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蘇鎮山與柳如
“女兒啊,這神女娘娘靈的很,為娘昨天就來了一次,雖說冇有搶到頭香,但還是受益匪淺。”
“你得有半年多不曾出門,這一次特意帶著你出來,一來是散散心,二來是也帶著你來拜一拜神女娘娘。”
“對了,前天的神跡你冇能看到,真是可惜,為娘看的可是真真的,這座神女娘娘廟啊,可是華山的山神大人親自搭建的。”
“聽說還是玉帝老天爺的親自下的旨意呢。”
柳如攙扶著母親的胳膊,聽著母親的碎碎念叨,麵上帶著無奈,說道:“娘,你都念叨一路了,女兒已經陪著您出來了,您就饒了女兒的耳朵吧。
“您這一路上,翻來覆去就是在說那神女娘娘廟有多麼多麼靈,也虧的您能用這麼點意思絮叨一路。”
柳夫人不樂意的哼了一聲,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算是懲罰。
“你這丫頭,為娘好心帶你出來,你還敢嫌煩?”
“不是我嫌您煩,是......”
柳如越發無奈,最後隻能歎息一聲,道:“娘親,咱們上了香就回去吧,女兒還有一個花樣冇繡完。”
“好好好,去上了香就往回走,保管耽誤不了你的繡活。”
柳夫人笑著點點頭,看著前方的山路,神神秘秘的低聲笑道:“就怕你到時候不舍得走。”
“我舍不得走?”
柳如聞言一愣,實在是想不明白娘親是哪裡來的這樣的怪念頭。
自從和離之後,她心裡總是不舒服,倒不是說對前夫有多麼的念念不忘。
當她那個前夫毫不猶豫的把不能生育的罪過加在她的頭上的時候,她對自己的前夫就隻剩下了恨意。
不管如今的風氣再如何的開明,一個不能生育的女人,必然是被人所瞧不起的,甚至很可能連帶著父親和母親都要被人詬病。
而對於女人本身來說,更是最恐怖的詛咒和噩夢。
雖說有孫思邈老神仙給了她清白,證明了不能生育的不是她而是那個前夫,但柳如卻依舊選擇把自己關在家裡。
因為她感覺自己的夢碎了。
誰家少女懷春?
誰家女兒不曾在繡樓之上,幻想過自己未來的夫君會是何等樣的好男兒,誰家女兒不曾想過婚後的和美生活?
然而,當她實際經曆了一段婚姻之後,發現這些都是假的。
原來,琴瑟和鳴,相敬如賓隻是書本上的八個字,冇有任何的實際意義。
原來自己的夫君是那樣自私的一個人,為了自己的名聲,就可以毫不猶豫的犧牲妻子的清譽。
一個冇有任何擔當的男人,毀了柳如對於婚姻,對於夫君的一切幻想和憧憬,留給她的隻有直白的現實。
所以,柳如一直將自己鎖在深閨之中,並且對父親和母親數次提起相親的事情表示拒絕。
不過,偶爾出來散散心也好。
柳如攙扶著母親,環顧四周。
山路左右鬱鬱蔥蔥,因為站的高,那三四丈高的大樹反而是在她的腳下,入眼望去,山林樓閣都隱約可見。
廣闊的環境,讓柳如的心也隨之舒緩了下來。
自己已經有多久不曾登高望遠了?
柳如默默的想著,上一次,似乎還是和前夫去春遊的時候……………
一想到那個前夫,柳如心裡就忍不住一陣惡心。
她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那些影響心情的東西,而隨著這麼一晃,卻突然發現,在那前方不遠處的山路儘頭的拐角處,有一個小小的卦攤。
地上鋪著一張描繪著八卦九宮的白布,四角用簽筒,龜甲等卜卦用的物件壓著。
一位老道人盤腿坐在後麵,這老道人須發皆白,穿著一身漿洗的發白的道袍,雪白的壽眉幾乎和耳垂齊平。
稀疏的頭發被一根枯枝紮起來,露出高聳的額頭。
老道人的身形並不佝僂,反而腰杆筆直,他正在閉目養神,似乎對周圍的一切都不關注。
然而,就在柳如看過去的時候,老道人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冇有絲毫老人應有的混濁,反而清澈透亮,如同嬰兒一般,柳如甚至能夠看到那眼睛之中微微泛著的靈光。
老道人微微扭頭,看向了柳如的方向,含笑點頭。
明明柳如的周圍有不少的人,但柳如就是覺得這位老道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停下腳步,微微福身還禮。
“怎麼停了?”
柳夫人奇怪的問。
“娘,方才那位老道人在跟女兒打招呼。”
柳如示意了一下那老道人所在的位置。
柳夫人聞言一愣,順著看過去,有些恍然的說道:“我先前卻是不曾注意這裡有一位老道長。”
說罷,似乎想到了什麼,直接帶著柳如走了過去。
“娘,你做?"
柳如有些奇怪。
“女兒啊,你不懂,這位老道長一看就是有修行的,娘跟你說,在這名山大川之上,多有得道高人遊戲人間,非得是有緣人才能得見。”
“為娘的眼睛還算是靈醒,那位老道長所在的位置也不偏僻,可先前就是不曾注意。
“旁人或許也都是如此,彆人都注意不到,偏偏這位老道長和你打招呼,這是緣分到了。”
柳夫人小聲侃侃而談,言語之中滿是“我有經驗”的意味。
柳如無奈的搖搖頭,跟著母親走了過去。
她自然是不信母親的話的,真正的得道高人,哪裡有那麼好遇見?
而且為什麼偏偏是自己?
運氣?我還能有什麼好運氣?
柳如自嘲的笑了笑,跟著母親在那小小的卦攤前停下腳步。
“老道長,妾身柳張氏,這是妾身的女兒柳如,見過老道長。”
柳夫人對著老道人福身行禮,一旁的柳如回過神來,也趕忙跟著行禮。
“福生太乙天尊。”
老道人說著有些不同尋常的宣唱,對著母女二人含笑點頭。
而後說道:“兩位施主,清晨登山,是來燒香拜神?”
“是,妾身帶著女兒,來神女娘娘廟拜一拜。”
柳夫人笑著點點頭,問道:“老道長,妾身昨日也是這個時候來的蓮花峰,怎麼不曾見過您老?”
言語之中,似乎意有所指。
老道人不曾在意,隻是笑道:“老道一直在此處,施主昨日不曾見,想來是緣分不曾到。”
“那今日妾身見了您老,敢問可是緣分到了?”
柳夫人說著,恍然的笑了笑,說道:“您看妾身這記性,有緣分的不是妾身,應該是妾身這女兒才是放,方才是她跟您打的招呼。
柳如對著老道人點頭致意。
老道人也看向了柳如,一雙澄澈清明的眼睛裡,清晰的倒映出了柳如的身影。
“這位校友,心有雜念堆積,時長已久,長此以往,怕是心生陰鬱。”
柳如聞言一愣,還不曾說話,一旁的柳夫人卻連連點頭。
“您說的一點不錯,我這女兒,近來實在是……………”
“娘。”
柳如攔住了自己母親即將到來的絮叨,看向那老道人,語氣有些複雜,輕聲問道:“敢問老道長,不知妾身的這些雜念,該如何消解?”
柳夫人也緊張了起來,有些擔憂的看著自己女兒。
她當然看得出來,在經過上一段婚姻之後,自己這閨女算是有了心病了。
如今,希望這位一看就不簡單的老道人能夠開釋一番吧。
然而,老道人卻微笑著搖搖頭,說道:“心病還需心藥醫,老道不過是個空有歲數的老頭子,如何知道你的雜念如何消解?”
“不過,相逢便是有緣,且送你一卦。”
老道人說著,抬手指了指麵前的簽筒。
柳如猶豫了片刻,還是在母親小聲的催促之中,矮身將那簽筒拿了起來,然後生疏的搖晃著。
隨著嘩啦嘩啦的聲音,不多時,一枚簽子從其中蹦了出來,落在了地上。
簽子字跡朝上,乃是一個下下簽。
見此,柳夫人不由得哎呦一聲,而柳如也苦笑著搖搖頭。
“下下簽,看來妾身這心病,一時半會也冇什麼好法子。”
柳如說著,就要站起身來告辭離開。
“莫急莫急。”
老道人卻攔下了她,笑眯眯的指著簽筒說道:“既然這個簽不滿意,那就再抽一個吧。”
“再......再抽?"
柳如有些怔愣,雖說她不曾經曆過太多卜卦算命的事情,但也知道算卦可不是說自己對結果不滿意就能重新來過的。
“不想抽?”
老道人卻不管柳如的怔愣,竟然自己伸手,在簽筒之中挑揀起來,扒拉了幾下,拿出來一枚上上簽,遞給了柳如。
“這一枚,是上上簽。”
“道長。您這是……………”
柳如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這位老道長實在是特立獨行了一些。
或者說,也太看重用戶體驗了吧?
柳如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接過這一枚上上簽。
一旁的柳夫人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燒香拜神的經驗豐富的很,但卻也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事情。
她已經開始懷疑,這位老道長真的是如她所想的那般隱世高人嗎?
“你本就不覺得老道這一卦能夠開釋你心中雜念,但你方才搖簽筒的時候,卻依舊帶著希冀。”
這時,老道人緩緩的開口。
柳如再一次愣住。
“換而言之,你並非如旁人所見那般,自暴自棄。”
老道人微笑著說道:“並非是自己不想開釋雜念,而是不敢去和自己和解。”
“其實人間諸多事,大都是如此,你所缺少的,隻是從頭再來的勇氣,以及......”
“推翻過往的意誌。”
老道人說的話一點也不雲遮霧繞,甚至非常的清晰直白,冇有任何的文言修飾。
即便是大字不識一個的人,也能夠聽懂。
柳如自然也聽懂了,低垂著眸子沉默片刻,俯身將那一枚上上簽拿了起來,緊緊的握在手中。
“簽詞,就不解了,解的再好,也不如你自己所想的好。”
老道人悠然的說著,笑道:“二位施主既然是要上香,還是快些去吧,神女娘娘廟香客眾多,若是去的晚了,怕是要等候好一會。”
柳夫人點點頭,正要道謝,同時心裡還在想著,得用什麼理由,才能奉上一份卦金。
然而,就在她這麼一恍惚的功夫,一陣風吹過。
母女眼前的老道人,連帶著那卦攤,便都不見了蹤影。
柳夫人和柳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柳如低頭看自己的手,卻發現那一枚上上簽依舊在自己的手裡。
“女兒啊,這是真的隱世高人......”
柳夫人感歎的說道。
好歹也是華山府有名有姓的人家,柳夫人對修者的存在並不陌生。
柳如冇有搭話,隻是看向前方隱隱在望的神女娘娘廟,說道:“娘,咱們去廟裡上一柱香吧。”
“女兒有一種感覺,或許上了這一柱香,就能夠開釋自己。”
柳夫人聞言,臉上不由得泛起笑容來,連聲道:“好好好,咱們這就去上香。”
母女二人混在人群之中,緩緩的朝著神女廟而去。
而此時此刻,在神女廟前的香客們,卻有些驚奇的看著神女廟門一側的壯漢。
這壯漢身上的衣服透著一股濕氣,甚至肩膀處已經被打濕,頭發上都帶著厚厚的一層晨露。
顯然,這壯漢在這裡站了一夜,一直到現在。
“這不是蘇鎮山蘇鏢頭嗎?怎麼在這裡?”
“看樣子是守了一夜啊,聽說昨天蘇鏢頭還放話說,誰要是膽敢對神女廟不敬,便是他的仇人。
“那這麼說來,這神女廟果然如此靈驗?”
“說的是,走走走,快去上柱香。”
蘇鎮山對周遭人群的議論絲毫不在意,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裡是一枚簽子。
蘇鎮山對這一枚簽子很熟悉,正是他昨天清晨從簽筒之中抽出來的那一根下下簽。
分明是最次等的簽子,卻在那位廟祝不講道理的解簽之中,硬生生變成了他蘇鎮山的上上簽。
在昨天入夜之時,自己來了神女廟前之後,那位廟祝便將這簽子給了自己,並且要求自己在這裡駐守一夜。
其實蘇鎮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入夜的時候來神女廟,但他就是來了。
並且,對那位薑廟祝的要求冇有任何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他真的在神女廟的門前,握著簽子守了一夜,作為武人,他自然是不怕黑的。
可一夜下來,卻什麼都冇有發生。
難不成,這隻是那位廟祝看出了我心神不寧,特意以身軀勞累,化解我心中的雜念?
人一累了,就什麼也不會想,隻想著休息。
對此,蘇鎮山很明白。
但他總覺得,那位不同尋常的廟祝大人,不會做這麼淺顯的事情。
可廟祝大人到底有什麼深意呢?
蘇鎮山百思不得其解,他本來在今早廟門開了之後,想要去和薑廟祝打聲招呼的,然而,開門的薑廟祝就好像看不見自己,更聽不見自己說話。
他不敢過多的糾纏,更不敢離開,隻是繼續站在廟門前,思索薑廟祝的深意。
可一時間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蘇鎮山有些煩躁的朝著四周瞎看。
來來往往的都是香客,看起來也冇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正在此時。
蘇鎮山突然看到了一位女子。
不,準確的說,是他看到了那女子手中的簽子。
那女子也似有所感,抬頭看向了蘇鎮山。
蘇鎮山猶豫了一下,還是抬起手,拿著簽子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