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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2026-10-14 作者: 草燈大人

第九章

冬至大如年,不單是冬至那天要設宴,前一天也得吃上幾樣應景的飯菜。

南地濕寒,百姓喜歡喝湯湯水水,口味又嗜甜,一般都是吃餛飩或者是赤豆圓子。

而北地乾旱陰冷,百姓喜酸,一般吃餃子、黍米糕,還會拿羊肉、陰乾的冬至肉涮熱鍋子吃。

晚上,羅嬤嬤送來北道世家大族的譜牒名錄,好讓沈青棠過目,確認一下人丁數目,再以她趙王妃的名義,給各地衙門官吏、豪族門閥,送去王府恩賜的“胙肉”,以示嘉獎。

除此之外,還要命公灶的婆子,取糯米粉捏成雞、鴨、龜等等代表福祿長壽的動物,置於蒸籠蒸熟,再擺到祠堂祭奠。

忙好這些,沈青棠總算得以回房用膳。

晚上吃的是湯圓,裹了核桃碎、桂花、芝麻,還用棗泥染色,搓成一顆顆紅彤彤的小球。

沈青棠吃了一碗冬至圓子,還被秀珠催著用了一碗薑母鴨湯。

“王妃一定要喝完鴨湯,這是羅嬤嬤吩咐公灶燉的番鴨,添了當歸、黃芪、人參、黑棗,可暖胃補腎,益氣養顏。”

即便秀珠冇有明說,沈青棠也懂了她的暗示。

這是盼著沈青棠養好身體,好與魏珩行房,誕下子嗣。

但魏珩不好此道,羅嬤嬤抱小主子的念想怕是要落空了。

長夜漫漫,沈青棠摸不準魏珩夜裡會不會回府。

她的經書還冇抄完,倒不如秉燭謄寫幾卷再睡。

沈青棠剛喝完油膩的鴨湯,她取草藥混成的牙膏漱齒,再沐浴擦身,換了一身柔軟合度的鵝黃牡丹紋寢裙。

屋裡燃著無煙的銀炭盆,地上鋪陳絨毛軟毯,溫暖如春。

紫檀桌案置著竹紙、經文、筆洗、硯台,一側還擺著一碟開酥的蓮蓉餅、一壺茉莉清茶。

沈青棠不是個能靜下心習字的性子,若是冇備點糖果子、甜糕,她怕是連一刻鐘都坐不住。

沈青棠抄一會兒,吃一會兒,這般哄自己寫字,竟也真的撐了一個多時辰。

待魏珩策馬回府,一進寒香院便看到遠處黃澄澄的燭光。

虛掩的房門裡,沈青棠坐在桌前。

她的身姿窈窕,背影纖瘦,背著人的時候,坐得不太端正,甚至軟在桌沿,像一隻睡飽了發懶的雪毛狸奴。

燭焰亮堂,火光煌煌,照得她一雙杏眸明亮,姣如月下清潭。

許是抄經累了,沈青棠擱筆,一手捏著酥皮糕點,另一手托著下巴,也好接住那些掉下的酥皮。

吃完糕餅,沈青棠又撚來瀝乾的濕帕子,將那些粉屑都擦拭乾淨,咽下一口清茶,這才繼續執筆抄經。

還挺講究。

魏珩扯唇一哂,推門入內。

房門洞開,沈青棠的麵前冷不丁站著一襲高大威武的身影,將她嚇了一跳。

沈青棠看了一眼,竟是魏珩,她愈發感到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這是燒給魏父的經書,要是讓魏珩知道,她這般大不敬地抄經,他會不會怪她無狀?

沈青棠雙目僵直,一時之間不知是要先清理桌上的糕餅,還是收起那一紙墨跡未乾的經文。

魏珩瞥了一眼桌上所剩無幾的點心,又看向沈青棠那一紙歪歪斜斜猶如三歲稚童的“爛字”,即便他有心敷衍幾句,亦誇讚不出一句“端秀流麗”。

倒是好笑,魏珩素來擅字,一手楷行隸草筆跡剛勁,行雲流水,常得魏父誇讚,娶了個小妻,倒是連一紙經文都抄得狼狽,倘若讓旁人知曉,定要笑掉大牙。

魏珩迫近一步,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沈青棠。

她居家的時候倒很愜意放鬆,一頭烏發僅用錦葵紅的發帶鬆鬆束縛,鬢邊垂下幾縷,悠悠蕩著,銜入沈青棠微啟的紅唇,有點礙眼。

偏她做了虧心事,眼下心驚膽戰立著,連捋發都不敢。

魏珩抬指勾過沈青棠頰側的那一縷發,挽到她的耳後。

男人白皙修長的指尖,抵在軟韌的耳廓,渡來一重涼意,也惹得沈青棠情不自禁地戰栗一瞬。

魏珩在觸碰到沈青棠耳珠的霎那,竟看到她耳後的雪膚長著一顆豔麗如血的紅痣。

魏珩不知想到什麼,一雙狹長美目倏地冷了下去,他微眯墨眸,俯地更低,靜靜逡巡那一顆圓潤玲瓏的小痣。

魏珩忽然靠得這般近,溫熱的鼻息,簌簌撲在沈青棠耳後薄軟的玉膚之上,像是突如其來的山火,燎著她那棉絮似的絨絨碎發,令她無所適從。

沈青棠覺得癢,下意識想躲。

可就在此刻,她的後頸,忽然被一隻寬大的手掌囚住。

魏珩的掌心厚重溫熱,捏著她頸骨的力道很重。

仿佛隻要她掙紮一瞬,他就會收攏五指,毫不留情地將她折殞手心。

他一手握住她的後頸,一手撫向她耳後薄皮。

沈青棠被他的手指燙得一個激靈,心臟嗡鳴,幾乎破膛而出,下意識咬住了唇,猶如驚弓之鳥一般縮緊腰.窩。

那點脆弱的軟.肉,很快被魏珩揉紅。

沈青棠不知魏珩想做什麼,可她又在心底安慰自己……他是她的夫婿,他想做什麼都可以,此為夫妻間的親昵,她要適應,她要習慣。

沈青棠全無保留地奉獻自己。

她膽戰心驚地感受他的摩.挲。

她任他逞凶鬥惡,任他肆意妄為。

男人常年用劍,手上薄繭厚重,生著粗糲的紋路,細細碾入耳後,帶著難以言說的撩人癢意。

不過細微刁鑽的一撚一搓,竟也令沈青棠鼻翼生汗,隱有雷雲電花自她的頸骨一寸寸蔓延上來。

“你這顆痣……生來就有?”

魏珩那猶如金石相擊的清潤嗓音,灌入沈青棠的耳朵。

自此,沈青棠終於明白魏珩在摸什麼了。

他在摸她耳朵後麵的紅痣。

沈青棠:”是生來就有的。”

魏珩冇有再問。

明明是稀鬆平常的一句問話,卻讓沈青棠感到羞赧。

她懷疑是自己多心,畢竟魏珩不過輕描淡寫說一句“耳朵有痣”,並無其他狎昵的含義。

可這般點明身上紅痣、胎記的所在位置,又令人覺出一種難言的親昵與曖昧。

仿佛她在他麵前無處遁形,成了一具不著.絲縷的赤.裸肉.身。

她待他坦誠,毫無芥蒂,身上每一寸骨血皮肉,都該被他仔細端詳,深重愛.撫,逐一碾.磨。

好在,幾息之後,魏珩放過了她。

他鬆了手,又取來濕濘濘的帕子,一點一點幫沈青棠擦去頰側的墨跡。

“不必挑燈熬夜抄經,這等小事,命下人代筆便是。”

沈青棠的下巴,被魏珩泛涼的手指挑起。

她睜著汪亮杏眼,仰麵凝望眼前清輝玉映的男人,心虛地道:“可這是燒給先王的經文,不好怠慢……”

魏珩輕嗤一聲:“人死身消,地底下埋著的,不過是一具白骨、一抔腐肉,誦再多的經文,父親也聽不到。再者……每年忌辰,太妃都會請北道法華寺的法師抄經供燈,你抄的這些經文,不會奉於先王靈前,又何必白費心力。”

魏珩深諳宅門的爭鬥,這些事不過是薑氏用來折辱沈青棠的手段,他又怎會讓薑氏稱心如意?

不等沈青棠再辯,魏珩已然喚來下人:“在外尋幾個抄經生謄寫經文,務必趕在先王忌辰之前,將謄本送回趙王府。”

沈青棠怔住:“要是太妃疑心這是旁人抄謄的經文怎麼辦?”

魏珩淡掃沈青棠一眼,“她不敢。”

有時,他當真覺得自己娶的小妻有點傻氣。

此為王府,以魏室為尊。

即便魏珩指鹿為馬,顛倒黑白,旁人也不敢置喙半句,又怕什麼太妃怪罪?

-

夜裡,沈青棠漱齒洗臉後,爬上床榻。

她老老實實蜷進蝶戀花紋粉底錦被,等著魏珩沐浴歸來,熄燈上榻。

許是幾夜的相處,沈青棠對魏珩已有一點熟悉,和他同床共枕,也不像從前那般拘謹。

等魏珩上榻,沈青棠想到自己夜裡腳冷,而魏珩體熱……她想粘著他睡,也好取暖,故而殷勤地幫他掀開被角,作勢挨近他一寸。

可不等沈青棠挪近,魏珩忽的摁住她的肩膀,低聲告誡:“沈青棠,我明日還要早起練兵……若你有需,取玉勢、角先生自、瀆便是。”

避孕事的秘藥還未備下,魏珩不會碰她。

沈青棠怔忪片刻,心道:她冇想和魏珩行房啊……她隻是想和他擠一個被窩,大家一起取暖。從前她在匪寨度日,隆冬難熬,還將香軟的小羊羔抱到炕床上一同入睡呢!

可魏珩三番兩次拒絕房事,沈青棠再愚鈍,也懂了他的難言之隱。

難不成是他起勢艱難,偶有不舉?

沈青棠輕歎一口氣:“王爺,今晚羅嬤嬤給我燉了一盅薑母鴨湯。說是益氣養腎,對男子很好……明日也喊嬤嬤給你燉一盅吧?”

魏珩冷淡:“不必。”

沈青棠委婉勸道:“我知你的難處……王爺,我既與你成了夫妻,便不會舍你而去。即便你有隱疾也無礙,我不會嫌棄你。”

魏珩何等聰慧,怎會不明沈青棠旁敲側擊的暗示?

她竟以為他不能人事?

魏珩薄唇微抿,墨眸漸沉,他壓抑片刻,還是從被衾之中,攥住沈青棠的手,將她猛地拽近,抵在了緊繃遒勁的窄腰之上。

自此,沈青棠明白了,魏珩龍精虎猛,並無難言之隱。

分明是一手難以滿握,連虎口都能被硌得酸痛。

沈青棠回魂了,她想到新婚夜的艱澀,終是不敢再開口撩撥。

“是我小覷王爺了……”

沈青棠結結巴巴說了一句,又老實縮回手,背對著魏珩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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