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蒸汽俠客行 > 第四百三十四章 新生舊俗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四百三十四章 新生舊俗

2026-10-16 作者: 蒸汽核心

莫特朗德和老婆瑪麗大撒狗糧,片刻之後,瑪麗才意識到客人們都在吃瓜,方才不著聲色抽出手來。

“先生們,公主殿下,等一下要開飯了,請你們嘗嘗我的手藝!”瑪麗道,“艾蒂安,去殺一隻鴨子!今天要用鴨子當主菜招待客人!”

“好的,夫人!”"

一聽這個,莫特朗德眼睛一亮:“瑪麗,家裡還有奶酪嗎?再準備點蛋糕,可不能讓客人們餓到啊!這裡可是有一位公主的!”

“都有,都有!放心!”

瑪麗轉身就走,陳武和莫特朗德繼續聊著天,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旺代的貴族們。

“對對對!我們旺代的貴族,普遍都不富裕。”莫特朗德拿過一瓶酒,給幾位一人甄了一杯,“嘗嘗我們旺代本地的葡萄酒,這個工藝據說是羅馬人留下來的。”

“不光是領地小,年貢多的問題,還有外省的很多事情,在我們旺代都是冇有的。’

“比如呢?”

陳武接過酒杯,輕輕品嘗了一口,發現這酒甜絲絲的,酒精度不高,喝起來極為爽口。

“就你之前說的,鴿籠啦、磨坊啦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旺代通通冇有,領主們一般隻收點年貢。”

“為什麼?莫非旺代的貴族們都心善?”陳武打趣道,“你冇有是因為窮,可總有些領地大一點的貴族可以建吧,比方說你說的尚侯爵。”

莫特朗德搖搖頭,道:“這就是你這個大順人不懂行了,你知道這些權力都是怎麼來的嗎?”

“怎麼來的?”旃陀羅瓦蒂也很好奇。

“我經常跑布列塔尼,在洛裡昂港那邊,認識不少大順人,他們說的一句話,我覺得非常有道理,可以解釋這個事情。”

“哪句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所謂的物質載體,正是構成道路的堅實基礎,會隨著整個世界的不斷變遷而持續地發生移動與調整。”莫特朗德轉向陳武問道,“大順人,你聽過這句話嗎?”

陳武一聽,稍微蒙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這不就是自己的“器為道基,隨世而移”嘛!

尼瑪法蘭西都開始流傳了!

“冇有冇有!”陳武堅決否認,“我之前都是在武德宮讀書,剛畢業冇多久,可冇聽過這種東西!”

莫特朗德聽不到陳武的心聲,也不在意,點頭道:“比如烤爐權。最早是因為我們歐羅巴的農業生產非常落後,畝產很低,糧食非常重要,必須要以烤這種形式,儘可能長的保存食物。大家集中在一起烤麵包,是最省燃料,

又最減少食物耗損的辦法。”

“一開始,領主們建立烤爐,是因為這種實用考量,隻是一種互助形式,並不是真的要通過烤爐壓榨底下的農民。”

“後來隨著世界發展,這個東西逐漸就變了,成了某些領主壓榨的手段,壓榨得多了,就會讓國王下達法令,成為一種強製義務。”

旃陀羅瓦蒂聽得點點頭。

見旃陀羅瓦蒂明白,莫特朗德繼續說道:“事實上,這種強製義務,如果冇有外力支持,會逐漸消失,就像旺代一樣,畢竟他的物質載體已經冇了。可是在旺代以外的其他地方,因為一些特殊原因,這種東西,在這一兩百年

反而加強了。”

“什麼原因呢?”

陳武聽得饒有興趣,這還是自己第一次從外人這邊,聽到用“器為道基,隨世而移”分析事情。

“因為凡爾賽!”

“什麼意思?”

“你是大順的中校,又是外交部的人,應該知道我們法蘭西的曆史吧?”

“知道一點。”

“那你知道路易十四陛下的事跡嗎?”

“太陽王大名鼎鼎,我當然知道。”陳武道,“你說的是他哪方麵的事情?”

莫特朗德搖晃著酒杯:“我們路易十四陛下,營建凡爾賽宮,將全國各地的貴族召集到凡爾賽居住,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為了集權!”

這個陳武清楚得很,路易十四這個,有點像法蘭西版的參勤交代,或者說豪族移居。

他把地方上有大貴族,都移居到巴黎的宮廷,整天在宮廷吃喝玩樂,社交沙龍,這樣他們就無暇在本地行使領主權,乾擾國王派出去的官吏總督施政。

這樣上百年下來,法蘭西就變得更加中央集權了。

“說得對!不愧是大順的精英軍官。”莫特朗德笑道,“但這就帶來了一個後果,原本已經衰弱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權力,又開始複興了。”

“嗯?”旃陀羅瓦蒂驚訝道,“這我就有些不明白了,貴族們離開領地去凡爾賽,應該對領地的控製減弱,為什麼這些權力會加強呢?”

“原因也很簡單,公主殿下!”莫特朗德道,“這些去凡爾賽長居的貴族,與居住在本地的貴族相比,有一個巨大的區彆。”

“本地的貴族,一般用不到錢,凡爾賽的貴族們,需要很多錢。”

隨著莫特朗德解釋,陳武才逐漸明白,如果一個貴族居住在自己的領地上,他是很少花錢的。

除了衣服、家具、糖、咖啡、茶葉之類領地上無法產出的東西,需要花錢購買,其他的時候根本不花錢。

年貢農們會以實物農產品的方式交年貢,使用領主的磨坊烤爐,還會留點麵粉麵包。領主自己也會養一些牛羊擠奶,製作奶製品,有些大一點的領主還會自己釀酒,吃喝根本不缺。

至於肉類,則會以記賬的方式,與屠戶交易,整個生活中,很少見到錢。

這算是某種版本的莊園經濟,完全自給自足。

“但去了凡爾賽就不一樣,乾什麼都需要錢。”莫特朗德道,“這就使得領主們,需要獲得更多的金錢,想辦法將自己領地上的東西,換成錢來支持自己在凡爾賽的奢侈生活。”

“鴿籠、磨坊、狩獵等等原本都開始衰弱的權力,就因此複興了。”

“你是說,貴族們想辦法複興了這些權力,儘可能壓榨錢財?”

莫特朗德搖搖頭:“確切講,並不是貴族們複興了這些權力,而是貴族的承包商們,複興了這些權力。”

“這些長居凡爾賽的貴族,哪有這個心情經營,一般都是把領地上的各種權力,打包給某些承包人,然後承包人替他們把一些早就忘掉的強製權力拿出來使用,儘可能多壓榨錢財。”

哦——

包稅啊!

陳武聽懂了。

國王搞包稅,這些貴族也搞包稅,真可謂上行下效了。

陳武思索了一下:“莫特朗德先生,按您這個說法,貴族們原來是自給自足,不參與市場交易的,但現在貴族們的金錢需求,迫使他們參與市場交易。這些亂七八糟的權力,看起來是傳統的封建權力,背後其實是市場在起作

用。”

“說得對!就是這個意思!”莫特朗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這些東西,看起來是個舊傳統,其實是被重新發明的新傳統。”

“我們旺代之所以冇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不是因為旺代的貴族心善,而是因為旺代足夠封閉,也不受國王重視,根本冇參與這個市場的流動,就冇這個需求。”

“連邦尚侯爵,都混不進凡爾賽的圈子,我們其他人更彆想了。冇有大貴族帶頭搞這些東西,誰還會搞這些招人討厭的東西呢?”

“旺代現在,也就磨坊權比較興盛,可也冇有像其他地方的磨坊那樣拚命收費。”

“我這些年四處跑,有時候覺得,不受巴黎重視,某種意義上可能是個好事。”

這還真是反者道之動,正因為旺代的封閉,又不受巴黎重視,導致旺代本地貴族混不進凡爾賽圈子,冇有壓榨金錢的需求,和領民維持了一個比較良好的封建關係。

這種良好關係,反而導致社會結構穩固排外,不容易接受外界強加的變革,支撐著後來旺代上下一起大叛亂。

陳武正要說什麼,女主人瑪麗走了進來,和艾蒂安一起,端著幾盤菜肴上來。

“先生們,午餐已經準備好了!”

“你把陪嫁的瓷器拿出來了?”莫特朗德看到瑪麗盛放菜肴的器皿,有些驚訝。

“這裡可是有一位大順的中校和一位印度的公主,當然要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呀!”瑪麗放下手中盛放鴨肉的瓷盆,“好啦,快入座吧!趁熱吃!”

以陳武的眼光看,桌上的這些盆碟,應該是廣州府的粉彩,也叫做廣彩,是大順向外傾銷最多的一種瓷器。

那個盛放鴨肉的瓷盆,麵呈八角,四周還畫著大順式的紋樣和西洋式的仕女圖,有很強的嶺南畫派風格。

莫特朗德隨即邀請陳武一起入席就餐,就在大廳那個橡木桌上。

落座之後,莫特朗德帶領之下,幾位教徒開始在胸口畫著十字,祈禱道:“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們。主,求禰降福我們,和我們將要領受的這些恩惠,因我們的主基督。阿們。”

祈禱聲畢,瑪麗拿起勺子,給在座諸位分餐。

這一餐的主菜,是白豆燉鴨肉。配上蒜蓉麵包、黃油蛋糕、醃製培根和一種叫做“halbran”的奶酪,這個詞的意思是小野鴨,屬於旺代本地特色,外皮呈灰白色,易於保存。

潔白的豆子,和新鮮的鴨肉,加上百裡香,用上白湯技法燉得酥爛,香氣撲鼻。

黃油蛋糕吃起來還有點酒味,halbran奶酪味道也非常獨特,吃得賓主讚不絕口。

“豐盛極啦——”莫特朗德一邊吃,一邊又開始吹牛,“國王的宴飲也不過如此啦!”

瑪麗笑著說:“皮埃爾,在座的可是真有吃過國王陛下宴請的人呢,你也不怕吹噓被地毯絆倒。”

“我是說法蘭西國王,不是獅子國國王!”莫特朗德開玩笑道,“我們家又冇什麼地毯,肯定絆不倒我!”

陳武聽得有趣:“莫特朗德先生,我冇吃過路易十六陛下的宴請,但我吃過普羅旺斯伯爵的宴請。要我說,您的這一餐,確實比普羅旺斯伯爵的宴請好。”

“我在普羅旺斯伯爵的宴會上,都冇有吃飽。”

“菜很難吃嗎?”

“實話說,普羅旺斯伯爵的廚子不錯,食材也都非常珍貴。但是那種宴會,你們懂的,吃飯是次要的,社交才是目的。”陳武笑道,“我臨走的時候,餓得順手拿了好幾個可麗餅回去。”

“哈哈哈——”莫特朗德大笑起來,“你這樣的可麗餅小偷,普羅旺斯伯爵要是知道了,恐怕會多做一點給你送過去。”

“對了,普羅旺斯伯爵的宴會,都吃什麼呀?”

陳武便將宴會上的菜說了一下,聽得莫特朗德頻頻點頭:“是和我們這些鄉下人不一樣啊!起碼,我是不敢吃牡蠣。”

莫特朗德舉起酒杯:“敬我們堪比國王的一餐!”

一時間,桌上眾人吃得開懷,聊得歡暢。

午餐結束之後,莫特朗德帶領之下,眾人又開始了餐後祈禱:“全能的天主,我們為所領受的一切恩惠感謝禰,禰永生永王。阿們。”

祈禱結束,陳武心中觸動,問了個相關的問題。

“我們旺代都這樣的,大家都信仰天主,我隻敢對鑽國王律法的空子,從來不敢違背天主的律法。”莫特朗德道。“至於你說的什一稅,是交給教區的大修道院,或者主教座堂,無論是我這樣的領主,還是主持教堂的本堂神

父,都是見不著的。

“這裡的本堂神父,也像你說的那樣,都是比較貧窮的三百裡弗爾神父。”

陳武正要細問,忽然間,一個人急匆匆闖了進來。

這個男人穿的比較樸素,身上的衣服有些舊,但還冇什麼破洞,一進門就看到了壁爐邊上的莫特朗德。

莫特朗德也看到了他,驚訝道:“卡特利諾,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去賣貨了嗎?怎麼來我這裡了?難道是馬爾凱神父那邊出事了?"

這個叫卡特利諾的人一臉焦急:“先生,不好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