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流民匪幫
“馬爾凱神父不行了,他想見你一麵!”卡特利諾連忙道。
“阿門!”莫特朗德一聽,大驚失色,在胸口畫起了十字,“怎麼回事?”
“先生,情況很麻煩,你快來吧!”卡特利諾忍不住就要拉著莫特朗德向外走,“神父不是壽終蒙主恩召,而是被人刺傷了,現在快不行了!”
“天主啊!”莫特朗德連忙跟了上去。
陳武幾人,也隨之前往了村落附近的教堂。
這個村子的土地,都是以山楂樹組成的樹籬分割田地,時有小溪穿越其中。
從莫特朗德的小城堡,前往教堂,需要繞過縱橫交錯的樹籬,可莫特朗德他們都是本地人,知道哪裡有縫隙可以鑽,直接穿越樹籬的縫隙,直衝教堂。
教堂位於一座小丘邊上,小丘上長滿了開花的荊豆。
教堂大門,已經大開,卡特利諾領著幾人直接衝了進去。
一進門,陳武就發現,這裡已經被洗劫一空,教堂裡稍微值錢點的東西,都被搶得乾乾淨淨。
從勒加爾神父那邊,陳武已經知道,法蘭西的這種鄉村小教堂,一般都很窮,但還是有幾件值錢的宗教用品,比如做彌撒時用的聖爵和聖盤,都是用銀子做的。
可現在,這些應該供奉起來的禮器,全部消失了,連教堂裡的布片都被撕走了。
隻有一個年老的神父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身上的傷口匆匆包紮了一下。
一見這情景,莫特朗德一個箭步衝了上去,跪倒在地上,握住神父的手,調動真氣給神父溫養傷口,調理血脈,不多時,額頭就冒出汗來。
“我來吧!”
陳武見此情景,知道莫特朗德的真氣不足,主動接替上去,調動自身真氣為老神父溫養傷口。
如今陳武乃是凝神高手,還借過不少次通玄,又有著大通脈之境,真氣中自然帶著點點天地之力,在維持性命,恢複傷勢方麵,有著奇效。
但這個神父年紀太大,傷勢太重,這也隻能是拖延一時。
過了好一陣子,這位老神父的呼吸才稍稍平穩下來,緩緩睜開了眼。
莫特朗德連忙俯下身:“馬爾凱神父,是我呀!”
“孩子,你來了就好。”馬爾凱神父吃力地點頭,喘了好幾下才接著說道,“我年紀大了,今日就要蒙主恩召而去,有些事情要和你先說好。
莫特朗德忍著淚花,使勁搖著頭,卻說不出話來。
“第一件事,現在趕緊去通知總鐸,告知我要蒙主召喚,讓他派人接替我的位置。”
莫特朗德點點頭,緊緊握著神父的手。
“第二件事,卡特利諾是我從小收養的,一直當著管堂人,乾得很認真,新任神父到來之後,你給他說一說,讓卡特利諾繼續當管堂人吧。”
莫特朗德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再次點點頭:“您放心吧,神父!卡特利諾我會當親兄弟一樣照看的。”
神父臉上露出笑容:“那就剩最後一件事了,這個你一定要答應我。”
“我答應,我什麼都答應。”
“你和你的兩個兒子,都是我教的文法修辭,你的脾氣我很清楚。我死之後,你肯定要為我報仇,我隻有一個要求,你捉住那個人之後,不要判他死刑。”
“為什麼?”
“那孩子隻是一時走錯了路,本性不壞,我是不小心被他刺到的,並不是他故意要殺我,你給他一個悔改的機會。”
“你們饒恕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饒恕你們的過犯;你們不饒恕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不饒恕你們的過犯。”馬爾凱神父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還是堅持誦完了這句《聖經》。
莫特朗德已是淚流滿麵,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神父臉上露出釋然之色,眼神看向了窗戶:“打......打開……………”
卡特利諾連忙起身,吱呀一聲,推開了那扇窗戶,窗外正是教堂旁的小丘,上麵荊豆花開得星星點點。
“真漂亮啊......”這句話說完,馬爾凱神父忽然渾身一僵,徹底氣絕。
“神父——”莫特朗德抓著馬爾凱神父的手,悲痛欲絕。
手!
這張粗糙手如今微微發抖。
冉·阿讓混在人群之中,手一直在發抖。
他感覺自己已經是個罪人了,要下地獄的那種。
領頭的卡圖什看到了,大聲嘲笑道:“哈哈哈,我們的小馬駒在發抖啊!有什麼怕的,就是一個老頭子。”
“要下地獄的......”冉阿讓低著頭,輕輕念叨著。
“切——”卡圖什大聲道,“那都是騙鬼的!他們用這個嚇唬你收什一稅的。’
“要下地獄的……………”
冉·阿讓內心悔恨極了,他隻是想掙點錢,冇想著殺人啊!
“閉嘴——”卡圖什狠狠踹了冉·阿讓一腳,踹得再·阿讓一個趔趄。
教堂外麵。
“卡特利諾!你知道是什麼嗎?”莫特朗德眼神冰冷。
“知道,先生!”卡特利諾道,“我賣貨回來的路上碰到過他們。”
“他們?”
“是的,那是一群人!一群流民和乞丐組成的匪幫!他們往南方向走了!”
匪幫。
這不是陳武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了。
匪幫這個詞的含義,在法語中十分複雜。
可以指代敵對勢力,也可以指私鹽販子,更可以指犯罪團夥。
上一次聽到匪幫這個詞,是莫特朗德說的“卡圖什幫”。
這是一個八十年前在巴黎聲名赫赫的匪幫,領導者自稱卡圖什,擁有一百多核心幫派成員,在整個巴黎四處犯事,尤其以襲擊往返於巴黎和凡爾賽的馬車聞名。
這個團夥的核心,都是和卡圖什一起服役的退伍老兵,戰鬥力極為強悍。
不僅四處襲擊貴族和包稅商的豪華馬車,最為出名的一件事,是他的團夥搶劫了王室信使押送的馬車,裡麵有路易十五的小金庫資金,震驚了整個巴黎。
路易十五震怒,派了大量人手追查他,最終在兩年後,將卡圖什在巴黎格雷沃廣場處以輪刑。
這是一種極為殘酷的刑罰,就是將人四肢打碎之後,將打軟的四肢,綁在一個大輪子上麵,連人帶輪掛起來慢慢示眾熬死。
這樣的事跡,這樣的酷刑,反而使得卡圖什聲名鵲起。
等他死後幾十年,民間故事越傳越神奇,幾乎變成了某種俠盜一樣的人物。
整個法蘭西的黑道中人,都喜歡給自己起一個卡圖什的名字,已成為某種風尚。
除了莫特朗德這個卡圖什,南特碰到的卡圖什,這已經是陳武碰到的第三個卡圖什了。
莫特朗德和陳武一行人,都是武功高手,一路向南特方向追擊而去,很快就追上了這個卡圖什率領的匪幫。
卡圖什一行人,正在旺代的鄉間小道上走著,這一路搶來的戰利品,都堆積在順手搶來的馱馬身上。
看著身邊這些亂七八糟的人物,卡圖什不由得搖了搖頭,心道,要不是前兩年在奧熱爾被騎警隊打擊了,自己也不需要找這些家夥充數。
這裡看著人多,好幾十個,可各色人等都有,多是些乞丐、流浪漢、業餘私鹽販子等等,和之前的老兄弟們根本冇法比。
殺一個神父,都扭扭捏捏的,實在是丟卡圖什的臉!
之後要好好調教一下!
卡圖什正在思考之後該怎麼調教,忽然間,一聲爆喝在耳邊響起。
“停下——”
震得卡圖什耳朵嗡嗡作響。
卡圖什心中大驚,不由得四處張望,尋找這聲音的來源。
就看到前麵的路口,攔著四個人。
三男一女!
冇等卡圖什開口,就見其中一人開口:“是他們嗎?”
旁邊一人道:“騎士先生,就是他們,我去北邊賣貨回來的時候碰到過,當時以為隻是一群流民,冇想到他們殺了馬爾凱神父。”
騎士先生?
領主?
神父?
卡圖什想了想,莫非是今天剛殺掉的那個?
還真有人來找麻煩了!
本以為旺代這種鄉下地方,冇有什麼騎警隊,隻要繞開領主們的城堡護衛,就是橫著走,怎麼還有人出頭?
其他地方的領主都不管的,怎麼到了旺代就不一樣了?
卡圖什皺了皺眉,開口道:“請問,騎士先生,您是這裡的領主嗎?”
“確切講,你現在已經走出我的領地了!”莫特朗德道,“但是,你們涉嫌在我的領地上搶劫殺人,我以讓-皮埃爾·德·拉·莫特朗德騎士之名,秉承王國陛下賜予的司法權,將你們捉拿歸案,審理判刑!”
卡圖什愣了一愣,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卡圖什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這是什麼時候的老古董了?一個騎士,還想著審判彆人?哈哈哈——”
“騎士大人?您這騎士大人的行頭,是從哪個墳堆裡刨出來的?這外套——喲,手藝不錯啊,可惜布都洗白了,原本是藍的吧?深藍?那是你死鬼老爹那一輩的顏色了吧?”
莫特朗德臉色難看,可卡圖什卻毫不在乎,轉過身,對著自己的人揮揮手。
“弟兄們,看見冇有?這就是騎士!這就是領主!這就是有權審判咱們的人!他家的絞刑架在哪兒呢?木頭都朽了吧?”
“我告訴你,騎士大人,你那個什麼司法權,早就他媽冇人當回事了!懂不懂?你當你是誰?你當現在是哪個朝代?路易十五都他媽死了快二十年了!”
“就你這樣的,在巴黎連個站的地方都冇有!你憑什麼審判我?就憑你那個破外套?就憑你那雙沾屎的靴子?就憑你家拴羊的木樁?”
卡圖什突然一把拉過瑟瑟發抖的冉·阿讓,繼續挑釁道:“看見冇有,殺你那個神父的,就是他!你知道他怎麼殺的嗎?一刀捅進去,老頭子就倒下了,血噴了他一手,現在還在發抖呢!”
“你們這種人,我最他媽煩了。就知道收租子、收什一稅、收這收那。那個老頭兒,他活著的時候收了多少年一稅?啊?就那幾個破杯子,錢都他媽的去哪兒了?”
卡圖什帶頭嘲笑之下,整個匪幫其餘人等,紛紛汙言穢語,哈哈大笑起來。
隻是忽然間,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莫特朗德手裡出現了一把左輪槍,直直指向眾人。
“你說的對!”莫特朗德道,“國王的司法權,不足以讓我審判你們,加上這個總可以了吧?”
“哼——”卡圖什毫不相讓,也從腰間掏出一把火槍,指向這邊,“整個法蘭西,就你有槍啊!”
和卡圖什一起舉槍的,還有四五個人。
雖然隻有卡圖手裡一把左輪槍,其他都是單發火槍,可就算是單發火槍,這麼多槍械一起開火,也不是吃素的。
莫特朗德冇想到對方會有這麼多火槍,一時間覺得棘手無比。
“哈哈哈哈——”一個笑聲響起。
“守長,你笑什麼?”
“這些人,倒是給我們省了功夫,連甄彆審訊都不需要了,這幾個舉槍的,肯定就是他們的團夥核心呐!”陳武笑道。
“這麼多槍呢,嚴肅一點!”
“土雞瓦狗爾!”陳武冒出了一句官話,走上前來,“我來吧!”
“大順人,你行嗎?”莫特朗德道,“不要逞強。”
陳武緩步前行,頭也不回,傳音入密道:“你們保護好自己就行,我一動手,你們趕緊趴倒!”
話音一落,陳武輕功發動到極限,瞬息之間,如同縮地成寸,跨過兩者之間的距離,直衝向對方首領。
卡圖什隻覺得眼前一花,心中大驚失色,正要開槍,卻聽得對麵哢哢直響,一隻手臂猛長了一大截,直直捉了上來,一把抬起自己的左輪槍。
啪啪啪——
左輪槍三槍開出,卻又驀地停止,一聲慘叫之中,陳武已然將卡圖什握槍的手腕折斷。
周圍幾人,紛紛向著陳武開槍,陳武凝神升騰,就勢使出擒拿手法,捉住卡圖什的身形,當作肉盾,擋在火槍最密集的方向,隻有一顆子彈漏了過來,打在陳武胸前,卻打出叮叮火花,被內甲擋住。
身中三槍的卡圖什又是一陣慘叫,卻被陳武如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
噌的一聲,長劍出鞘,趁對方來不及裝填,四麵出擊。
劍尖之下,幾無一合之將,都是一觸即潰。
外人眼中短短一瞬之間,這四五個核心之人,已然全部被打到。
這幾個人雖然有槍,可武功和自己差距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