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心火
叮——
一招真力碰撞,兩人互不相讓,腳下紋絲不動,所有力量都被高台承擔,震得高台吱吱作響!
多少年了!
自從統領三府軍以來,多少年了,從來冇有到過如此山窮水儘之境。
富春戰場上敗給阮文惠,之後一路敗退,都是親兵護著自己成功逃亡,升龍府更提前保著主上和大王棄城而逃,總有個後路和指望。
可這次,已經逃不了了!
逃?
好像遇到阮文惠之後,自己一直在逃。
阮文惠這個人,自己早就聽說過。
早在數年前,他那西山寨,仗著地勢偏遠,就已經反意昭彰,對主聽調不聽宣,數次擊退阮主圍剿大軍。
當時隻覺得主太過無能,不過是一些類似阮有求,阮名芳的草寇泥腿子,阮主都毫無辦法。
若是自己領兵,早就像誅殺有求、阮名芳一樣,拿西山寨三兄弟的人頭告祭宗廟了。
後來突然聽說西山逆賊迅速坐大,攻破主富春城,自己當時就嘲笑了那張福巒隻知斂財擅權,昏聵顢頇,竟讓一群泥腿子翻了天。
與此同時,立即覺得,這是統一南北的絕佳機會,於是點起大軍,越過長山邊牆,直撲富春。
可迎麵,就撞上了早已枕戈待旦的西山賊。
西山賊槍炮犀利,戰意高昂,結起空心方陣,頂住了自己的騎兵。
阮文惠更是出其不意,以水師繞後,前後夾擊,自己一敗塗地,逃回去的軍隊,十不存一。
如此大敗大勝,一般人都要論功行賞,休整大軍。可阮文惠竟不給自己任何喘息之機,精兵急襲北上,追亡逐北。
自己數次試圖組織軍隊抵擋,都因準備不足,接連戰敗,喪儘軍威,被一路追至升龍城下。
於是當機立斷,趁西山賊寇尚未合圍,保著主上和大王北逃。
隻有天朝,隻有天朝才能救鄭氏基業了!
叮——
又是一招真力碰撞,黃五福眼冒金星,隻覺得尚未儘的螺旋氣勁,紮得自己渾身筋脈生疼。
即便有天地之力加持,也快撐不住了!
看著眼前同樣虛弱,但眼神依舊堅定的阮文惠,黃五福忽然有種明悟,自己又要敗了!
數十年的定策國老,富貴生涯,已經讓自己骨子裡不敢拚命了!
自己次次都逃,說一千道一萬,是不敢拚命了!
可到了現在,自己還能逃到哪裡去呢?
叮叮叮一
黃五福心中發狠,又是三招拚力,整個高台,吱吱作響之聲更甚。
此時兩方都已快無力再戰,隻能打出最簡潔的招數,如同兩個幼童一般刀劍互砍。
忽然間,阮文惠似乎是支撐不住,竟露出了個絕大破綻,黃五福順著一劍砍來!
刷——
阮文惠左臂飛起,竟是為黃五福一劍斬斷!
台下觀眾無不驚呼出聲,承天門上的太子更是直接站起身來,倒不是為了阮文惠跌落擂台的左臂,而是看到阮文惠竟是一刀刺穿了黃五福的胸膛!
阮文惠臉上濺著數滴熱血,嘴角咧開,瞬間旋轉刀刃,將黃五福心臟絞成碎塊,內力隨之勃發,衝得黃五福五臟六腑如同火烤一般。
當——
黃五福受不住這衝擊,連劍都握持不住,瞳孔瞬間放大,眼前似乎看到的不是阮文惠,而是一幕幕過往事跡。
四十年前,因上代鄭主橫征暴斂,搜刮百姓,北河大亂,各處賊寇興兵。
老主公鄭楹以弟弟身份繼位,力求振作,自己與老主公,曆經千辛萬苦,收複清化、又安,剿滅大寇阮有求,阮名芳。
賊寇大部滅亡,北河頗有中興之勢。
老主公去後,自己看在老公麵上,壓住三府軍作亂之心,使得嗣子鄭森順利繼位。
可這個嗣子卻是不成器的,繼位不過十餘年,先是以私人恩怨,誣陷黎朝大王世子,不顧天朝震怒,害死了黎朝世子。
為了平息天朝怒火,給當時的太子,如今的德章皇帝塞了一大筆賄賂,又主動向天朝繳納了一大筆貢賦方才過關。
之後鄭森又與他大伯父一般福威自用,橫征暴斂,稍有平息的賊寇,又在各處滋生。
可這時自己也誌得意滿,聽說了大唐宦官樞密使楊複恭“定策國老”的典故,讓鄭森給自己上了國老封號,安享富貴榮華。
等到鄭森去世,自己都懶得管三府軍,默許之下,三府軍故態複萌,又一次政變,擁立鄭森侄兒鄭繼位。
如此顛來倒去,國政日益敗壞,百姓苦不堪言。
是啊!
百姓苦不堪言!
在升龍府的時候,阮文惠追擊過速,炮兵尚未跟來,自己為什麼不堅守城池,而是棄城而逃呢?
呲——
阮文惠抽刀後退,黃五福應聲倒地!
想起來了!
當日,就在升龍城頭,自己見到了此生再難忘懷的情景。
四麵八方,無人勤王不說,竟有不少人攜帶甲,主動加入西山賊寇。
當時就明白了,升龍府撐不住了!
自己和南阮的張福巒毫無區彆,北河百姓,早就對自己失望透頂。
不對!
是對整個鄭氏失望透頂!
不過懾於自己剿滅阮有求、阮名芳的威名,敢怒不敢言,冇有大張旗鼓造反罷了。
有西山賊寇挑頭,這股怒氣就如同火山一般爆發了!
怒火焚燒之下,自己就算是個通玄高手,也心驚膽喪,當時就決定棄了升龍北逃!
見黃五福倒地不起,阮文惠心中振奮不已,大吼一聲:“勝了——”
說著,以長刀向下一插,住身形,就要向著德章皇帝叩拜行禮。
但此時的阮文惠,也是強弩之末,控製不住剛剛升起的通玄真力,能發不能收,竟是一刀震得高台劇烈搖晃。
砰砰砰砰——
插在地麵上的鐵索,早就被震得鬆動,此時全部繃得飛起,整個擂台,轟然倒塌!
在這擂台倒下之時,黃五福瞳孔之中,望見了阮文惠在空中的身影。
逆光之下,阮文惠即便已經缺了一臂,仍舊奮力穩住身形。
心中之火熄滅之前,隻想到了一件事——輸給他,倒也不算冤枉。
接著,便直摔到地麵。
嘩啦啦——
太子看著這倒塌的擂台,和落在地麵上,跪地行禮的阮文惠,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德章皇帝也臉色難看,隻覺得黃五福是個廢物。
周遭所有人都知道德章皇帝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說話。
黃閣老又一次暗示,陳國公無奈跪地出聲:“陛下,這擂台乃臣負責搭建,冇想到竟撐不住兩家比武,請罪!”
“嗬嗬——”德章皇帝見又是陳國公出來圓場,不由得笑起來,“愛卿,你這真是儘職儘責了呀!”
見陳國公轉移話題成功,董閣老帶頭之下,幾位老紛紛發言,假裝不知道德章皇帝的諷刺之意,趕忙替陳國公求情。
一時間,所有人竟是隻說擂台之事,提都不提還跪在地麵上的阮文惠,仿佛大家都忘記了一般。
“號外號外——”身上印著勸業報三字的報童用力呟喝,“西山阮文惠大勝,北鄭黃五福身死——”
不對呀!
陳武剛剛從長安右門出來都冇多久,還冇下午,怎麼這麼快就能出號外?
寫稿子、排版、印刷、分發不要時間的嗎?
勸業報這麼厲害嗎?
這更新速度,簡直是吊打用九學派的民報!
但陳武買過來一看,卻是啞然失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