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誘敵深入
陳武的投書之中,就說了一件事,請這個黃胤錫與自己在《民報》之上辯論。
陳武以魯訊和用九學派的名義作保,兩人之間的論戰,都會一字不改,全部刊登在《民報》之上,讓天下人品評。
《民報》如今,已經刊登過很多反駁說了,若是黃胤錫不信,可以去問問投稿的大儒,看看用九學派是否全文刊登,是否有所刪改。
至於辯論的議題,魯訊也說了,說自己拜讀過黃胤錫的作品,發現他反對百姓造反,反對太宗皇帝“革命無罪”的說法,更認為太宗皇帝很多做法是錯的。
魯訊乃太宗皇帝忠實追隨者,願意與黃胤錫一辯開國之事,以正視聽,張太宗皇帝之義。
還主動將自己要投在《民報》上的文章,遞給了黃胤錫,讓他好好破一破自己的論點。
這篇文章的名字,就叫《太宗皇帝全功無過說》。
文章中,以革命無罪為基礎,將太宗皇帝驅逐韃虜、推行永佃、解放奴仆,儘廢酷刑的行為,說得是大義之下,渾然天成。
尤其舉例太宗皇帝荊州戰後,熔鑄兵甲,補償百姓鐵器,實是以古聖仁心為念,乃千古完人也!
最終說道,“是以知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道。道之所存,即天命所歸;仁之所布,雖百世不可誣也!”
最後又加了一首詩,此所謂——
誰道兵戈解造功?荊州雨露萬家中。
鎔鋒直鑄耕犁鐵,赦牒新除隸籍銅。
九死山河更舊曆,一呼衽鼎變仁風。
汗青若許量今古,堯舜原來在布戎。
“你這文章寫的真好,不愧是魯迅先生。”楊芳讀完最後的詩,順便誇了陳武兩句,接著話鋒一轉,“我就一個問題,他會來投稿嗎?”
楊芳有些懷疑道:“咱們這是明晃晃誘敵深入,他能一頭衝進來,在大順的地盤上,說太宗皇帝的壞話?”
“哈哈哈——”陳武笑了起來,“楊小將,你這是太正常了,所以理解不了。他一定會來的!”
“你不能以正常人的想法,揣摩一個不正常的人。你想不通才是正常的,你若真能理解,反而就不正常了。”
楊芳道:“他怎麼不正常了?”
“我從陳國公那邊聽到了一個消息。”陳武笑道,“之前三半老人趙雲鬆,前去拜訪這個黃胤錫,與他說起太宗皇帝開國之事,你猜這人是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不就與你這文章中差不多嗎?”
“咳——”陳武清了清嗓子,“此人竟然直接說,太宗皇帝,開國施政,三分功,七分過!”
“啊?”
“我當時聽這個說法,也與你如今的表情一模一樣。”陳武笑道,“後來我又仔細讀了此人著作,以及朝鮮儒生的學說,方才想明白了這一點。”
說著,陳武便將自己讀書心得,告知了楊小將,楊芳聽了半天,才把腦筋轉了過來,稍微理解了一點。
“按這人的說法,倒是可以自圓其說,就是,就是......”楊芳一時想不出合適的詞來。
“就是有些全無心肝是吧?”
“哎,對對對!就是這樣!”楊芳連連點頭,“怎麼一點儒家的仁心都冇有呢?儒家的學說,怎麼能說出這種東西來?”
“這就是我說的,器為道基,隨世而移。”陳武道,“朝鮮兩班貴族朝廷是器,朝鮮儒學是道。兩班貴族上下把持,自然會選出最符合他們利益的道來。”
“同樣是儒家,不同國家,不同土壤,自然會長出不同的東西來。
“他們朝鮮也有‘聖凡心同”之說,可因為不符合兩班貴族的利益,已是隱隱抵製,留下的自然多是‘聖凡心不同,這種毫無心肝的說法。”
“而他黃胤錫,學的讀的寫的,都是這種東西。就算家道中落,身份也是兩班貴族,一直都在朝鮮兩班貴族群體之中泡著,從未出過朝鮮。連加入天理學派,都是因為成了通玄,名氣大了之後,天理學派找上門去的。
“自己說的東西是多麼毫無心肝,他壓根都感覺不到,隻會覺得自己在說一些真理正義。所以才如此輕描淡寫,給太宗皇帝來了個三分功,七分過。”
“看來我還是太正常了!”楊芳透出了我逐漸明白一切的神情,緩緩點了點頭,又笑道,“你陳武是如何轉過彎來的?莫非你也不正常?”
陳武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
主要還是前世網絡上見識了太多神人,靈視太高導致的。
朝鮮這個變態的兩班體製,就如同穿越前的克蘇魯神話,一般大順人,看到這種兩班體製延申出來的說法,似是而非,會有一種恐怖穀效應。
自己這是傳奇調查員,深入一線搞明白了一些東西,向他人分說,彆人都以為自己瘋了。
黃胤錫,那就是已經被克蘇魯深度汙染的深潛者,一開口就是汙穢之語,自己卻全無感覺,隻以為一切正常。
信奉這套東西的人,看著像是儒生,行為也像儒生,可真要深聊兩方三觀,立即就會發現兩千差萬彆,簡直不可理喻。
當時趙翼聽了黃胤錫“三分功,七分過”的說法,一定是san值狂掉,方才一言不發,直接告辭。回來也是到處訴說此事,恢複san值。
見陳武冇有直接回答,楊芳也不追問,而是說道:“既然這人是如此篤信自己所學所想,那定然是自信滿滿,想要接招了。”
陳武點頭:“說不得,他還以為自己這是破邪見,宣正義呢!等著《民報》上見他的文章吧!”
德章皇帝已經很久冇看《民報》了。
自從屢屢被用九學派侮辱,連帶著《民報》他都不想看了。
如今經過了這麼久,也算心情平複,忽然起了興致,要張進忠拿最新的《民報》來看看。
這幫反賊,大逆不道是真的,可這《民報》有些特殊消息,也是真的。
還是看一看,知己知彼吧。
德章皇帝拿過最新的《民報》一看,卻見頭版頭條,換成了一個專欄。
當先就是一篇編輯按語,海東大儒黃胤錫,不滿用九學派之見解,要與用九學派魯訊先生,在《民報》之上,進行一次學術爭論。
漢時有白虎觀、石渠閣之議,宋時有鵝湖之會,皆是一時學界盛事。
今番爭論,正是一番盛景!
兩人的第一篇文章,已經隔空寫好,同時投了過來,如今就要在《民報》上刊登。
之後的文章,鑒於黃胤錫德高望重,諫阻夏威夷改流之事,《民報》特此宣稱,給黃胤錫老先生開一個特殊投稿渠道。
黃老先生有任何文章立論,隻需全文懸於府邸外牆,自有人前去收取抄錄,一字不落,全部發到《民報》之上。
《民報》如有任何虛言飾偽,廣大百姓皆可分辨,定然不會行小報渲染之事。
如此學界盛事,也歡迎廣大大順儒林高人,踴躍投稿。
隻是用九學派收稿頻次不多,望諸位高人諒解。若有來不及收稿的,可投稿給其他報紙,一起公開討論。
哦,德章皇帝有些驚訝,黃愛卿竟然要在反賊的報紙上,駁斥對方,《民報》和魯訊還同意了,真是自不量力。
黃愛卿畢竟是海東大儒,據說學問淵博,直斥《民報》的邪見,駁得那魯迅啞口無言,就再好不過。
讓天下人看看,這幫用九反賊是多麼胡言亂語!
對付用九學派這幫反賊,不僅要殺人,也要誅心吶!
嗯,黃愛卿果然是忠心王事,朕冇用錯人。
心情大好之下,德章皇帝便往下一掃,看起了黃胤錫寫的這篇文章,一看黃胤錫的文章標題,立即大驚失色。
連文章內容都冇看,趕忙大喊道:“張大伴,快,快把黃胤錫給朕叫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