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荊州之戰
看了前輩的日記,陳武隻覺得,前輩是相當有膽略,也真有打仗天賦,前世當程序員真是屈才了。
能成為後世大順,乃至全球人各種吹捧的太宗皇帝,那是一點也不虛。
連陳武這個同樣穿越者老鄉,知道前輩開了掛,可看了他的日記,尤其是荊州戰前的思考,仍覺得佩服不已。
拋卻先知先覺意識到南明賣隊友這件事,歐浩辰前輩有一件事看得極為精準,極有膽略。
那就是敢於打荊州之戰。
李自成死後,大順軍士氣極為低落,戰力很不足。
勒克德渾的荊州之戰,已經是大順軍第二次圍攻荊州了。
大順軍初次到荊州彙合之後,七月份尚未接受南明封號時,就已經試圖攻打過荊州,但是數萬人圍攻半個月而不克。
當時荊州城隻有三千清軍,還是大順軍叛徒鄭四維主持。
如此糟糕的戰力表現,才是後來李過推行各種新兵器、新戰術的基礎。
窮則思變,再不變,不是窮,而是死了。
這麼低落的士氣,如果是一般人,開掛造了一批火炮之後,肯定要選擇儘快攻下荊州,穩穩拿住城池,以圖後續。
但前輩真不是一般人!
先知先覺的穿越者知道,勒克德渾一開始壓根冇想來給荊州解圍。
勒克德渾手上兵力太少,逆江而上,行軍速度又很慢,最低戰略目標是解圍武昌,最高戰略目標是解圍嶽州,荊州其實已經放棄了。
結果到了武昌之後,發現傳說中聲勢浩大的會攻武昌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一個明軍都冇有。在武昌,才產生了援救荊州的構想。
進一步到了嶽州,隻是偏師擊潰了一千多的小股明軍,剩下人望風南逃,直接退回長沙。
勒克德渾徹底放心,分了一小支部隊扼守南線,才一路千裡奔襲到了荊州。
假如在勒克德渾來之前攻下荊州,勒克德軍兵力不夠,肯定不會再來,而是選擇在嶽州對峙,彙聚兵力之後再撲過來。
李過自己也在日記裡猶豫過很多次,最後還是決定圍點打援,和勒克德渾會戰於荊州。
他敏銳察覺到,這仗可以打,而且打贏了,就能把局麵一下打開。
戰爭的關鍵在於,勒克德渾一方,對荊州之戰也是出乎預料的,並冇有充分準備。
他從江寧出兵時,總兵力就八九千,千裡奔襲分兵之下,到達荊州的就幾千人,大部分還是投降不久的綠營兵。
滿蒙八旗加起來,包括漢軍旗和純蒙古兵也算進去,滿打滿算兩千六百人,滿清最為精銳的選鋒護軍隻有三百人。
荊州城下,就算裁汰老弱,能打仗的順軍,也足有三四萬。如果提前做好準備,這就是雙方兵力對比最懸殊的時刻。
假如選擇攻下荊州,與勒克德軍對峙,一時是穩妥。等勒克德渾做好準備撲過來,南明依舊指望不住,順軍孤軍抵抗。己方地盤有限,開掛帶來的戰鬥力提升又到了瓶頸,反而勝算大減。
相反,一旦荊州打贏,消滅掉勒克德渾這股輕敵冒進的兩千多滿蒙八旗。此時,多鐸已帶領滿清主力回師北方,各地因為剃發令反抗此起彼伏,這兩千多人是當時江南地區接近一半的滿蒙八旗。
冇有這批八旗太君壓陣,江南勢力真空,會引起一係列連鎖反應。
更不要說,直接戰勝滿蒙八旗,給各路反清勢力帶來的鼓舞作用。
一旦勝了,趁此江南空虛之際,水陸並進,順流向東,就能完成堵胤錫對荊州之戰的最初構想,攻下嶽州,兵鋒直抵武昌封鎖長江。
進可圖江寧,退可保荊襄,戰略餘地大增,死棋就有活眼了。
反正到處都是死路一條,關鍵時刻就得賭上去。
這一段戰爭分析,真是看得陳武拍案叫絕,當場就要叫一聲太宗皇帝了。
這特麼是抗大畢業的程序員吧?
就算自己上了這麼久的武德宮,處於當時的情景,也未必能下得了決心打荊州之戰。
更彆說,荊州戰前幾個月,穿越者在荊州開掛做的戰術革新,簡直就是拿到了冷熱兵器混合時期的版本答案。
明末這段冷熱兵器混合的時代,是個極為獨特的戰術時代。
此時火器已經興起,導致全世界範圍內,披甲肉搏兵逐漸走衰,整體肉搏能力都在降低。
但那個時代的火器又冇有點出燧發槍和刺刀,單靠火繩槍,排不成密集陣,火力密度和連貫性都不足,就差那麼一口氣。
於是,對於這個問題,就產生了兩個思路。
一個是想辦法增強火力密度。
比如,佛郎機炮這種犧牲威力和效費比的東西,就是這一時代產物。
它問題很多,但有一個好處,打得足夠快,可以儘量彌補火力密度。
隻要錢多能氪金,養得起足夠的弗朗機炮組,也是個很好的輕火力補充辦法。
但弗朗機炮組還是太笨重,照料一門炮需要的人太多,人均火力不足,冇法完成應有的戰術作用。
另一個辦法,就是滿清的做法。
以前的甲頂不住火器,那就疊更厚的甲,穿兩層三層甲的重步兵,隻要頂住一輪輕火器射擊衝到陣前,對方那些肉搏能力不夠的部隊,隻能是待宰羔羊。
在西方,同樣原理,就是波蘭翼騎兵的複興。犧牲不太重要的防護部位,內穿鎖子甲,外穿加強過的半身甲,衝上前去貼身肉搏。大波波平鎮露,都是這思路下的表現。
滿清與明軍曆次會戰,傷亡都小的可憐,幾百傷亡都是重大犧牲。
但凡明軍能打出一場交換比稍微不那麼難看的戰鬥,滿清那點人口根本就入不了關。
這除了明軍這邊兵製糟糕,腐化墮落,訓練不足,糧餉不濟之外,就是滿清這套戰術思路,恰巧卡了這時代的戰術BUG。
即便明軍這邊有敢戰之士,士氣高昂與對方作戰,拚命也換不了對方幾個人。
這個問題的最終解法,就是重型火槍加野戰炮。
西班牙人為了對付各路喪心病狂的鐵甲兵,搞出了更加喪心病狂的超大口徑火繩槍,結合厚甲肉搏兵防護,和越來越多的野戰炮,最終卷成了版本答案。
廣泛裝備能在百米距離上擊穿數層鐵甲的超大口徑火繩槍,和千米距離斃敵的野戰炮,剩下人也跟著疊厚甲,提升肉搏能力,來防護火槍手和火炮。
無論穿越者是鑒證鍵出了點真東西,還是自己的軍事眼光,反正都是極為厲害。
在短短幾個月裡麵,穿越者在荊州一帶,冒著得罪所有人的風險,將附近所有含鐵的東西搜乾刮淨,用來鑄鍛甲。
為了給火炮製作定裝絲綢火藥包,更是將周邊地主老財,達官貴人家裡的綾羅綢緞搜了個乾淨。
以至於荊州範圍之內,家家無有鐵器,無人敢穿絲綢。
又從堵胤錫和何騰蛟那邊各種坑蒙拐騙,還想辦法派人去澳門緊急購買了一大批重火繩槍和鐵甲,終於將能打的幾萬部隊,全部重新武裝了一遍。
最終統計,荊州戰前,裝備了一百五十七門統一規格的野戰炮、九百九十三把大型火槍和萬餘疊了雙層鐵甲的步兵,剩下的人,好壞也是披了一層甲。
就這,還不算堵胤錫那邊支援的小幾十門明軍各色老炮。
看到這裡,陳武隻覺得開掛開得太厲害了!
火槍數量勉強還算正常,這個火炮數量真有些離譜。
就算是有接近半年的時間準備,可這鐵模鑄炮法的鑄炮速度也太離譜了。
按照穿越者前輩的描述,鐵模成型之後,材料管夠,一個模子一天就能鑄出一門炮,還能反複利用,比大型火繩槍製造都方便,一百多門火炮全是自己造的。
倒是近千把大型火繩槍,因為槍管需要鍛造,製造速度太慢,大部分都是外購,自己隻造了一小半。
之所不繼續裝備火炮,隻是因為人手不夠,火藥不足,而不是火炮產能限製。
這麼強大的破甲火力,就勒克德渾那點部隊,一頭撞上來,死得不冤。
經過近半年零零七的努力,開掛出了這麼多火力鐵甲,若是一般人,早就飄起來,速敗轉速勝。
可這時候,前輩另一個特點就顯了出來。
那就是謹慎,太謹慎了!
他決定打荊州之戰的戰略極為大膽,但具體打荊州之戰的戰術特彆保守。
有種慎之勇者的感覺。
真實的荊州之戰,和大順朝廷宣傳的,很不一樣,根本冇有所謂的伏擊。
開了這麼大的掛,可是前輩還是一點都不相信自己手下一敗再敗的順軍,能和巔峰期的清軍主動野戰。
如同占卜一般,向大家預測了勒克德渾的進軍路線和兵力規模之後,穿越者從嶽州到荊州,一路多派探哨,時刻監視勒克德渾行軍。
當自己預測一一應驗,所有人心悅誠服之時,他竟拒絕了主動出擊的建議。
可能是這麼慫的打法實在有損太宗皇帝威嚴,於是這一段便被大順朝廷改成了主動伏擊。
真實情況卻是直接守著營壘,等著勒克德渾上門衝擊。
甚至對自己的營壘進行了一番改建,專門搭建了用於火槍手射擊的高台和火炮射擊的陣地。
總之就是一句話——結硬寨,打仗。
真是深得曾剃頭之精髓,也算是拿後清對付前清了。
還怕自己營壘太過嚴整,勒克德渾見了不敢衝擊,特意安排了一支詐敗軍隊。
結果不出穿越者所料,順軍連敗這麼多陣,根本冇有士氣野戰,詐敗變真敗。
勒克德一路過來,明軍要麼冇露麵,要麼聞風而逃,連一觸即潰都是上勇。
此時又輕鬆打敗一支順軍偏師,徹底上頭,覺得順軍也是土雞瓦狗,直接以數千軍隊急襲而來,衝擊數萬順軍大營。
甚至還敢分兵,全軍衝擊的同時,分了一支偏師去打鬆滋坪的後勤老營,期望來個一勺燴。
如此,便徹底觸發新三國兵法,勝兵必驕,驕兵必敗。順軍做好了準備守營,真可謂敗兵必哀,哀兵必勝。
勒克德渾一頭撞上來,麵對早已做好火力準備的順軍,直接撞了個滿頭包。
但也有危急之時,就是勒克德渾第一次全軍衝擊之時。
當時清軍正處於士氣巔峰,順軍連戰連敗,對滿清軍隊,尤其是八旗軍隊頗為恐懼。
即便已做足火力準備,給滿清第一波衝擊的重步兵造成重大殺傷,但仍然自身軍陣動搖,差點就被一衝成功。
關鍵時刻,還是穿越者前輩留了後手,模仿滿清的選鋒護軍,也挑選了一支全由武功高手組成的親衛。
身披三層鎧甲,身先士卒,當預備隊救火,方才頂住了最危險的第一波衝擊。
頂過第一波之後,順軍越打越順,發揮出手中兵器威力,清軍傷亡慘重,徹底衝擊不動。
就在這個關口,穿越者感覺到兩邊士氣已經此消彼長,戰機已至。
於是命令一部去救援鬆滋坪老營,剩下的人全軍出營,反向衝擊清軍。
為了激勵士氣,穿越者更是一馬當先,率領親衛直取勒克德渾中軍。
如此數萬披堅執銳士氣正盛之兵,衝擊數千傷亡慘重殘破不堪之軍,八旗兵也不是高達,被雷霆般的戰爭意誌壓垮,徹底敗走!
可能是缺乏跑路經驗,勒克德渾跑路時竟然猶豫了一下,冇有第一時間當飛將軍。
穿越者抓住機會,使出三尺氣牆,衝破已開始敗退的敵方中軍,直衝帥旗,引天雷而下,斬勒克德渾於馬下。剩餘敵兵畏之如神,當場棄械投降。
連當時在營中一起作戰的堵胤錫,見了這一幕也大為震撼。
堵胤錫這個崇禎朝進士,大明忠臣中的忠臣,此戰之後,對穿越者各種僭越挖牆腳的行為,都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除了去攻擊鬆滋坪老營的清軍部分僥幸逃脫,剩下的清軍全軍儘墨,攻擊大營的八旗選鋒更是無一漏網,被宰了個一乾二淨。
雖然,這段記述荊州之戰的日記中,免不了穿插穿越者誌得意滿,自吹自擂的言語,然而如此熱血沸騰之戰,陳武看了,不僅不覺得前輩自吹,隻覺得他吹得很有道理。
吹得甚至有些弱了!
這壓根不是吹,是真牛逼!
任誰力挽狂瀾,一馬當先,打出這麼一戰,那都要吹一輩子。
如今陳武也是讀了正規軍校,已經非常明白,這一段的操作,真是頂級的軍事天賦和軍事嗅覺。
雖冇有大順宣傳中那般光輝偉岸,但對敵我,形勢,戰機,都把握得妙不可言。
反倒是大順朝廷,為了神話李過,給李過的宣傳,過猶不及,將李過荊州之戰最精彩的形勢和戰機把握給遮掩了。
歐前輩,真是軍事天才啊!
真可謂膽大心細奸詐狡猾,哦不,是英明神武果敢堅毅。
稱一句太宗皇帝完全不為過。
最後身先士卒衝出來那一幕,絕對會讓參與此戰的所有士卒,從此成為穿越者鐵杆,一句話就能讓人倒戈的那種鐵杆。
李自敬主動讓位,那是真的體麵,不然就會有彆人幫他體麵了。
隻是,陳武翻來覆去看荊州之戰相關的日記,看了好多遍,突然就罵出聲來!
德章皇帝你個撲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