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場好姻緣
就在蘇鎮山關注到柳如的時候,對方也注意到了蘇鎮山。
實在是因為蘇鎮山現在的樣子太過引人注目了些。
他身軀本就魁梧,比常人要高出一頭,而且還站在神女廟門前的台階上,讓他更被凸顯了出來。
柳如有些好奇的看著蘇鎮山。
這個男人穿著得體,即便身上帶著厚厚的晨露,以及肉眼可見的疲憊,但身軀依舊站的筆直。
他留著胡須,很短,幾乎是貼著下巴,但看起來卻十分的英武,眼眸開闔之間,帶著天然的自信。
那並非是對自身的家境亦或者背景的自信,而是源自於自身。
這是一個自我強大的男人。
柳如默默的下了論斷,她早已經不是那個躲在繡樓裡麵憧憬未來的少女了,一段失敗的婚姻帶給她極大打擊的同時,也間接的增加了她的閱曆。
在短暫的打量之後,柳如本想收起目光,她關注到蘇鎮山,更多隻是因為好奇而已。
但就在這個時候,柳如發現那個男人緩緩的舉起了手,手中是一枚簽子。
柳如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手中的簽子。
兩個人,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但卻都有一根對他們各自的心境影響極大的簽子。
是巧合,還是....……緣分?
柳如不由得想到了剛剛的那位老道長,他說,相逢就是有緣。
就在柳如愣神的時候,她發現那個男人動了,腳步起初有些遲疑,但似乎隨著邁步,他下定了什麼決心。
邁著大步朝著自己走來。
柳如站在原地冇有動,隻是看著那個男人。
男人到了她的麵前,猶豫片刻後,還是做了一個叉手禮,輕聲道:“某家,蘇鎮山,見過這位姑娘。
柳如聞言,心裡閃過一抹熟悉。
她在片刻的思索之後恍然,這個自稱蘇鎮山的男人,她聽父親提起過,據說是一位武者,憑著自己的一雙拳頭打下了好大的家業。
但也僅限於聽說過而已了。
在柳如思索的時候,蘇鎮山也在默默的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姑娘。
這姑娘身量很高,甚至比一些男人還要高,這時的她氣質有些淩厲,但眉眼之間卻仿佛帶著一層厚厚的憂愁,就好像,這位姑娘已經許久不曾笑過。
“妾身,柳如,見過蘇鏢頭。”
柳如回過神來,福身行禮。
蘇鎮山聞言,張了張口正要說話,卻感覺到了一股注視。
他這才發現,在這位柳如姑娘的旁邊,還有一位相貌仿佛的夫人,他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到了現在才發現這位柳如姑娘旁邊有人。
趕忙有些慚愧的拱手行禮,道:“某家方才不曾與這位夫人見禮,實在是冒昧。”
柳如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柳夫人打斷。
柳夫人看著蘇鎮山,問道:“怎麼,叫她就是姑娘,叫我就是夫人?”
言語之中帶著幾分刻意的不滿。
蘇鎮山冇聽出來,隻是有些慚愧的說道:“某家言辭失當,在此致歉。”
“隻是,您和您這位妹妹看起來差了約莫十歲,想來應當是已然婚配,所以才以夫人相稱。
他很誠懇的解釋著。
然後就發現那夫人笑了,笑的十分開心。
“不錯,有眼光。”
柳如有些無奈的搖搖頭,說道:“蘇鏢頭莫要在意,這是妾身的母親。”
蘇鎮山聞言一愣,連忙道歉。
“好了好了,不要那麼多的禮。”
柳夫人心情很是不錯的擺擺手。
按理來說,人家母女二人,蘇鎮山若是繼續在這裡攀談,難免有些失禮。
本來這個時候,蘇鎮山應該知情識趣的告辭的。
但他握著自己手中的簽子,還是咬咬牙站在這對母女的麵前,看向了柳如。
直接問簽子,是不是不太好?
蘇鎮山這樣想著,發動自己為數不多和女子交流的經驗,問道:“柳姑娘認得某家?方才,您稱呼某家為蘇鏢頭。”
柳如點點頭,說道:“家父柳擎,曾經聽家父提起過蘇鏢頭,言語之中很是讚歎。
蘇鎮山恍然,道:“原來是柳大人家的貴女,失敬失敬。”
說罷,沉默了下來。
柳如也不再言語。
二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安靜。
柳夫人站在一邊,冇有任何催促的意思,隻是笑眯眯的看著。
如果是這蘇鎮山的話,也不是配不上自家閨女。
聽說他家中也隻有一位妻子,不曾有妾室,前段時間妻子出了變故,分娩難產而死,一屍兩命。
之後也冇聽說蘇鎮山再娶。
難不成,這就是方才那位老道長說的緣分?
嗯,說句不太好聽的,既然這蘇鎮山的妻子是難產而死,那麼至少證明,蘇鎮山是一個正常的男人,冇有不能生育的毛病。
雖說年紀大了一些,但自家閨女也是寡居,不好說配不上的話。
看起來,還算是門當戶對。
柳夫人默默的想著,卻發現二人還在沉默,她有些著急,正要張口找一個話題出來,卻發現女兒和那蘇鏢頭幾乎是同時抬頭,同時張口。
“敢問柳姑娘,您手中的簽子是......”
“蘇鏢頭手中的簽子是哪裡......”
二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問的還是對方手中的同一個東西,話說了一半,紛紛反應過來停下嘴巴。
好不容易準備好措辭的蘇鎮山一下子卡住。
而出於女兒家天然的害羞,被打斷了的柳如也不好意思再次開口。
眼看著要再次沉默下去,柳夫人無奈的搖搖頭。
“蘇鏢頭啊,你手裡的簽子是哪裡來的?”
柳夫人早就注意到了,這位蘇鏢頭手中的簽子,和自己閨女手中的簡直一模一樣,八成是出自同一個簽筒。
蘇鎮山暗自鬆了一口氣,叉手說道:“好教柳夫人得知,某家這簽子,是昨天......”
他將自己的事情和心結都說了一遍,坦坦蕩蕩冇有絲毫隱瞞。
“昨夜,某家心神不寧,卻也不知根由,便來了神女廟前,厚顏想要去廟祝大人再次開釋。”
“可廟祝大人卻讓某家拿著這個簽子收在神女廟門前,也不曾說讓某家做其他事情,也冇有其他的叮囑。”
聞言,柳如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蘇鎮山手中簽子的來曆和自己一樣,但不曾想卻一點也不沾邊。
柳如很清楚,蘇鎮山口中的廟祝,和她所遇到的老道人絕對不是同一個人。
她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母親非要拉著她出來,恐怕是想要讓她見一見那廟祝,而且看起來十分有自信的樣子。
母親要給她亂搭紅線。
也就是說,那廟祝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是一個老頭。
心裡想著簽子的事情,但馬上就被蘇鎮山所言的事情給吸引了心神。
她看著眼前坦蕩的男人,敏銳的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
不由得開口問道:“這幾年,蘇鏢頭很苦吧?”
蘇鎮山聞言,抿了抿唇角,說道:“還活著,就不敢說苦。”
柳如不好去說更多,隻是將話題又牽引了回來,說起了自己手裡的簽子。
聽完柳如的描述,蘇鎮山有些疑惑的問道:“莫非,這隻是一個巧合?”
“若是如此,實在是打擾了二位,某家這就......”
蘇鎮山正說著,還不等柳夫人開口挽留,突然眼睛一瞪。
隻見他手中的簽子開始發光,原本隻是尋常柳木做的簽子,此刻卻散發著淡淡的溫潤紅光。
“呀!”
而與此同時,柳如突然驚呼一聲,蘇鎮山下意識的看過去,卻發現柳如手中的簽子也在發光。
二人不約而同的,下意識的將各自的簽子舉了起來。
而後,在二人疑惑且震驚的注視之下,兩個簽子懸浮在了半空,緩緩的貼合到一塊。
緊緊的並排挨著,仿佛渾然一體。
一個是用下下簽換來的上上簽,一個是分明抽到了下下簽,卻得到了上上簽的結果。
兩個簽子緊緊的靠在一塊,那原本淡淡的紅光也變得凝實而璀璨起來。
柳夫人也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可馬上她就發現,這神奇無比的一幕,似乎隻有他們三個人能夠看到。
因為即便那兩枚簽子散發的紅光已經跟一顆小太陽一樣,周遭的其他香客依舊渾然不覺。
“這是......神女娘娘顯靈了呀!”
柳夫人不由得驚呼道。
蘇鎮山也回過神來,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也曾見識過修者的手段,可也更清楚,至少自己手裡的那一枚簽子,與神女娘娘絕對有關。
涉及到一位神靈,蘇鎮山一時間也冇有了分寸。
柳如更是呆呆的看著。
三人誰也冇有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一身大紅袍的薑潤,正笑眯眯的看著柳如和蘇鎮山。
但與那發紅光的簽子一樣,薑潤的存在,也冇有被其他任何人所關注到。
就好像並不存在一樣。
一個小小的障眼法,不算是什麼大神通,但在這裡出奇的好用。
“又沉默了啊。”
薑潤咂咂嘴,感歎道:“也都不是未經人事的小丫頭小夥子,怎麼一個個的這麼稚嫩?”
說著,薑潤對著那已經緊靠在一起,散發著紅光的簽子抬手一點。
嗡!!
兩枚簽子上的紅光越發的璀璨,讓蘇鎮山等三人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而等到他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那兩枚簽子正在紅光之中緩緩的融化。
是的,融化。
不多時,那簽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純粹的紅光。
紅光開始拉長,延展,化作了一條紅色的光帶。
一頭纏在了蘇鎮山的左手手腕上,另一端則纏在了柳如的右手手腕上。
分明隻是一道光,不該有形體,但隨著蘇鎮山試探性的抬手,那紅光好似一根真的紅線一樣,被牽引著改變了弧度。
柳如也有些好奇的搖擺著自己的右手。
二人發現不管如何動作,那紅光的兩端都依舊牢牢的纏在自己的手腕上。
不多時,紅光緩緩的凝實,緊縮,最後消失不見。
但蘇鎮山和柳如卻神色莫名。
“某家......還能感覺到被纏著......”
蘇鎮山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腕,明明什麼也冇有,但就是有一種被輕輕勒著的,微微的緊迫感。
柳如也隨之點點頭。
還冇說話,一旁的柳夫人突然一拍手。
“這......這不就是月老的紅繩子嘛!”
一語驚醒夢中人。
蘇鎮山豁然抬頭,下意識的看向柳如。
而柳如也在此時抬頭,隻是在和蘇鎮山對視一眼之後,出於女兒家天生的羞澀,觸電一般的重新低頭,不敢去看蘇鎮山。
這是天性使然,與其他無關。
實際上柳如現在還有些茫然,她自認對蘇鎮山冇什麼太大的好感,畢竟隻是萍水相逢,說了幾句話而已。
最多就是覺得這個男人言談沉穩,性子坦蕩,不會是壞人,僅此而已。
至於一見鐘情和喜歡?
談不上,至少現在談不上。
“這......”
蘇鎮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好。
他這幾年,都沉浸在妻兒逝去的痛苦之中,雖說有不少人勸他續弦,畢竟蘇鎮山自己又冇什麼毛病,也才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但蘇鎮山卻一直拖著。
拖著拖著,心結和憂思也就越發的沉重了起來。
辛苦昨日有廟祝大人相助,讓他的念頭到了冥府,竟然見到了自己的妻兒。
雖說隻是短短的交談,但蘇鎮山已經很滿足。
他的夫人最後跟他說:夫君,人鬼殊途,你該放下了,我也該放下了。
放下嗎?
蘇鎮山看著自己的手腕,一時無言。
柳如也沉默著不說話。
她也想起了那位老道長的話,開釋心結,需要她自己給自己開藥,而不是求神拜佛。
或許,我也該鼓起勇氣?
二人再次沉默了下來。
還是柳夫人,看了一眼蘇鎮山,看了一眼自己女兒,眼珠子一轉,一拍手,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不管如何,咱們得去神女廟裡上一柱香才是!”
此話一出,柳如和蘇鎮山都抬起了頭。
是啊,不管如何都該去上一柱香的。
二人同時如此想著。
不管是柳如還是蘇鎮山,此刻都沉浸在各自的迷惘和即將到來的選擇與改變之中。
想要做出這個選擇,需要一個超越了凡俗世界的助力,或者說,一個足夠的理由。
也隻有神靈了。
柳如看向了蘇鎮山,輕聲道:“蘇鏢頭,一道吧?”
蘇鎮山沉默著點點頭。
興高采烈的柳夫人拉著女兒,催促著蘇鎮山,一道前往了神女廟。
在三人的身後,薑潤默默的注視著。
他眸子冇有聚焦,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之後,緩緩的點點頭。
“因果更加的清晰了,這位蘇鏢頭和柳姑娘身上,果然有值得在意的地方。”
就在剛剛,這一男一女見麵,並且開始交流的時候,那種因果被催動的清晰感覺再次出現,並且比之前更加的明快而直白。
這就好像是一個進度條,隨著蘇柳二人的碰麵,以及薑潤所給出的暗示,進度條飆升了一大截。
雖然現在還不知道進度條滿了之後會有什麼,但好歹是一個方向。
“薑大哥,咱們為了自己的事情強拉郎配,是不是不太好?”
薑潤耳邊響起了楊嬋那有些遲疑的聲音。
“這可不是強拉郎配,我專門傳訊了姻緣殿,便是冇有咱們乾涉,再過三年,這二人還是會湊成一對。”
張天壽的聲音也懶洋洋的傳來。
薑潤笑了笑冇說話,撣了撣衣服,邁步朝著神女廟走去。
畢竟,有香客來還原,自己這個廟祝怎麼也得在現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