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栽贓陷害(四千字)
大革命!
大革命是什麼?
如狂風暴雨一般橫掃一切,包括發動者自身的大革命到底是什麼?
自從見到富歇之後,陳武對法蘭西的大革命,已經是確信無疑,如同烈陽噴薄,呼之欲出了。
這是一場與大順,既相同,又不同的革命!
相同在於,這兩者都是上層結構不適應時代發展的革命。
不同在於,大順是左右互搏,更接近於穿越前的南北戰爭,而且是更劇烈更凶猛的南北戰爭。
代表兩種不同路線利益的天理格致二學派,各自有龐大的基本盤,一定會在整個天朝範圍裡,打個天昏地暗。
即便冇有用九學派,這也是板上釘釘要發生的事情。
用九學派的下場,隻是讓這個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而法蘭西,卻是一個上下相殺的路線。
雖然陳武現在還冇去到巴黎,但從這些天的調查,陳武已經發現了,法蘭西的這個體製,是真的封建。
其封建程度,是如今的大順人無法想象的。
比如鴿籠權和狩獵權這種東西,即便大順的皇家,也不可能明打明將之合法。即便做了類似的事情,也隻能低調不敢上稱的。
更彆說包稅!
除了蒙元這種完全搞不定統治體係的草原民族,其他稍有點治理能力的,都搞不出來。
教會什一稅,更是一種大順人根本想不明白的抽象東西。法蘭西這麼點地方,就因為什一稅出現了各種不同變體。
法蘭西的土地政策,更是封建中的封建。
現在的法蘭西,不存在大順意義上的私有製地主,理論上,所有土地都是國王和領主的。其他人,隻是從領主那裡,依照各自的封建權力,領受土地過活而已。
甚至國王和領主,也不擁有土地所有權益,隻不過依照封建等級,在這塊土地上行使自己的領主權力,比如狩獵、鴿籠、司法、貢賦、收什一稅等等權力。治下村社農民,依舊按照封建權力,各自有著不同的權力。
比如說,大順廢止掉的永佃權,法蘭西的農民,就部分擁有類似的權力。
法蘭西如今,有兩種農民,一種叫做年貢農,家裡的土地是永佃的,領主不能驅趕。
和太宗皇帝永佃不一樣的是,法蘭西的年貢農,要承擔領主的封建義務。不僅要交年貢,鴿籠權狩獵權啥的一應俱全。
除此之外,還有磨坊權。就是農民們不得私自把麥子磨成麵粉,必須去領主的磨坊磨麵,當然要留下麵粉當做使用磨坊的費用。
另一種叫做分成佃農,這就類似大順的佃農,冇有永佃,按比例交租,領主可以驅趕。
之前碰到的伊夫,就是一個分成佃農,租著一小塊土地,每年租子交一半以上,和大順的佃農差球不多。
除此之外,分成佃農中,還有一種大佃農。他們雖然也不受封建規則保護,可是通常情況下,幾十上百公頃租地,種植一些高價值作物,賣到市場上流通,用貨幣交租,已經像資本農場主了。
這三種處於不同狀態下的農民,同時存在於法蘭西的土地上,同時承受著最古早的貴族封建權力壓迫,還是天天跳臉壓迫。
這事實上,就使得法蘭西的貴族階層,與其他人完全對立起來了。
第三等級,這個概念就非常離譜,它幾乎讓形形色色的反對派,在第三等級這個概念下擰成了一股繩。
貴族們把彆人弄成了鐵板一塊,這些人最後真的鐵板一塊來反對自己,那就毫不意外了。
大革命常見的論述,是巴黎戰勝法國,法國戰勝歐洲。但這句話,隻是雨果他老人家文學性的描述。
且不說後一句的問題,前一句就很有問題。
巴黎點燃法國!
這才是正確的表述。
並不是巴黎給外省送來了一場大革命,而是巴黎以革命的形式,點燃了全法國對封建體製的怒火。
伊夫這種最膽小的農民,甚至都不敢說公爵的壞話,對公爵征收租子也毫無異議,但他都對圖阿爾公爵的鴿籠深惡痛絕。
法國這個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座堆滿乾柴的屋子。隻消一個導火索,就會出現點燃全國的局麵。
至於後來在法蘭西出現的保王叛亂,陳武現在看得明白,旺代不說怎麼回事,起碼布列塔尼的叛亂,一定是容易搞定的。布列塔尼的貴族和農民,並不是上下一心,隻要在軍事上戰勝貴族們鼓動出來的叛軍,打一場勝仗,他
們就會一哄而散。
至於旺代……………
“你們接下來要去旺代啊!”富歇道,“那邊路可不太好走!”
“盧瓦爾河往南,旺代北邊,有一大片沼澤,各種森林密布,旺代南麵也有沼澤地。”
“總之,那是個很封閉的地方。”
“謝謝您的提醒……………”陳武端著咖啡杯,正要說些場麵話,忽然間,窗邊的玻璃嘩啦一聲,四分五裂,一個人影撞破玻璃,正正跌入咖啡館,落在了陳武的桌子上。
陳武定睛一看,竟然是之前的卡圖什!
這家夥!
隻見此時的卡圖什,鼻青臉腫,口吐鮮血。
一見到陳武,卡圖什仿佛見到了救星,大喊道:“大順人,救救卡圖什啊——”
陳武抬眼一看,外麵一群騎警隊的人,刷刷刷直衝過來!
“走私事犯了?”
“不是,有人陷害我!”卡圖什大喊,“我們都是一條道上的,拉卡圖什一把呀!”
陳武心中暗笑,噌的一聲,拔出寶劍,一劍指向卡圖什咽喉!
“我是守法臣民!”陳武笑道。
“你——”卡圖什咬牙切齒,卻無計可施。
他知道,這個大順人武功遠遠強於自己,就連他身邊那個姑娘,自己都不一定是對手!
當即在胸前劃了十字,輕輕祈禱:“天上的父,上主,我的天主!我向你投靠,求你救我脫離所有追逐我的人,免得他們像獅子一般撕裂我時,無人搭救。”
“願你審判我的案件,為我主持正義,求你救拔我脫離惡毒的人。”
這一句祈禱說完,卡圖什已經被騎警隊的人,架了起來。
陳武問道:“先生們,這個人到底犯了什麼錯?”
“先生。”那個騎警隊的頭領說道,“這個卡圖什,膽子太大了,四處殘殺鴿子,還殺人越貨,搶走了圖阿爾公爵最珍貴的瓷器!”
還真是冤枉!
陳武點點頭。
卡圖什這家夥,就是個搞走私的中介人,喜歡吹牛喝酒,他肯定不會閒著蛋疼去搶圖阿爾公爵的瓷器。
至於鴿子嘛………………
“冤枉啊——”卡圖什忽然大喊起來,“公爵家的鴿籠,不是我乾的!”
“我要見公爵,我要見國王,我要見教皇,我要申冤!”卡圖什大喊大叫,卻被越架越遠。
“他說的鴿籠是怎麼回事?”陳武問道。
“莫非最近出現的鴿子殺手,和這個卡圖什有關?”富歇插話道。
“鴿子殺手?”
冇等騎警回答,又一個聲音出現,正是旃陀羅瓦蒂。
“女士!您的美麗令人忘俗!”那騎警一見旃陀羅瓦蒂,立即回答道,“最近布列塔尼各地,有不少鴿子籠裡的鴿子,一夜之間離奇死亡,我們不知道是誰乾的,隻能給這人起了個鴿子殺手的名字。”
旃陀羅瓦蒂看了陳武一眼,陳武毫不在乎,問道:“那是卡圖什嗎?”
“先生,應該就是他!”
陳武再次點頭。
“點頭,或者搖頭!”一個聲音甕聲甕氣,“你隻需要用這兩個動作回答,不要說話,知道嗎?”
卡圖什麵色如土,連連點頭,隻因感到一把利刃頂住了自己的後腰。
自己今天剛被投進監牢,本以為這些騎警隊的人,要給自己刑訊逼供,可是左等右等,就是冇人來。
無聊之下,卡圖什睡了過去,可冇想到一醒來,就是這個局麵。
這是什麼人?
能無聲無息潛入這裡的,一定是極為厲害的高手。
“你為什麼要搶圖阿爾公爵的瓷器,還因此殺人?”
卡圖什一聽,有些懵了,實在不知道該點頭好還是該搖頭好。
卡圖什想了一下,還是連連搖頭,急得滿頭大汗。
“哈哈哈,卡圖什先生,剛才和你開個玩笑!”
陳武撤了寶劍,恢複本聲。
“大順——”卡圖什恍然大悟。
陳武一把捂住卡圖什的嘴巴:“小聲,知道嗎?知道就點頭!”
卡圖什連連點頭。
“你殺人越貨,搶公爵家的瓷器,是怎麼回事?”
“呼——你這個大順人!”卡圖什小聲道,“你知道最近出現的鴿子殺手嗎?”
“剛聽人說過。”陳武麵不改色。
“哎呀——”卡圖什道,“他把爵爺們的鴿子殺了個乾淨,民眾們都很高興,爵爺們很生氣,已經找人四處追查他。”
“可這些人都是飯桶,根本冇有找到什麼線索,就打上了卡圖什我的主意。”
哦———
看來那天見到漫天鴿子掉落的勒加爾神父和伊夫,都冇有告發此事。不然,起碼會有人來問詢自己。
“他們難道想用你頂罪?”
“是啊!”卡圖什急道,“這些人,冇有查出鴿子殺手的行蹤,就要拿我來頂罪,順便給我栽贓了另一個罪名。”
“我一聽到風聲,立馬就往南跑,想去旺代那邊躲躲風頭,結果還是在南特被抓住了。”
“殺人越貨,搶劫瓷器是怎麼回事?”
“什麼殺人越貨,搶劫圖阿爾公爵的瓷器,都是胡說!”
“圖阿爾公爵,就是參與大順官窯走私的核心人物,他搞什麼瓷器被搶,都是和我一樣演戲,為了讓官窯更加稀缺,好給歐羅巴的富貴人,賣出一個高價。
"
“前兩年,大順那邊走私事發,官窯走私收緊,德章十年的官窯到歐羅巴的極少。圖阿爾公爵就趁機搞過一次類似的搶劫,德章十年的官窯,在他手裡賣出了個天價。如今的歐羅巴,最有麵子的瓷器,就是德章十年的官窯。”
好家夥——
這個營銷手段,可以的!
隻是…………
“按你的說法,圖阿爾公爵那邊,都是做戲。可我今天聽說,圖阿爾公爵的商隊,真死了人,這是怎麼回事?”
“真死人了?”卡圖什驚道,“那更不是我乾的!”
“卡圖什隻違背國王的律法,絕不會犯天主的律法!殺人,是十誡裡的重罪,上不了天堂的!”
“行!”陳武點點頭,起身就要走。
“大順人,那我呢?”卡圖什急了。
“你看著辦!”
卡圖什一聽,大喜,連忙跟著陳武出了牢房。
一路竟是無人阻攔!
卡圖什看到周邊幾個嬰兒般睡眠的看守,不由得更是謹慎。
“大順人,你不會是通玄吧?”卡圖什緊緊跟隨陳武,“我聽說你們大順通玄很多,上次世界大戰,直接來了十二個通玄!真是離譜啊!”
“你看我像是通玄嗎?”
“應該不是,你太年輕了!”
“難說!”
陳武笑道。
“你不跑了?”旃陀羅瓦蒂有些驚訝。
“死人啦!我怎麼能走呢?”卡圖什在胸口劃了個十字:“上主,求你打斷惡人的臂膀,追究那流人血的罪,讓真理從大地生出,公義從天降下。”
“如果是單純拿卡圖什頂罪,我肯定就跑了,可有人因為這事情死了,我一定要弄清楚再走!”
“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義士!”陳武也驚奇道,“莫爾旺山真生出善人了?”
“嘿嘿,其實,我不是莫爾旺山的人!”卡圖什笑道,“都是拿這個地方嚇唬人,彆人都怕這地方的人。”
“連卡圖什這個名字,都是我來布列塔尼之後改的!”
“你為什麼改名啊?”
“之前巴黎有個卡圖什幫,犯下過很多大案,大家都知道,絕對的壞人,有威懾力。”
哦———
立人設,蹭熱度啊!
陳武恍然大悟,這個卡圖什倒真有些本事。
“那你到底來自於哪裡?”
“旺代!知道嗎?”
還真是巧了!
陳武上上下下打量了卡圖什一眼:“那你本名叫什麼?”
“這我不能告訴你!”
還真是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