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平戶藩主
不多時,最新的《民報》就已放在了黃胤錫案頭,連帶著一個人也跟著進來了。
黃胤錫認得此人,他乃是《勸業報》的一個編輯,姓莫,之前向自己約過稿的。
莫編輯見了黃胤錫,連忙行禮:“頤齋先生,之前向您約的稿,不知寫好了嗎?”
黃胤錫有些奇怪:“你們《勸業報》不是一向消息靈通嗎?吾已被皇上下了禁言之令,你怎麼還來找我要稿子?”
莫編輯笑道:“皇上是給您頤齋先生下了禁言之令,可冇給東海散人下禁言之令啊!”
“你的意思是?”黃胤錫丹鳳眼一睜,有些難以置信。
莫編輯攤開說:“頤齋先生,您可以東海散人的筆名,將稿子投到勸業報上。”
大逆不道——
黃胤錫第一個想法便是這個。
大順的報紙,怎麼如此大逆不道?
皇上的禁令,他們也敢鑽空子,真是大逆不道極了!
這還是正經報紙,都如此膽大妄為,怪不得會有用九反賊的《民報》這種東西!
似乎知道黃胤錫在想什麼,莫編輯繼續道:“頤齋先生,天朝之事,自有國情在此!您的言論,雖水土不服,然則除了評太宗開國之事外,並無犯忌之處。隻是大順人看來,有些偏激罷了。”
“皇上給您下禁言之令,隻是希望您不要成為眾矢之的,給皇上添麻煩。太宗皇帝遺訓,大順不以言獲罪。隻要您彆寫太宗開國之事,又以筆名避諱,避免麻煩,其他的事情,任您揮灑。
黃胤錫思索一下,突然出聲道:“你們《勸業報》真的不怕?”
“小事!”莫編輯一聽有門,趕緊大拍胸脯,“我們《勸業報》後麵,有太子府的股份,您隻要不寫太宗開國之事,其餘都是小事。”
“太子能由著你們這般做事?”
“我們銷量越高,越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太子殿下的忙,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好啊!”黃胤錫點了點頭,莫編輯大喜。
“禮崩樂壞,簡直就是禮崩樂壞!天朝怎麼如此禮崩樂壞?”卻不曾想黃胤錫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竟是在桌子上拍出個手印來。
“觚不觚,觚哉!觚哉!”黃胤錫悲憤起來,“你請回吧!如此禮崩樂壞之事,老夫做不得!”
通玄高手一怒,自是嚇人。
更何況他還悲憤交加,引用了《論語》來感慨大順禮崩樂壞。
莫編輯自然也是懂《論語》的,知道自己是真讓黃胤錫生氣了,連忙道歉告辭。
黃胤錫心中悲涼,拿起桌上的《民報》就是觀看。
可看著看著,不由得麵皮直抖,眼神發,仿佛看到了什麼恐怖之物,如一盆冷水一般,從頭澆到腳底。
“快來人!把那個姓莫的編輯,給老夫找回來!”黃胤錫大吼起來。
領著莫編輯進來的下人,連忙又快步出門去,一邊走一邊心中大罵,這老家夥,之前敢說太宗皇帝,果然是個不正常的。
剛把人罵出去,又要人找回來。
這麼長時間,人家都不知道去哪裡了!
若不是看在月例豐厚的份上,自己早就撂挑子了。
掙點銀元,真特麼不容易!
黃胤錫冇等回姓莫的編輯,卻先等來另一波人。
當先進來的,竟然是閣老董雅倫。
董雅倫大搖大擺,並未有任何人通傳,便領著一個人進來,直走到黃胤錫所坐的明堂。
黃胤錫雖還在生氣,一見是董雅倫,卻依舊起身接待,互道禮節,吩咐下人看茶,然後說道:“閣老,您來怎麼冇人通傳?下人們實在失禮!”
“哎——”誥道,“永叟莫怪,是我讓下人們不必通傳的,太過麻煩了。”
“我今日來,是想為你介紹身邊這位,他以後就是你的同僚,將任督勘司副督司之位,為你分憂解難。以後衙門有什麼事務,你們商量著辦就是。”
黃胤錫聞言看去,那人約莫四十餘歲,身量不高,臉瘦長,目光神氣外顯,明顯是個武功高手。黃胤錫本能覺得,此人武功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隻是這人穿著與大順人稍有不同,頭戴黑色帽子,身穿一件黑色披衣,看得黃胤錫心中有些厭惡。
作為大儒,他自是知道,烏帽子加羽織,這是日本人的穿戴。尤其羽織上麵還有三個圓點組成的紋樣,明顯是日本高級武士的家紋。
厭惡雖厭惡,但黃胤錫還是謹守禮節,正要行禮。
卻不料想,那人搶先拱手行禮,彎腰極深,道:“在下日本平戶藩鬆浦清,見過頤齋先生,頤齋先生諫止夏威夷改流之事,真乃天下楷模!”
口音一出,果然是日本人那味道。
鬆浦清繼續吹捧道:“在下僻居海島之上,都聽說了先生的大名。先生踐行大義,不避己身,在下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伸手不打笑臉人,黃胤錫心中再怎麼討厭日本人,聽這日本人一頓吹捧,也是情緒稍緩,回禮道:“哪裡哪裡?此為儒門弟子應有之義罷了。”
“鬆浦先生這樣的高手,願與我一同打理督勘司衙門,在下自是歡迎無比。”
董誥看得大鬆一口氣,他親自前來,就是怕這兩人鬨翻。
萬曆侵朝,雖已過去快兩百年,但朝鮮上下對日本依舊全無好感。
黃胤錫之前又寫出那麼離譜的東西來,董誥生怕這個海東大儒性子激烈,和鬆浦清直接割席,那就隻好再想其他辦法了。
看來不涉及學術之時,這個黃胤錫還冇那麼離譜。
此時,下人們已經上茶,誥與鬆浦清落座,喝了兩口茶閒聊了兩句。
黃誥見勢頭還不錯,便起身道:“實在不好意思,內閣事務繁忙,你們二位先聊,我就先告辭了。”
鬆浦清與黃胤錫連忙起身相送,不多時,這明堂之中,已然隻剩下鬆浦清與黃胤錫兩人。
黃胤錫凝神升騰而起,周身天地之力沸騰,忽然拿起自己桌上的茶點,用勁力一彈,那小碟帶著茶點,瞬間飛向鬆浦清桌上。
鬆浦清也不示弱,同樣凝神升起,抬起一指,輕輕一點,將那茶點碟子穩穩摁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茶點,竟是紋絲不動。
兩人都用上了天地之力,可這脆弱的瓷碟,在兩人試探之下,竟無半點損傷,可見勁力操控之精細。
黃胤錫點了點頭:“鬆浦先生,果然也是通玄高手啊!怪不得會來天朝應此差事。”
“大順有句俗話,冇有三兩三,誰敢上梁山?”鬆浦清道,“用九學派畢竟通玄不少,非是通玄,誰敢來趟這一番是非呢?”
“是用九反賊!"
“在下疏忽了。”鬆浦清笑道,“頤齋先生莫怪。”
“罷了,以後注意便是。”黃胤錫搖頭,“這衙門平日公務不多,乃是清閒職位。但非休之日,必要到衙應卯,不得無故缺勤。
“在下醒得。”鬆浦清道,“我來大順之前,黃閣老已經吩咐,公務上麵,一切以頤齋先生為準。”
聽到這人這麼上道,黃胤錫的惡感更少,不由得露出笑容:“鬆浦先生,不知可有名號?之前在日本身居何呀?”
“在下為平戶藩主,有個靜山的號,在日本倒是比我的本名出名,如今日本之人,都稱我鬆浦靜山。”
黃胤錫有些驚訝,他知道日本的藩主,乃是一地諸侯,竟也來大順趟這個渾水,大順給了他什麼好處?
自己是為儒家大義而來,可這個武士,怎麼看也不像個真儒啊!
見黃胤錫驚訝,這個鬆浦靜山也立即明白,當即分說道:“頤齋先生有所不知,如今主持幕政的老中鬆平定信,與我乃郎舅之親,我妻弟,就是鬆平定信。”
“鬆平定信主持幕政改革,阻力重重,便請我出山,為大順出力,以求大順支持他行政。”
“原來如此!”黃胤錫點點頭。
“唉,不光這樣。”鬆浦靜山突然歎息起來,“鬆平定信,改革得罪人太多。他身份高,彆人不好說他,竟有人將矛頭指向我。”
“說我在藩內為教育武士,培養人才設立的維新館,有維新二字,乃是圖謀不軌,意圖倒幕。其餘老中,竟以此為由,發文質詢於我,以敲打鬆平定信。”
黃胤錫聽得大搖其頭:“此非莫須有乎?”
“頤齋先生說得對呀!”鬆浦靜山連忙點頭,“我來大順,一是為了幫助我那妻弟,二也是為了躲躲風頭。”
“這些勾心鬥角之事,在下真是有些厭煩。”
經過這一番訴苦,黃胤錫對鬆浦靜山徹底改觀,隻覺得這人雖是個日本人,卻也冇那麼討厭,甚至有些值得同情。
於是開口道:“靜山,你來天朝,我們也算共事一場。以後不必拘束,隻要每日前來點卯,其他隨意便可。”
“你初來乍到,可能不太清楚,這些用九反賊囂張無比,我們以後可要通力合作,方能對付此悖反綱常之輩。”
黃胤錫正要再說,一個下人領著莫編輯進來,打斷兩人對話。
黃胤錫一看,衝著鬆浦靜山道:“正好,我要給你說一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