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穿越者日記
“笑什麼?”身邊的王貞儀有些奇怪。
陳武將號外遞給王貞儀,王貞儀接過一看,也是大笑出聲。
“這個勸業報,倒是滑頭得很!”王貞儀笑道,“戰鬥過程完全不對啊!”
這張勸業報的號外,竟是個預製新聞!
裡麵發揮想象,寫了阮文惠與黃五福各種大戰三百回合,最終艱難取勝的過程,尤其還編排了阮文惠擂台上向著德章皇帝大呼謝恩的橋段。
結合這般迅速的發行,陳武可以確定,勸業報肯定是準備了兩個版本,用詞都大差不差。
隻是一個是黃五福勝,一個是阮文惠勝罷了。
隻要傳出勝負生死消息來,立即就改幾個字詞印刷,方能如此迅速發行出來。
倒是個好辦法!
王貞儀接著說道:“如今阮文惠雖然勝了,可皇帝居然冇有表示,也不知道最後什麼情況?”
“不要想這些了。”陳武道,“先去吃飯再說,我都餓了。”
後半夜就起床跑去對付黃五福,然後又趕去和王貞儀彙合,一起去看比武,如今真是有些餓了。
寶親王府。
正設著一場家宴。
這宴席不光菜品精致,酒水昂貴,宴席上的氛圍也是極為融洽,歡悅之情滿溢。
儘管德章皇帝始終冇有表態,但任誰也知道,阮文惠如此大勝之下,朝廷根本不會再為了北鄭這家僭主出兵。
德章皇帝隻是一時抹不開麵子罷了!
於是,散了朝的寶親王,立即找上阮文惠,請剛剛包紮了傷口的阮文惠到王府赴宴。
阮文惠知道,如今這一勝,寶親王在背後出力不小,即便重傷未愈,也不敢怠慢,跟著來了王府。在這宴席之上,也是謹慎有加。
寶親王心中評價更高,當即道:“文惠,我聽說你們安南人取名與大順不同,不知你可有字號?”
阮文惠抬起僅剩的一隻手,放在胸前,點頭以示敬意,道:“王爺淵博。安南取名之俗,的確稍有不同。大順以字輩取名,同宗不同輩,則字輩不同。安南人但凡同宗,無論輩分先後,都共用一個字輩,稱為墊字。”
“吾師焦獻,原名張文獻,其父主外右,名為張文行。這個‘文',便是吾師家族墊字。”
“除此之外,與上國並無不同,亦有取字號之俗。吾弱冠之時,老師給我取了字,日光平。
“光平,嗯,令師對你寄予厚望啊!”寶親王聽了點頭:“令師倒是一位奇人,我是知道的。年輕時,我還見過他。”
阮文惠驚喜道:“竟有如此緣分?”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寶親王笑道,“當時我還是個普通皇孫,剛從靖海宮畢業,趕上世界大戰尾聲,隨船去歐羅巴,恰巧見證了阿姆斯特丹合約簽訂。”
“並在尼德蘭待了一年多,順便幫著齊國公主持了萬國科學大會,統一全球公製單位。你老師當時,正與我同船去的歐羅巴。”
“咱們之前雖未見過麵,卻早是熟人了。”
阮文惠當即離座下跪:“殿下厚愛,文惠感激不儘。”
寶親王連忙扶起阮文惠:“光平,你可知,我為何幫你?”
阮文惠明白,寶親王和他背後的格致學派,要向自己索取回報了,這是自己不能拒絕的。
已經得罪了天理學派,不能再得罪寶親王。
“安南國小力弱,又剛經曆戰火,雖無多少出產,但王爺有需要,吾等必竭儘全力。”阮文惠道。
“倒也不用!”寶親王見阮文惠先哭窮,笑了起來,“你們安南那點資財,自己留著用吧!”
“隻是有幾件事,你必須應允,孤才好與父皇交代。”
“王爺請說!”
“海門,你來說吧!”
席間陪侍的俞長史,也站起身來行了一禮,遞給阮文惠一張紙。
阮文惠仔細看了,前麵倒冇什麼特彆的,不過是和以前北鄭南阮一樣,朝貢通商,關稅平等,不得私自與外邦相交的條例。
隻是最後,卻有兩條,令阮文惠有些皺眉。
但阮文惠知道,自己和西山朝,並無討價還價之力,當即點頭應允。
見阮文惠如此識趣,寶親王心中高興,請阮文惠飲酒用菜。
一時賓主儘歡。
陳武與王貞儀用完午飯,便又回到自己那安全屋,整理穿越者老鄉,太宗皇帝的日記。
這東西到自己手上已有一段時日,隻是太過敏感,陳武隻有每次休之時,才敢偷偷來此地閱讀整理,進度倒是相當慢。
穿越者老鄉,寫的這個日記,數量龐雜,內容散亂,根本不像蔣公日記那般齊整,看來是真給自己看的。
裡麵大量今天天氣如何之類的廢話,畢竟日記這東西,並不是每天都有東西可寫,免不了寫廢話。
加之給過來的時候,很多順序都是亂的,陳武隻得自己一點一點梳理。
到如今,陳武終於將穿越者李過荊州戰前的經曆梳理清楚。
從日記上看,前一個穿越者倒是非常有趣。
穿越者有個極為偶像劇的名字,姓歐,名浩辰,是李自敬擁立儀式之後來的這個世界,前世是個工作了好幾年的程序員。
閒來比較喜歡鑒證,在網上因為明清易代問題與人對線。隻是對彆人舉出的史料不熟,當了懂哥,被對方一頓羞辱。
如此,強者狠狠羞辱了弱者,作為被羞辱一方,前輩氣急敗壞之下,找了《南明史》去看,想找點史料反擊。
結果看到半夜,綜合其他史料,看那些南明君臣的各種離譜操作,越看血壓越高,忽然眼前一黑,就穿越了。
與自己不同的是,穿越者前輩並冇有丟失記憶,而是完整繼承了李過的記憶,順利融入大順這邊。
不對,是南明這邊!
當時大順軍殘部彙合,一起擁立李自敬為主,但已經與南明聯盟,接受了南明的封號,自稱“忠貞營”,不再是一個主體政權了。
剛看了《南明史》的穿越者非常清楚,如今是個天崩開局。
南明那些人,壓根靠不住。
親自來聯盟的堵胤錫是個誠心之輩,給穿越者前輩推心置腹,又冊封官職爵位,可他說了不算。他手上隻有一小撮新募的“君子營”,冇什麼戰力。
主政長沙的何騰蛟、章曠根本不聽他的,甚至都有點視忠貞營為仇敵。陰暗點想,何騰蛟後來那些操作,都有可能是故意借清軍之手除掉忠貞營。
荊州之戰,就是江南防線先崩,南明不通知友軍,直接賣隊友跑路。
何騰蛟都冇按照一開始的約定,順流而下進攻武昌,扼守城陵磯一帶的長江航道,而是在湘陰停下,不動如山。何騰蛟百般優待的將領張先璧,甚至借口馬匹冇買到,直接來都不來了。
勒克德渾部一路進兵,大搖大擺跨過本應有兵鎮守的武昌,除了在臨湘遇到一小波明軍之外,竟然一個明軍都冇碰到。那一小波明軍被勒克德渾分偏師擊潰,接著圍困嶽州的明軍望風而逃。
之後勒克德渾就真是字麵意義上如入無人之境,直趨荊州,直到界首,才看到換皮的大順軍,正在渡江增援荊州。
這波援軍猝不及防之下被徹底消滅,勒克德渾趁勢星夜進兵,淩晨急襲正在圍困荊州的忠貞營,忠貞營毫無防備之下,土崩瓦解。
這就是荊州之戰,看得人血壓升高的荊州之戰,連蔣公手下的人,和南明一比,都算精誠團結了。
但凡南明有一點點用,就不至於一點用也冇有!
不對!
這句話都是誇南明,南明不僅不起作用,還起負作用!
陳武之所以如此清楚荊州之戰的前因後果,就是因為穿越者怕自己忘記,一搞清楚情況,就將自己記憶中的荊州之戰全部寫在日記裡,以備不時之需。
這一段中間各種痛罵南明各路蟲豸,最後真是痛心疾首了。
但罵完人之後,還是要想辦法撐下去。
南明靠不住,大順軍這邊,李自成死後,正是心氣低落之時。士氣正盛時都打不過滿清,如今野戰更不行了。
思來想去,想要死中求活,隻能戰力不夠,火力來湊。
於是趁著最後幾個月,狠狠開掛,先是開了鐵模鑄炮的掛,緊急趕製了一大批火炮。
並且對明末那些笨重的炮車大量改進,抄襲出了方便上下調整角度的野戰炮車。
又用自己還記得的一些知識,搞出了顆粒火藥和定裝彈。
隻是在搞顆粒火藥和定裝彈的時候,穿越者才發現,這兩樣東西在明朝之時就已出現。
戚繼光已經開始用類似的顆粒火藥和定裝彈,甚至定裝彈這種思路,《紀效新書》上都有記載。可晚明這些混亂腐敗的兵製,根本就冇有推廣這些極為有效的做法。
顆粒火藥和定裝彈完成之後,又以標準化鐵模鑄造的火炮,進行試驗,編製出了火炮射擊炮表,依照炮表簡化流程,標準化訓練炮兵。
為了對付滿清穿雙層甲衝擊的重裝步兵,穿越者又模仿西班牙大火槍,搞出了用架子支撐的巨大口徑火繩槍,淘汰了一係列花裡胡哨的小型火炮。
比如穿越前大名鼎鼎的佛郎機炮。
這東西理論上好用,射速快,威力也比大口徑火繩槍強。
但因為加工精度達不到,氣密性很差,威力不達標,很容易出各種問題。且佛郎機炮膛壓全部都由子炮承擔,威力冇法做大,隻能當輕型炮用,加上氣密性問題,威力就更小。
可這佛郎機炮再小,也是門炮,需要炮車炮架,好幾個人操縱,很占編製。戰術作用又可以被其他野戰炮和大口徑火繩槍覆蓋,效費比太低。
屬於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的典範!
大順軍一點資源要掰成好幾半用,這種臃腫編製,統統淘汰了。
於是,穿越者在僅有的加工條件下,利用穿越者的見識,統一標準,統一訓練,統一指揮,終於將規模繁複的明末火器體係,歸結為大口徑火繩槍和三個級彆的野戰炮。
剩下混不到火器的人,則學滿清,儘量疊甲肉搏,能疊多厚疊多厚,弄出了一個類似西班牙大方陣的死板戰術。
並靠著鑒證得來的丁點軍事知識,試著將火炮集中指揮使用,開創了如今武德宮還在講的大炮兵戰術。
這一段日記裡,穿越者前輩幾乎是爭分奪秒,每天處理大量事務。還要抽空修煉武功,提升修為。如一個陀螺,一刻不停,一睜眼就是乾。
在不成就死的威脅下,穿越者前輩爆發了最大的潛能,和南明那堆蟲豸各種扯皮,坑蒙拐騙,弄來資源發育。
穿越者前輩自己都在日記裡吐槽,穿越前是九九六,如今變成零零七了。
這種瘋狂內卷的態度,折服了忠貞營上下,磕磕絆絆,總算在勒克德渾來襲之前,拉起了一支勉強看得過去的部隊。
起碼隻要士氣得當,就算碰上滿清最精銳的擺牙喇,這一套戰術最少能和滿清以血換血,不至於為滿清輕易無傷擊潰。
看著頗有種田文的感覺,反正陳武是看得津津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