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槍騎兵衝鋒
陳武知道,這個奧爾良公爵是個有點意思的人物,凡爾賽宮裡,肯定也有他的眼線。
昨晚的事情,恐怕已經有人報告給他了。
陳武當即道:“公爵,這種事情,我一個外國人,不好說的。按我們大順的話,這都是法蘭西王室內部的家事,我們外臣,很難說對錯的。
“哈——”奧爾良公爵搖頭,“陳先生,您是一個謹慎的人。”
“職責如此,不得不謹慎。”
“那您們今天為什麼來找我呢?”奧爾良公爵眉頭一挑,“不是真的隻是來給我送瓷器的吧?”
見這個奧爾良公爵一直逼問,陳武索性直說:“公爵,我們想問一問您,為什麼凡爾賽要這樣乾?”
“剛才你們在咖啡館裡,是不是有人高喊‘奧爾良國王萬歲'?”
好家夥——
這裡真不愧是他地盤,看來自己和世子兩人一到,就被奧爾良公爵的人發現了。
陳武點點頭:“隻是一個醉漢!”
“醉話有時候比清醒時說得更真。”奧爾良公爵走過來坐下,“無論怎麼說,我在法蘭西民間的聲望,是可以與國王相比的。”
“但這並不是凡爾賽警告您的直接理由。”
“因為我是違背國王意願,擅自回到巴黎的。”奧爾良公爵道,“之前的顯貴會議,我堅決反對國王對付最高法院,國王命令我三年之內不得返回巴黎,但我還是回來了。”
顯貴會議,陳武也知道,之前和普羅旺斯伯爵通信的時候,他就提過。
這東西就是國王召集一些教士、貴族之類的代表,在禦前開的一場小會。
通常是財政發生困難,需要征稅之時召開,這些頭頭腦腦們商定怎麼征收。
按照法蘭西祖製,這個活應該是三級會議乾的,但是三級會議早就停擺了,顯貴會議取代了這個職能。
就在兩年前,新大陸戰爭的浩大開支,逼得路易十六不得不召開顯貴會議,想要向貴族教士們征稅,共克時艱。
可惜,這個事情就是鏡花水月。
高等法院以不經過三級會議加稅不符合祖製為由,拒絕了路易十六,而顯貴會議的大貴族和教士們,也都清一色支持高等法院,弄得路易十六下不來台。
看來之前奧爾良公爵,就是抵製路易十六對付高等法院的領頭羊,才氣得路易十六命令他三年內不得返回巴黎。
而奧爾良公爵這麼大搖大擺回來,還摟草打兔子,釋放了德格蘭丁,完全不把路易十六放在眼裡,確實是囂張極了,路易十六怒氣上攻,派人來警告一下倒是正常。
不過,國王也不敢殺了奧爾良公爵,這次警告,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軟弱。
以後奧爾良公爵,恐怕更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既然公爵都說得這麼直白,陳武也就直接說開:“公爵,我聽說,國王陛下又有召開顯貴會議的想法,您到時候會去參加嗎?”
“當然,凡爾賽以為,嚇唬我一下,我就不敢說話,他真是想多了。”奧爾良公爵點點頭,“顯貴會議我一定會去的。隻是,陳武先生,您的消息有些偏差,暫時顯貴會議開不起來。”
“為什麼?”
“新大陸戰爭呀!”奧爾良公爵道,“現在是戰爭時期,很多人來不了,開了也冇用。”
陳武點點頭,明白了奧爾良公爵的意思。
新大陸戰爭到現在,規模越打越大,好多貴族都派去新大陸了,人都湊不齊。
“公爵。”陳武接著道,“我覺得新大陸打不了多久了。
“守長,你怎麼這麼說?”世子也驚訝起來,“那邊不是打得很激烈嗎?”
陳武笑道:“波蘭軍團,要去新大陸了。”
奧爾良公爵一聽,眼睛一亮:“就是德章皇帝看中的那個東布羅夫斯基嗎?”
“是的,公爵先生。”陳武道,“東布羅夫斯基利用法蘭西和大順的聲望,已經先期征召了兩個團的槍騎兵和六個團的步兵。”
“就我們大使館掌握的消息,他已經踏上去往新大陸的船了。”
“按照船期,現在應該已經到了新大陸,說不定已經開始作戰了。”
“波蘭人感謝大順和法蘭西保持波蘭獨立,征召來的軍隊士氣很盛,有這樣一支生力軍,我覺得新大陸會很快分出勝負。
“可這也就一萬多人呐!”奧爾良公爵道,“會起到什麼決定性作用嗎?”
“公爵,軍事上並不是看人數多少的,要看形勢和時機。”陳武笑道,“要在平時,這一萬多人並不起眼,可新大陸已經打了兩年多,兩邊都已經支撐得很困難了,這支生力軍就能一錘定音。”
“這不光代表著一萬多人和一個通玄高手加入戰場,更代表著源源不斷的波蘭人命還在後麵,英格蘭一下子就冇了取勝希望,士氣會很快崩潰。”
“我想,國王陛下那邊也有人能認識到這一點,所以國王陛下才會有再次召開顯貴會議的想法。”
“哦——”奧爾良公爵點點頭,“您說的很對!怪不得——”
聽到陳武分析事物條縷清晰,入木三分,奧爾良公爵不由得高看了陳武一眼,心道,還真是名不虛傳。
“陳先生,那在您看來......”奧爾良公爵身體前傾,“這個戰爭,會在什麼時候結束呢?”
陳武當即回答:“會在波蘭軍團證明了自己的戰鬥力之後結束,隻要英格蘭人意識到波蘭人還是很能打仗的,他們就會明白自己冇有取勝希望了,我想和平會很快到來。”
新大陸。
提康德羅加要塞。
這裡控製著從加拿大到哈德遜河穀的唯一陸路通道,這兩年來,圍繞著這個要塞,兩方已經不知道攻防了多少次。
現在,正是又一次會戰!
火炮轟鳴,槍彈齊射。
上次世界大戰,法蘭西海軍不利,無法援助加拿大,這次法蘭西的精銳全部從本土調了過來,與英格蘭人打得難解難分。
兩邊戰術動作都極為堅決,不斷以按伍射擊的方式,進行行進間對射。
直到一方士氣堅持不住,被傷亡和恐懼壓倒,在對麵發起刺刀衝鋒的時候,直接潰散。
但這些潰散下來的部隊,很快就會在軍官訓斥下,在後方重組,再一次投向戰場。
這是絕對的精銳才能做到的事情,可是在這裡,居然比比皆是,可見戰況之慘烈。
達武帶領的殷地安散兵,在這樣的大會戰之中,隻能充當輔助角色,在戰列線前麵,排成散兵線,用射擊動搖對方的陣列,為大部隊衝擊創造機會。
此時他已穿上了胸甲,眼神之中全是堅毅,可見這兩年的戰爭,已經將達武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鍛煉成了一塊真正的鋼鐵。
啪啪啪啪啪————
手下的殷地安散兵們,使用著擊發線膛槍,與英格蘭的獵兵對射著,有些人半跪,有些人甚至趴在地上。
子彈在耳邊嗖嗖飛過,達武充耳不聞,心中隻想著一件事情,自己這邊以散兵線吸引住對方的陣線,之前約定好的部隊,能夠按時完成戰術動作嗎?
副官子韜也穿著胸甲,飛身到達武身邊:“長官,對麵的線列動了,看來是想先衝擊我們,我們都是散兵,經受不住衝擊的。”
要退嗎?
達武一時猶豫了一下,接著咬咬牙:“不能退,我們的任務就是吸引他們!他們的線列動了正好。我相信陳武的眼光,他不會看錯人的!”
一陣軍鼓聲響起,對麵隱隱約約傳來傳來一陣擲彈兵進行曲的音樂聲,達武知道,這是英格蘭最精銳的擲彈兵要來衝擊自己了。
根據鼓點,達武甚至能算出對方會在多長時間後會按伍射擊,多長時間後會全體上刺刀,進入衝擊。
時間不多了!
聽到陳武的判斷,奧爾良公爵心中盤算了一下,問道:“那你覺得,波蘭人能打仗嗎?”
“絕對可以!”陳武當即點頭,“尤其是他們的槍騎兵,是整個歐羅巴最好的槍騎兵,東布羅夫斯基,也是槍騎兵最好的領袖。他以通玄高手當槍騎兵的矛頭,一定會發揮出可怕的威力來。”
“這不是翼騎兵的時代了,之前瓜分波蘭的時候,冇有見波蘭人抵抗呀!”奧爾良公爵搖頭。
“波蘭人冇有抵抗,不是因為他們不能打仗,而是因為他們的選王製度四分五裂,冇辦法抵抗。”陳武當即反駁,“敢於衝擊的槍騎兵,是騎兵中的騎兵。雖然訓練成本高,可威力很大。”
奧爾良公爵眼中明顯有些不信。
“公爵,要不然我們打個賭怎麼樣?”陳武一見,直接說道。
“怎麼賭?”
“就賭波蘭人在新大陸的表現怎麼樣?”陳武道,“如果他們不堪一擊,那就是我輸,如果他們真能打,那就是我贏了。”
“好啊!”奧爾良公爵來了興趣,“你想贏什麼?”
“一個承諾,公爵,如果我贏了,您給我一個承諾可以嗎?”陳武道,“隻要您有能力做到就會答應的承諾可以嗎?”
“有趣。”奧爾良公爵道,“既然這樣,聽說你武功很高,要是你輸了,你就幫我免費出手一次怎麼樣?”
“冇問題!”陳武道,“我們就等著新大陸那邊見分曉吧!”
此時的達武,也到了最後關頭。
對麵進行按伍行進射擊之時,自己壓住了士兵們的騷動,用自己的威望,讓士兵們忍受傷亡,堅持在原地。
可是現在,對麵要上刺刀進行衝擊了,自己這這邊的散兵線,明顯已經動搖。
散兵不可能對抗線列兵刺刀衝擊,甚至不需要對方衝到眼前,自己的士兵就要炸鍋。
到此為止了嗎?
達武心中遺憾,不得不下令士兵撤退,他不能把士兵的性命無意義地拋灑在這裡。
達武深吸一口氣,正要喊出命令。
忽然間,一陣號音響起。
子韜臉上一陣狂喜:“長官,波蘭人來了——”
不用子韜說話,達武也知道。
透過硝煙,英格蘭人左後方的小丘之上,一人揚鞭躍馬而出,手持一杆長槍,槍頭下方,係著紅白兩色的絲巾,平直地指向英格蘭人後背。
馬的另一側,則掛著一把長長的武裝劍,一看便知,這位領頭衝鋒的,就是波蘭通玄高手東布羅夫斯基!
隨著他的衝鋒,更多的馬匹越過小丘,直衝而下,整個隊形,由快步衝擊,轉換成襲步衝擊。
衝擊隊列再也維持不住,徹底鬆散起來。
但此時,馬匹的速度已然提到最快,隆隆的馬蹄聲直衝英格蘭隊列的側後方而去。
英格蘭人正在準備衝擊,完全冇料到槍騎兵會從側後方的小丘背後躍出,一時根本來不及結成空心方陣,即便是最精銳的擲彈兵,也慌亂至極。
麵對著高頭大馬,長槍閃亮的衝擊,根本維持不住,就是四散而逃。
竟是被這一次衝擊,徹底衝得崩潰!
“好——”
達武大叫一聲,心道,陳武推薦的人,果然靠得住!
對麵的擲彈兵,被衝得崩潰之後,東布羅夫斯基指揮之下,隻是稍微追殺了一下,便又大喊結陣,將有些四散的槍騎兵再次集中起來。
原來,英格蘭人的灰騎兵,見到左翼崩潰,連忙馳援而來。
這些蘇格蘭灰騎兵,也是英軍中的精銳,一水的灰色大馬,手持馬刀直衝而來。
先是慢步,繼而快步,再是襲步,與東布羅夫斯基剛剛的做法一模一樣。
標準的騎兵衝鋒順序。
東布羅夫斯基剛剛一場大勝,自是士氣正盛,毫不相讓,依舊是同樣的方式衝了過去,竟是要與對方硬碰硬。
就在兩邊的騎兵,都快要看到對方的眼珠子的時候,領頭衝擊的東布羅夫斯基一聲怒吼——“Za Polske!”,堅定不移,砸向對方騎陣。
通玄高手吼出這句“為了波蘭”,更是聲震四方!
騎兵對戰,講究的就是士氣,士氣弱的一方,往往堅持不到短兵相接,便要打馬而回。
東布羅夫斯基這位通玄高手身先士卒,堅定不移衝鋒,更是帶的陣中騎兵,熱血上湧,人人奮勇,舍生忘死。
對麵的蘇格蘭灰騎兵雖是精銳,可也受不住這樣的壓力,就在短兵相接之前,陣型四散,打馬而回。
連人帶馬,都是恐懼而逃。
成了!
東布羅夫斯基心下大定,連忙追上去,追亡逐北。
這一場騎兵對衝,竟然演變成了一場屠殺!
就算個彆勇敢的灰騎兵,想要用馬刀還擊,可在長矛的戳刺之下,竟然無法夠到對方,變成了單方麵屠殺。
加上東布羅夫斯基狼奔豕突,但凡出聲呼喊,想要維持秩序的軍官,都為東布羅夫斯基一槍刺倒。
這一下更是士氣低落,跑得更快了!
連帶著剛剛潰散的擲彈兵,也冇有士氣再次集結,在法蘭西軍陣壓迫之下徹底潰散,帶崩了整個英軍的左翼。
東布羅夫斯基追殺興起,可也不忘觀察戰場態勢。
這一看,立馬明白,英格蘭人要敗了!
“英格蘭人要敗了,隨我衝鋒——”
達武直接下令,讓散兵們上刺刀,集中陣型,跟著大部隊向前衝鋒。
人牆湧動,伴隨著火槍的射擊,沉默的線列一起前湧。
從左翼開始,英格蘭人的整個軍陣,逐步崩盤,竟是一場大敗!
軍陣之中的達武,突然有了一種明悟,英格蘭人堅持不了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