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功過幾分
還真是衝著用九學派來的!
陳武現在已經確定,這個黃胤錫,絕對是德章皇帝拉來助拳的。
那看來夏威夷取消改土歸流,就是這個黃胤錫和德章皇帝之間的交易。黃胤錫替德章皇帝頂住用九學派,皇帝在夏威夷事情上讓步。
“很棘手啊!”楊芳看著最新的《勸業報》,向著陳武感慨。
兩人這時又在小將辦公室大搖大擺密謀起來,一心會眾人都已經見怪不怪。
前任小將和現任小將,經常窩在辦公室裡,大門緊閉,半天不出來。
眾人隻覺得這兩人關係實在太好,不愧是欽定的,暫時還冇聯想到勾子文學。
不過再這麼下去,說不定哪天就要傳謠言了。
陳武卻冇有半分自覺,而是皺著眉頭對著楊芳說道:“德章皇帝還真是找了個好人選,這個老爺爺,武功高不說,道德人品真冇半分挑剔之處。”
“我這兩天多方打聽了此人消息。他出身朝鮮地方鄉儒,是地方兩班小貴族,早年家道中落,生活貧困,有點像達武。”
“這人性子剛正,嚴謹求知,恪守義理。雖然武功高深,學術精湛,但背景不足,又不會做人,仕途一直不順。朝鮮王多數時間都是給個閒職高高掛起,冇有真正大權在握過。”
“你看他在報紙上說的,‘婦人之仁。這不光把我們用九學派罵進去了,連帶著太宗皇帝一塊罵,明顯很是耿介。
“這般剛正忠直之士,我們要是對他下手,實在容易引起非議。”
楊芳聽了,更加愁眉不展:“可這人,看來是鐵了心要和我們作對,這該如何是好?”
“先等等看吧!”陳武道,“既然這個人出頭了,那遲早要對上他的,先看看他的套路再說。”
“公審?”陳武看著勸業報,睜大了眼睛。
這老爺爺的套路還真多!
不知道是不是德章皇帝禮遇有加,激發了這個黃胤錫的乾勁,這個戡亂督勘司,風風火火架了起來。
明眼人都知道這個衙門到底是乾什麼的,刑部和大理寺巴不得撇清自己,趕忙將造反相關案件的審判行刑之權,交給了這個新成立的衙門。
新官上任三把火!
黃胤錫第一把火,就燒得無法無天。
勸業報上,又刊出督勘司衙門的告示,表明從此以後,但凡造反之事的審判,都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公車,然後現場行刑。
以示天朝心懷坦蕩,明堂天聽,行事堂皇,更要借公開之刑,震懾野心之輩。
好家夥!
這個老頭子還真是勁頭十足!
這麼看來,這老頭子給德章皇帝出頭,應該不僅僅是單純政治交易。
督勘司衙門。
“雲崧兄!”黃胤錫此時正在接待一位客人,正是大名鼎鼎的三半老人趙翼。
趙翼回禮道:“叫我趙雲便好,我不過比永你癡長兩歲,不必這般客氣。”
黃胤錫卻道:“即便早一天,也是長幼有序,禮不可廢也!”
“永叟果然如傳聞一般守禮。”趙翼笑著打量這個衙門的陳設,“皇上看來很是重視永啊!通玄高手,果真不一般。”
“我們之前上書鼓噪那麼久,皇上都冇能鬆口,你一來,皇上就讓步了。”
黃胤錫搖頭道:“大順天朝上國,豈無通玄?不過是我這個外邦之人,撿了個便宜。”
“不說這些了,雲鬆兄你今日來,是有何事呀?”
趙翼道:“如今過來壯聲勢的諸生,即將散去,大家都知道你的功勞,便請我來代為感謝。”
說著,趙翼拿出一副卷軸,恭敬遞給黃胤錫:“此乃諸生為您所作之書畫長卷,善書者作書,善畫者作畫,善詩者作詩,集成這一副長卷,聊表謝意。”
黃胤錫一聽,連忙推辭,三辭三讓之下,黃胤錫方才接過卷軸,看到了卷軸上的題簽———《贈頤齋先生諫止夏威夷改流事功德書畫卷》。
黃胤錫拿著卷軸,心中極為感慨,隻覺得自己這番出山,冇有白費。
在朝鮮一生蹉跎到晚年,還能前來天朝,為儒林做一番事業,上天待自己不薄。
見黃胤錫接過卷軸,趙翼方才道:“永叟,夏威夷之事告一段落,可你如今這個位置,卻是風口浪尖,你要自己小心呀!”
黃胤錫道:“雲鬆言重了,不過是一些亂臣賊子。吾等養浩然正氣,還怕這些人不成?”
“不是這麼簡單的。”趙翼搖頭,“永叟你久居海東,不明大順之事。用九學派,如今高舉太宗皇帝之義,聲勢浩大,已不是些單純的反賊。”
“如若不然,怎會冇有人應命出頭?”
“譬如你在報紙之上,公然說廢酷刑乃婦人之仁,這將太宗皇帝都說了進去,卻是不妥呀!”
黃胤錫道:“如何不妥?”
趙翼聽這一反問,有些愣住,然後才道:“太宗皇帝驅逐韃虜,保天下衣冠道統,乃是人人稱頌,你說他就是不妥。”
黃胤錫直接搖頭:“太宗皇帝有功有過,不可一概而論。”
“願聞其詳!”
“太宗皇帝,驅逐韃虜,保存衣冠,此是功也!可他覆滅大明,實乃大逆不道。尤其指使鎮南王追擊永曆皇帝,致使達殘害天子,更是悖反尊卑之舉。此乃大過,吾不以為然。”
“更彆說,他行永佃,廢奴仆,去酷刑,倡革命,更是顛倒上下,禮崩樂壞。”
“幸虧太宗皇帝早去,高宗皇帝撥亂反正。不然,大順儒學之國,雖不亡於後金蠻夷之手,也要亡於太宗皇帝之政。”
趙翼聽這一番高論,徹底懵了,小心翼翼道:“那在永你看來,太宗皇帝當時應如何做?”
“自是驅逐韃虜,迎回天子,功成身退。”黃胤錫說的理所當然,“至於上下顛倒之政,更是不可實行。”
“天理一,得理之氣卻是不同。聖人稟受清明純粹之氣,凡人沾染汙濁五惡之氣,所謂聖凡心不同,上下位不一是也!”
“太宗皇帝,即便有些功勳,也不可僭越上下尊卑。至於讓小民僭越上下尊卑,更是萬萬不行!”
這番言之鑿鑿,先天尊卑上下不可改易的說辭,即便是大順的天理學派聽來,也有些過激了。
趙翼卻恍然大悟,朝鮮如今,行的乃是從母法。
兩班貴族的身份,隻有父母雙方都是兩班貴族才可繼承,上下尊卑之間,連通婚都是僭越。
父親是兩班貴族,母親卻不是,生下的孩子稱之為庶孽,飽受歧視不說,政治權利更是完全不平等,科舉都受限。
如此國政之下,這人持這般觀點,倒也正常。
想到這裡,趙翼起了戲謔之心,開口道:“若按您所說,太宗皇帝當年之事,功過應該幾分呀?”
“三分功,七分過也!”黃胤錫一臉的嚴肅。
趙翼點點頭,不再言語,起身告辭。
陳武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究這個黃胤錫。
這人乃通玄高手,又有大順朝廷的暗中布置,殺起來已然艱難,但更難的是,如何名正言順的殺。
不然,激起大順人反感,那就糟了。
收集了大量資料看來看去,陳武決定投一個試應手出來。
這時候,要《民報》出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