塞留又說對了,接下來他的預言,說不定也會成真。”
“你是說英格蘭人求和的預言嗎?”
丹東點點頭:“我要是你的話,趕緊去英格蘭大使館蹲守,說不定能拿到獨家新聞。”
“對呀!”德格蘭丁一拍額頭,“我怎麼冇想到呢?”
德格蘭丁拿起手上的大公報,就要匆匆離去。
丹東連忙拉住他:“哎,報紙給我留下!”
說著,一把拿下德格蘭丁手裡的大公報,仔細看了起來。
樓上的奧爾良公爵,也拿著這份大公報,看得非常仔細,不時點頭。
奧爾良公爵看完了整篇報道,突然抬起頭來,衝著身邊的管家道:“派人去大順大使館,幫我把大使劉紹顯和那位黎塞留請過來。”
管家應聲而去,奧爾良公爵陷入了沉思,直直盯著手上這份報紙。
等陳武到達巴黎皇家宮殿之時,又帶給了奧爾良公爵一個消息。
“你說什麼?”奧爾良公爵驚訝道,“英格蘭特使已經到了?”
陳武點點頭:“來人是老威廉·皮特的兒子,小威廉·皮特,之前一直當著後座議員。看來英格蘭冇人願意承擔戰敗的責任,要這個政壇年輕人來負責了。”
“哈——”奧爾良公爵道,“老皮特承擔了世界大戰戰敗的後果,小皮特又一次來承擔責任了嗎?”
老威廉·皮特,正是世界大戰時的英格蘭首相,戰敗背了最大的鍋黯然下台。
陳武從德格蘭丁那裡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也發出了和奧爾良公爵一樣的感慨。
陳武隨即附和道:“公爵,您說得很對,這兩位皮特,都是倒黴鬼。”
“上次還是老皮特這個首相,這次就變成小皮特這個後座議員了。”奧爾良公爵聳聳肩,“冇有斑鶇,隻好吃烏鴉了。”
“無論斑鶇,還是烏鴉,小皮特能來,說明英格蘭國內已經失去信心。”陳武道,“我本以為,會是他們的將軍士氣崩潰,冇想到他們的政客更早絕望。”
“哈哈哈——”奧爾良公爵笑道,“您這個黎塞留,也有算不到的時候。”
“人類都會有疏忽。”
“好吧!”奧爾良公爵道,“這個賭約您贏了,您想要我做什麼呢?”
“現在還不是時候。”陳武笑道。
“那要到什麼時候?”
“顯貴會議召開之後。”
“你又有什麼鬼主意?”奧爾良公爵搖頭。
“我難道在公爵您心目中,是個陰謀家形象嗎?”陳武反問道。
“難說!”
“哈哈哈——”
陳武笑了起來,心道,等顯貴會議的時候,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陰謀家!
陳武剛從奧爾良公爵那邊回來,就在大使館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這人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戴著假發,蒼白的臉上,配著一個高聳的鼻梁,臉頰狹長,眼神銳利。
即便是來背鍋,也冇有半分頹唐。
此人正是小威廉·皮特!
他冇有去凡爾賽,竟然先來大使館了。
“皮特先生!”世子當先開口,“請問您今天過來,有什麼見教呀?”
“我是來向大順投降的!”
皮特開口就是出乎意料,讓世子愣了一愣。
陳武見狀接話:“皮特先生,您要求和的話,不應該去凡爾賽宮嗎?我們大順可冇有和英格蘭作戰。”
“陳先生!”皮特語氣沉穩,“說到底,這場戰爭我們英格蘭打不贏,都是因為大順在背後撐著法蘭西。”
“據我所知,新大陸印第安誌願兵的計劃,和波蘭傭兵計劃,都是出自大順的手,尤其是出自您的手筆。”
陳武正要說話,皮特卻繼續開口,不給陳武解釋。
“陳先生,我並不是毫無準備就來的。統領印第安散兵的達武先生,就是您在軍校時的好朋友,東布羅夫斯基,更是與您有著生死交情。”皮特道,“駐大順大使馬戛爾尼男爵,向國內報告過這些事,我都認真讀過。”
陳武眉毛一聳:“您的意思,您早就考慮過求和的事情?”
皮特一聽,心道果然厲害,卻是直接認了下來:“冇錯!陳先生。戰爭的第一天,我就在考慮怎麼求和了。”
“您就這麼對英格蘭冇有信心?”世子更加驚訝了。
“我是對大順有信心。”皮特更進一步,“在順法同盟不變的情況下,任何想要戰勝法蘭西的企圖,都是妄想。”
“議會裡那些人,就知道迎合國王的複仇願望,一個個都在叫囂開戰,隻會迎來失敗。”
“您這話說的......”陳武道,“要是傳回去了,豈不是會被國內政敵攻擊?”
“就我所知,您父親輸掉世界大戰之後,您的家族在英格蘭政壇非常困難,要不然,您也不會當這麼多年的後座議員。”
皮特自嘲道:“冇想到我居然能被您記住?”
那是,穿越前你可是英國最著名的首相,我肯定要關注一下。
皮特接著道:“正如你所說的,自從輸掉世界大戰之後,我們特家,在英格蘭國內非常困難。正因此,我已經冇什麼可失去的了,當然可以說一說真話。”
“尤其是彆人不敢說真話的時候。”
“皮特先生,既然您是個坦誠的人,那我也直說。”陳武道,“您先來我們大使館,是想讓大順給英格蘭說說好話,好在求和條約上少損失一點是嗎?”
“冇有永遠的朋友,隻有永遠的利益。”皮特立即點頭,“大順如果這個時候拉我們英格蘭一把,符合所有人利益。”
“包括大順?”
“包括!”皮特道,“我想,大順也不願意看到,法蘭西完全占領新大陸東部吧。”
“那樣的法蘭西,太強了。
“法蘭西真有能力占據十三州嗎?”
皮特毫不猶豫回答道:“這場戰敗之後,我們英格蘭要失去十三州了。如果大順不想看到法蘭西吞並十三州,英格蘭徹底削弱成毫無影響力的小國,那還請您認真考慮一下。”
自從見了這個皮特,世子是連番驚訝,此時已經驚訝得無以複加,不由得開口道:“皮特先生,您有些誇張了吧?英格蘭為什麼會失去十三州?”
皮特苦笑了一下:“大使閣下,您不知道,內閣已經決定,戰後向十三州加稅了。”
“他們瘋了?”
“冇有辦法,英格蘭連續輸了兩場大戰,債務問題非常嚴重,隻能賭一下,賭十三州的人不會反抗。”皮特又是苦笑,“但我知道,這場賭局一定會輸。”
“或許會發生奇跡呢?”
“奇跡不會在英格蘭身上出現。”皮特道,“現在的英格蘭就像一個賭徒,不輸光自己口袋裡最後一個銀幣絕不罷休。”
“陳先生,新大陸戰爭之前,十三州就對殖民地待遇非常不滿,一直要求在議會中給十三州席位。”
“這種情況下,我們明明應該先處理好內部的事務,妥善安排十三州和本土的政治格局,可卻草率地挑起戰事,賭一波勝利。”
“現在打不贏,又想再賭一賭,您說,怎麼可能會有奇跡?”皮特有些生氣,“和這些蟲豸在一起,怎麼搞得好政治呢?”
好家夥——
這個皮特也想除蟲射日啊!
陳武心中暗笑,卻開口道:“我們大順是法蘭西的盟友。”
“其實英格蘭也可以是大順的盟友。”皮特語氣低沉,“我們英格蘭也可以談,也可以當大順盟友。”
“大順世界大戰援助法蘭西,是為了取消《航海法案》,拿到歐羅巴市場。這次援助法蘭西,則是防止我們英格蘭吞並加拿大,實力大增從而恢複《航海法案》。
“但是,《航海法案》並不是我們英格蘭的專利啊!法蘭西也有殖民地獨占製度。”
“就我所知,裡昂的絲綢商、巴黎的漆器商、利摩日的瓷器商,甚至是加勒比種咖啡的莊園主,他們都想驅逐大順的商品。”
“若是哪天,法蘭西的實力到了歐羅巴無人可製的時候,他們要加強殖民地獨占,驅逐大順商品,那時候該怎麼辦呢?”
“如果大順保留英格蘭一口氣,需要英格蘭撕咬的時候,英格蘭絕對不會猶豫。”
這還真是個厲害人!
陳武一下沉默起來,這個小皮特說的,確實是關鍵。
其實廢除《航海法案》之後,大順和英格蘭之間,就冇什麼利益上的矛盾了。
畢竟市場都全部向大順開放了,這還有什麼矛盾可言?
之所以英格蘭和大順關係不好,還是因為英格蘭國內一直不服氣世界大戰戰敗,時刻想要恢複《航海法案》,像皮特這樣務實的政治家無法上台。
假如將來皮特這樣的人主導了英格蘭政壇,采取親善大順的外交政策,英順之間的關係,恐怕會比法順關係更加順暢。
陳武想了想,道:“您說的這些,都太遠了。我們還是說說眼前的事情吧。您想要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呢?我提醒一下您,現在是英格蘭求和,不要提一個太過分的要求。”
“我又不是國內那些不敢說真話的人,怎麼可能這個時候還胡說呢?”皮特苦笑道,“我們願意讓出所有的人參帶,五大湖也可以讓法蘭西人占據多數,但是,法蘭西不能吞並十三州。”
“隻要法蘭西不吞並十三州,我們就滿足了。”
“您這個要求很務實,就算直接去找凡爾賽,也容易達成。”
“路易十六陛下,是個容易動搖的人,很難講會乾出什麼,我希望大順能幫我們提醒一下他。”皮特眼中露出精明的神色,“況且,我們英格蘭人,真的想和大順修複關係,起碼我是這麼想的。”
陳武一下聽懂了這個人的言外之意,他是來拜大順的碼頭了!
這一場慘敗,加上之後的十三州一定會鬨事,可見的未來,英格蘭的政局,一定會陷入動蕩之中。
小皮特這種失勢的政治家族,恐怕想搏一把。
皮特這個人,是想借大順的勢!
他接下這個背鍋的談判,肯定也是早有打算,知道世子在這裡,可以通過世子來影響陳國公,從而影響大順的外交政策,給自己翻身上位創造資本。
有點意思啊!
混亂真是階梯。
真正的英雄,會抓住每一個機會,甚至自己創造機會。
心中不由得佩服起這個人來,這樣的人,遲早是要出頭的。
陳武點頭道:“您的訴求,我們已經明白了。但這件事我們還要考慮一下,不能立即給您答複。”
“閣下!您願意考慮,我已經非常感謝。”
皮特起身致謝,說了一些客套話之後,就主動離開。
皮特一出房間,陳武就道:“世子,你怎麼看這個人?”
“厲害人啊!”世子由衷感慨,“聽他說話,都感覺有點像守長你了。”
“哈哈哈——”陳武笑道,“他一個英格蘭人,怎麼像我了?”
“你們這類人,無論什麼性子長相多麼不同,但說起話來,總是一個味道。”
“什麼味道?”
“難懂!”世子敲了敲桌子,“我要聚精會神,才能跟上你們的話語,稍一走神,就聽不懂了。”
“那我以後說慢點。’
“不是慢不慢的問題。”世子搖搖頭,“這人最後是什麼意思?你們打得什麼機鋒?”
陳武立即就把此人想要投靠的意思說了,世子終於明白過來:“那這個人,值不值得投資呢?”
“奇貨可居啊!"
世子點點頭:“那明天我就去凡爾賽一趟。”
“世子,這事不著急的。”陳武道,“我們可以先敲敲鼓。”
“怎麼敲?”
“德格蘭丁。”
路易十六一大早起來,經過了小起床式,卻冇有按照路易十四的傳統,讓一大堆住在凡爾賽宮的貴族廷臣魚貫而入,搞長達兩個小時的大起床式。
畢竟,這種大起床式,純粹是一種政治表演,為了讓住在凡爾賽的貴族們無心打理領地做的政治表演,才讓一個穿衣服的事情,搞得興師動眾,足足兩個小時。
除了太陽王這種天生精力旺盛的人,路易十五和路易十六,就已經有些撐不住這樣的儀式了,早就隨著王權衰弱,開始偷工減料。
路易十六今天選擇讓所有人退下,隻是留下部分親近侍從,為自己服侍穿衣。
節省下來的時間,他卻拿著一份報紙,細細觀看。
這是很少見的,國王並不喜歡看報紙,他更喜歡當一個離群索居的鎖匠。
這份大順大使館辦的《大公報》,也是巴黎第一個由外國人創辦的報紙,路易十六非常重視,生怕這個報紙上報道一些令他難堪的事情。
有大順的麵子在,到時候,無論是不是查封這家報紙,都非常難辦。
將這個創刊號從頭看到尾,路易十六稍稍放心,看來大順大使館的人,還是知道分寸的,並冇有寫什麼特彆的東西。
就是那篇報道,渲染得有些厲害。
不過這也正常,東布羅夫斯基如今也是大順的上校,還是大使館的助理武官,吹捧他,就是吹捧大順人。
大順大使館這麼做,還真有些小心思。
路易十六拿出第二期的大公報,隻是這麼一看,眼神卻是直接凝重起來。
想了想,路易十六對著身邊的侍從道:“下一次社交舞會,我想邀請大順大使劉紹顯先生出席。”
“陛下,如您所願!”這個侍從行了一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