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模板故事
太子府中。
賈亦壑挺身肅立,向著太子彙報了剛剛之事。
太子合上折扇,道:“這麼說,北鄭之人,也想請你寫文章。”
“正是。”賈亦壑點頭,“這些人也明白了阮文惠的企圖,想要我再寫一篇文章,給他們北鄭說說好話。”
“有些見識,總算冇有蠢到家。”長史戴衢亨道,“不枉我們先讓萍接了西山逆賊的專訪,這些人總算是開竅了。”
“他們再這麼渾渾噩噩下去,我們還真扶不起來。”
“邊鄙小國之人,就是見識短,不懂得日新月異的道理。還要我們這麼刺激,他們才明白大順報紙之重要。”
“天朝之事,小國不懂,倒也正常。”太子接著出聲道,“那個後黎朝大王黎維祁呢?”
“被禮部接走了。”戴衢亨道,“如今他正在西苑居住,內閣直接看著這個後黎朝大王呢。隻有鄭主鄭和那個權宦黃五福,一起住在南會同館。”
“好——”太子又打開折扇,晃了一晃,“那個阮文惠,以為拜了格致學派的碼頭,就能輕易過關,真是想多了。
“逆賊就是逆賊,如何能讓他們登堂入室。若是我們支持了這幫逆賊,將來豈不是人人都能反了?”
“這上下尊卑,君君臣臣還講不講了?”
太子越說越有些生氣:“寶親王和海軍,竟然給他阮文惠北上朝貢一路放行,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聽到太子說如此敏感的事情,尚未有官身的賈亦不敢接話,隻是眼觀鼻鼻觀心,侍立一旁。
戴衢亨出聲勸慰:“太子殿下不必憂慮,寶親王再怎麼四處鑽營,翻不了天。”
太子稍稍緩和,但還是點點頭,憂慮不已。
陳國公世子劉振武,此時卻一點憂心都冇有。
有陳武在這裡壓陣配合,世子樂得清閒,早就和周邊奉承的西山朝朝貢之人打得火熱。
不僅被朝貢副使奉承得樂不可支,還收了西山朝贈送的一個美貌安南婢女,正是覺得有麵子的時候。
陳武隻得不辭辛勞,按照世子的意思,親自去探阮文惠的底。
阮文惠已是看得明白,這個世子是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真正說話有分量的,其實是這個看起來極為年輕的一心會小將。
於是找了個借口,請陳武到這彆院中散散步,欣賞一下甘泉郡王家的園景。
此時天氣暑熱,園中姹紫嫣紅,甘泉郡王家這座彆院,雖然不大,卻也精致無比。
兩人走到一座臨水的八角亭中,亭子頂上描龍畫風,組成了一個龍鳳呈祥的圖案。
“問心亭。”阮文惠看著亭上的匾額,輕輕念出聲來,“真是個好名字啊!”
冇等陳武接招,阮文惠繼續說道:“我聽王府的下人說,甘泉郡王,乃是傳自太祖三弟,李自敬的王號。
“太祖三弟荊州戰後,不求聲名,讓位太宗。原本太宗皇帝登基之後,想要封個親王,以示讓位之功。可甘泉郡王卻辭了親王,隻求一郡王。甘泉郡王如此大功,隻得一郡王,使得太宗皇帝之後,皇子皇孫親王難封成為定
製。
喲嗬——
這家夥到底賣什麼藥?
卻聽著阮文惠接著說:“可如今,朝廷卻封了一個寶親王出來,陳小將,你說說,這是何意味啊?”
咦一一
陳武千算萬算,卻冇想到,這個人開口竟提到寶親王。
有點意思啊!
陳武也開始試探:“三寨主武功既高,卻又如此博學,不知是哪位高人教導出來的?”
阮文惠麵露笑容:“在下老師,乃無名之人,名諱焦獻。”
陳武當即搖頭:“這問心亭中,你可不能說假話呀!令師定然不是普通人。”
“這匾額乃太宗皇帝所提,太宗禦筆之下,在下自是不敢說假話。”阮文惠道,“老師原名並非焦獻,而是姓張,名諱文獻。”
張文獻?
冇等陳武問出來,阮文惠主動解惑:“老師父親,名諱張文行,乃是安南著名大儒,阮主的外右。”
外右!
陳武這兩天了解了一下北鄭南阮的信息,知道這個外右職位,乃是阮氏幕府的次輔,也是閣老級人物。
怪不得!
這個阮文惠如此深厚的學養和眼界,明顯是受過最精英的教育,原來是有個閣老兒子當老師。
那他了解南北兩家上層政治結構的來龍去脈,就十分正常。
“令師竟是如此出身!”陳武道,“那為何改名焦獻呢?”
“正是與那張秦檜有關!”阮文惠眼神銳利,“張福巒為了大權獨攬,誣陷老師父親,將其一家上下,滿門誅絕。”
“隻有老師,當時來大順遊學,方才躲過一劫。之後隱姓埋名,到了我西山寨,收我兄弟三人為徒,儘傳所學。鼓勵我等修文習武,以待天時,就要起兵反阮。”
好一個大複仇呀!
原來當反賊這事情,西山寨這幫家夥,早就是處心積慮了。
先有一個深仇大恨處心積慮的老師,後有三個天賦過人處心積慮的弟子,最後還造反成功了。
這簡直就是小說模板嘛,還是頗有武俠味道的小說模板。
這種大複仇的故事,太符合人類的樸素認知了。
“令師伍胥之仇得報,也算快慰平生了。”陳武道,“三寨主,你是個英雄人物。如此坦誠相告,我也實話實說。”
“我此次來,乃是替陳國公路,這你看得出來。我就直言相詢,剛剛你提到寶親王,是什麼意思?”
阮文惠也不遲疑,直接回答:“老師遊曆大順之時,曾經加入過格致學派,還跟隨海軍,去過歐羅巴。”
靠,事情麻煩了!
後麵竟然有格致學派的影子!
對了,這幫西山朝的人,能聯係上呂宋都督府的海軍,賣了普魯士人,明顯是有些聯係渠道。
這個張文獻,應該和格致學派的關係一直冇斷,這幾個弟子才能勾搭上海軍。
那看來,這些人一路綠燈到了京師朝貢,少不了海軍放水。
見陳武表情深思,明顯理解了裡麵的門道,阮文惠當即行了一禮。
“陳小將,我們西山朝,乃是舉義兵,誅無道,行太宗皇帝之義。如今往日種種恩怨糾纏,也已說清。請你轉告陳國公,無論國公做何決定,吾等都無有怨懟。”
“我親自來京師朝貢,就是抱了必死之心。若大順真要下場恢複兩家桀紂的社稷,我們西山朝國小力微,無有抵抗之力。為了蒼生百姓免遭戰火波及,吾等願意和平移交安南。”
“隻求朝廷行仁義之舉,將跟隨我們的百姓兵將,一並流放去新大陸,不要為兩家桀紂所屠既可。”
“他真是這麼說的?”陳國公眉頭緊鎖。
“正是!”陳武道,“國公,這西山朝三兄弟,真是英雄人物,不可小覷。”
“他既然如此
明顯跟隨他們的兵將,都是上下一心之輩。西山朝初興,也是上下一心之時。朝廷若執意出兵平定,一定會遷延日久,耗費繁多。”
“朝廷真要下場恢複兩家社稷,我覺得不要直接出兵,還是先和西山朝談好,給他們一條生路為上。”
“花點錢流放去新大陸,總比陷入泥潭,大耗元氣強。”
世子卻有些不以為然:“陳賢弟,你說的有些過了吧?橫豎不過是一些邊鄙小國的亂民,怎麼像你說的,我們大順還打不動似的。”
“你個混賬東西,叫你去探這人的底,你竟領了一個安南婢女回來。”陳國公更是頭疼,大聲嗬斥,“陳武替你探了,你還在這裡大放厥詞。”
“你自己廢物,不識得英雄人物也就罷了,陳武替你識了,你老老實實聽著便是!”
見陳國公動了火氣,世子不敢多言,隻是閉嘴。
接著,陳國公道:“陳武,你繼續說,不要聽振武這混賬東西胡說八道。”
陳武看了一眼有些慫的世子,有些歉意,繼續說道:“不光如此,這個阮文惠的武功,也極為高明。”
“有多高?”
“具體並未交手,隻是比我高。”
“你已經是周天境了!”
“此人出了凝神。”陳武道,“而且依我看,這人精氣完滿,神氣外顯,好像是通玄高手。”
陳武如今見過的通玄高手,兩隻手都數不完了,宰過的通玄都好幾個。通玄高手那味道,真是瞞不過陳武的眼睛。
“這麼厲害!”世子驚呼起來,“他好像也就三十餘歲,年紀不大呀!”
“三十六歲!”陳武補充道。
世子終於臉色凝重起來,知道這個阮文惠的確是厲害無比。
“安南如今,明麵上通玄高手就一個,就是那個黃五福。”陳國公道,“冇想到這個阮文惠年紀輕輕,也是通玄。這兵略武功,都在巔峰,怪不得黃五福不是對手。”
“還有格致學派!”陳武道,“原本海軍出手,海陸並進,才是最佳出兵方略。”
“可他們明顯得了格致學派默許,若真是出兵安南,海軍恐怕會出工不出力。”
“光憑陸軍,從安南北方高山密林而下,糧道艱難不說,更是要大耗兵力。一不小心,吃一兩場小敗,都屬正常了。”
陳國公聽得皺眉不已,心中知道,陳武這番話極有道理,於是點頭。
“我已知曉。今日勞煩你了,你先回武德宮吧!”
說完,又看到世子那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混賬東西,將來去了法蘭西,冇我在身邊,你自己不要作主,事事都要和陳武商量,知道嗎?”
世子卻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那安南婢女,老爹是默認了。
當即笑道:“爹,你放心,到時候陳武想不乾都不行啊!”
這副無賴模樣,倒是讓陳國公氣樂了,無奈搖頭。
一心會,小將辦公室。
陳武又拿出一張勸業報,仔細一瞧,見賈亦壑新一篇專訪已經出來。
這次卻是專訪黃五福,講北鄭的。
哈一一
反應迅速呀!
這專訪,通篇都說黃五福如何為了報答先主知遇之恩,上安社稷,下撫百姓,不辭勞苦,帶兵平叛。
深入不毛,滅了大寇阮有求、阮名芳二人,方才積功封爵。
一直兢兢業業,不敢忘人臣本分,保扶三代鄭主,鞠躬儘瘁。
更是在升龍城破的關鍵時刻,保著鄭主和黎朝大王,一路逃進大順,可謂忠之極矣。
什麼北鄭三府軍牙兵,那都是西山逆賊汙蔑。
三府軍世代保扶鄭主,乃是忠不可言,為了鄭主奮戰到底,誓死不降。
如此忠臣良將,卻為西山逆賊汙蔑,實在是喪儘天良。
西山逆賊,攻破升龍之後,更是三日不封刀,元江為之儘赤,已被安南人稱為紅河。
安南百姓無不與西山逆賊不共戴天,皆欲寢其皮,食其肉。
自己雖老朽,猶有殘軀可燃,誓要恢複鄭氏社稷,以報先主知遇之恩。
好家夥——
這哪是黃五福,明明是諸葛亮嘛!
模板不要套得太好!
什麼元江為之儘赤!陳武是知道的,元江流經紅褐色砂岩地帶,到了越南,本身就帶著赤色,被稱作紅河。
紅河水赤都成西山軍罪證了,乾脆說黃河水濁也是也是西山軍乾的唄!
鐵證如山是吧!
安南魔法大戰,學得倒挺快。
陳武搖頭,放下報紙。
一張華貴的金絲楠木桌之上,正放著兩張報紙。
一個聲音開口道:“來,議一議,這事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