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伏闕鳴冤
已到月底,如今京師正是熙熙攘攘之時。
可這長安右門之地,卻是如臨大敵,一片沸騰。
在紫禁城承天門之前,有一個用圍牆圍起來的小廣場,廣場東麵開一門為長安右門,西麵開一門為長安左門。
日常進出紫禁城,都從這兩個門入,而不是從正南的大順門進入。
其中長安左門,因科舉張榜傳臚在此,被稱為“龍門”。長安右門,因秋審押解死囚,被稱為“虎門”。
然而今日,並非有窮凶極惡之死囚朝審勾決,而是有一群人圍住了登聞鼓院,就要來敲登聞鼓。
如今,陳武也混在人群之中,要看看這幫人到底怎麼敲這個登聞鼓。
陳武知道此事,隻因勸業報上,早有預告。
自從賈亦接了黃五福的專訪,這勸業報一發不可收拾。
一連七八日,都是給北鄭鳴冤叫屈,竟是一篇西山朝相關的文章都看不見了。
以至於阮文惠,隻能找些發行量不大的小報,來給自己造勢洗白。為了與勸業報抗衡,阮文惠竟是多找了幾家小報,同時刊登同一篇文章,頗有些穿越前通稿的味道。
直到昨日,休前最後一天,勸業報上竟然預告,北鄭之人,要來登聞鼓院伏闕鳴冤,請求大順朝廷出兵,為屬國存亡續絕。
陳武哪裡還不知道,這背後定是有什麼人支持。
這登聞鼓,好多年冇人來敲了。
就憑這些北鄭喪家犬的膽子,還不敢乾出如此大的事情來。
大順的登聞鼓,自從太宗皇帝故去之後,早就是個擺設。理論上可以來擊鼓鳴冤,實際上根本靠近不了。與太宗皇帝的永佃一樣,大家隻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具體誰都冇見過。
原本敲登聞鼓,已是新鮮事,加上在大報上廣而告之,更是了不得。
整個京師,好事之徒,無賴之輩,全都聚集而來,將這個登聞鼓圍得裡三層外三層,要看個好戲,陳武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到了地方,陳武一瞧,那登聞鼓,竟是被一圈柵欄圍著,根本冇法敲。
怪不得冇聽說什麼敲登聞鼓之事呢!
“來了,來了——_"
人群一陣聳動,不由自主讓開一條道路。不少反應不及的,都被帶了個趔趄。
陳武順著道路一望,一群人緩緩走來,領頭那人卻不是當日見過的黃五福,而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留著三縷長須的男子,黃五福則亦步亦趨,跟在此人後麵。
這些人一個個麵容悲戚,眼圈通紅。雖身穿蟒袍玉帶,卻未見著冠,隻是頭上各係一根白布。
黃五福還舉著一張白幡,上麵用血寫著一個大大的冤字。
這套路,這道具,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怪了!
西山朝的人呢?
鄭主之人,大張旗鼓,預告伏闕鳴冤,怎麼不見西山朝的人反應呢?
“你是何人?”阮文惠氣息沸騰,精神緊繃。
西山朝的人剛出門,就見到幾個人,攔在街前。
攔路之人,身穿一襲黑衣,如此酷暑之日,竟是半分汗水都未出,明顯是武功高手。
領頭那個人不答,反而從懷中抽出一根玉笛,輕輕吹了起來。
笛聲遼遠悠長,意境開闊,如同漁舟唱晚,牧童歸家。在這京師煩悶的夏日之中,仿佛吹來一陣源自曠野的清風,連街道都清涼了幾分。
可在西山朝這幫人耳中聽來,卻隻覺得那笛聲如魔音貫耳,聽得煩悶欲嘔。
阮文惠當即明白,這是一種音波武學,怕是通玄高手使出,才有如此威力。
鏘——
一聲刀劍出鞘之聲,壓過了這玉笛的聲音,西山朝之人,方才稍稍回複。
阮文惠手中武器,乃是一把獨特的雙手長刀,刀刃細長,又帶著一個極細長的圓型刀把。刀把長度,僅比刀刃長度稍短一點。
若讓大順人看來,這刀似乎有些過於細長,刀把加刀刃,都快趕上齊肩高了,像是個短矛一般。
對麵那人見阮文惠抽刀露刃,放開氣勢,也不複一開始那般從容,似乎有些驚訝。
“你如此年輕,竟然已經是通玄了?”那黑衣人出聲。
“你連我是通玄都不知道,就來阻我?”阮文惠更驚訝。
對麵那人開口道:“冇人給我說呀!”
看這人一副糊裡糊塗的模樣,阮文惠心中搖頭,這個通玄高手,明顯是被人誆騙而來,不然不會連這點消息都不知道。
自己背後,有格致學派暗暗使勁。估計天理學派的高手,鼓動這人來探自己的虛實,方才故意不說清楚。
此時,說不定周圍有不少人盯著自己。
“尊駕如何稱呼?”
“在下呂希賢。”這人已無半分輕視之意,而是鄭重回答。
“瀟湘玉笛!”阮文惠脫口而出,“你不是在北境當差嗎?”
“哎——”呂希賢驚訝極了,“你一個化外野民,竟連我的差事都知道?”
“我這幾日正好回京複命,有人托我來阻你們一阻。”呂希賢實話實說,“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雖是通玄高手,但今日是去不得長安右門了。”
“去不去的成,打過才知道!”阮文惠一臉傲然,當先出手。
刷——
刀刃劃破氣流,直追呂希賢咽喉。
看來西山朝的人,被阻擋了!
這些北鄭之人,都已都走到登聞鼓邊上,還冇人前來阻止。很明顯,西山朝那邊,有人阻擋。
見這些北鄭之人,一馬當先,當場拆開了登聞鼓周邊的柵欄,一個小吏大急,正要上前阻攔,卻被人一把拉住。
“好——”
人群見柵欄拆開,頓時轟然叫好!
“好樣的!”
“這些安南人有精神!”
但這一片叫好聲中,也不乏說風涼話的。
“不能拆啊!”一個聲音響起,“真拆了,指不定要出多大冤呢?”
陳武循聲望去,竟然是穀成河!
他也看的津津有味,隻是這嘴裡的言語,多是諷刺之意。看來之前老五營之事,已讓這穀成河粉轉神了。
柵欄拆開之後,領頭那人,拿起鼓邊的鼓槌,大力敲了起來!
咚咚咚咚——
塵封近百年的登聞鼓,如今響徹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