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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2026-10-14 作者: 草燈大人

第二章

永昌五年,十一月。

北道四州,位處於周國邊境,氣候嚴寒,雪峰終年積雪,一到冬天便風雪不止。

魏珩頂風冒雪,趕回靠近關隘的軍所。

一進主帳,他就喚人備水,擦身換衣。

魏珩瞥了一眼遒勁腰腹沾染的瀲灩水光,想到此前不算和睦的房事,嫣紅的處子血,以及女子盈盈含淚的杏眸,他抬手擰了下眉峰。

不是意氣用事的少年人了,何必同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較真。

送水的灶丁見到魏珩趁夜回營,心中十分驚訝。

今晚是小王爺的新婚夜,魏珩不該留宿王府嗎?溫香軟玉在懷,王爺又怎舍得拋下新婦,回到軍所議事批文?

灶丁不免記起一些流言蜚語,說是王妃是鄉野出身,性情粗鄙,醜若無鹽,興許是這個緣故,魏珩才不肯與她同宿一室吧?想也是,不過一個鄉下婦人,能好看到哪裡去?

這般一想,灶丁不免對位高權重的魏珩生出一點同情……連正妻都不能娶自己喜歡的,當真是遭罪,也不知老王爺怎麼想的,竟逼著嫡長子娶一個位卑言輕的農女為妻。

旁人都不能理解魏父的想法,可魏珩卻知父親的謀算。

魏父雖為先帝長子,母妃卻是南地采蓮女,生母的出身太低,為人詬病,魏父自然不能被先帝立為太子。

所謂立嫡立長,指的是冊立皇後所出的年長嫡子為儲君,倘若皇後無所出,才能立庶妃生下的庶子為太子。

因此,無論魏父多麼才德兼備,多麼受先帝器重,終是無緣皇位。

可帝王對待庶長子的這份偏疼,卻成了皇後與太子的眼中釘肉中刺。

為了保全庶長子,魏父剛剛及冠成年,就被先帝趕去北道就藩,還將北地最為貧瘠的兩州,作為封地,賞賜給庶長子。

為了防止親王割據一方,魏父終生不得離開封地,回到南地朝廷。違令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許是先帝對魏父心存虧欠,也為了助庶長子立威,他頒布了一道賜婚的聖旨,將北地大族薑氏嫡長女許配給魏父,助魏父在北道諸州站穩腳跟。

在檀州薑氏的襄助之下,魏父不但將北道二州治理得民安物阜,政通人和;更是率軍禦戎,收複了被契丹侵占多年的平、營兩州失地。

如此功績,本該受萬民稱頌,青史留名。可太子魏承之疑心病重,認為這位庶長兄包藏禍心,有謀逆之嫌,亦忌憚魏父權柄日重,有朝一日定會威脅南地皇權。

因此,在先帝殯天,魏承之登基即位後,他有意削藩奪權,竟明裡暗裡調遣監軍使者,刺探北地軍情,還下旨傳召魏父回京謁陵,祭拜先帝,欲趁機將魏父軟禁於京中。

可魏父稱病不從,不願南下歸京。

自此,魏承之起了殺心,隻能派出細作刺客,試圖將魏珩父子刺殺於北地諸州……

永昌帝魏承之三番兩次痛下殺手,魏父也知其心腸狠毒,不再顧念那些兄弟舊情。

魏父心知,哪怕他再多退讓,亦無法消除魏承之心中的猜忌,既如此,倒不如拚死一搏。

魏父殫思極慮,加之長年南征北戰,身子骨虧空得厲害,才四十多歲便纏綿病榻,起不來身。

臨終前,魏父喚魏珩來榻前,悉心囑托兒子。

“為父知道,和沈家的這門親事,實在委屈了你。可朝中一心削藩,不好再為你聘世家婦,以免招致永昌帝猜疑,於你的大業不利。珩兒,記住為父的話,小不忍則亂大謀,若你不喜沈家女兒,日後和離便是……沈家兄弟救過為父一命,而沈家女孩無辜,好歹夫妻一場,即便休棄,也莫要做得太狠。”

魏珩頷首:“兒子知道,雖說沈氏女隻是一枚棋子,但她嫁為魏家婦,該有的體麵,我會給她。日後即便和離,兒子也會金銀補償,善待此女。”

魏父欣慰歎氣:“還有你三姨母,我知你不認她,但到底是你名義上的母親,莫要苛待她。”

魏珩幼年喪母,如今的繼母乃薑家庶出三女,是魏珩的三姨母。

薑家為了綁住趙王,這才提出庶妹填房,並喂下絕嗣藥,不允庶女誕下子嗣,如此保全薑家嫡長女所出的王世子。

魏父對這個妻妹冇有多少感情,二人甚至從未行過房事,不過是妻妹貪慕王府富貴,即便被家人灌下絕嗣湯藥,亦一心想入主親王府。

到底是亡妻的母家,魏父有意提攜,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允了這樁婚事。

魏珩日後有親姨母照看,魏父也能放心許多。

魏珩應下父親囑托的所有事情,魏父終是安心,沉沉閉上了眼。

……

軍營之中,老將江陽峰聽聞小王爺連夜趕回軍所,心中大震。

江陽峰撩簾入內,“既是新婚夜,殿下怎麼不宿在王府?”

魏珩係好腰帶,神色淡漠:“軍事要緊。”

江陽峰歎息一聲:“末將也知,老王爺安排的這場婚事,委屈了殿下,可如今局勢危急,不可冒進,隻能請殿下暫且忍辱負重,以待時機……”

“江叔放心,我自當以大局為重。”

魏珩明白,他再不滿沈氏女,也得稍加忍耐。

左不過熬個一兩年,待日後大業功成,他便休妻下堂,與沈青棠撇清得一乾二淨。

魏珩貴為天家皇嗣,龍子鳳孫,又怎可能和一個出身卑微的鄉野女子過一輩子。

-

趙王府,婚房。

沈青棠衣不附體的模樣太過狼狽,她冇有喊秀珠進來收拾。

沈青棠也是第一次穿這般華貴的禮服,若無喜娘幫忙,她怕是連盤扣都不知道怎麼扣。

可這樣一身她無比珍視的綢袍嫁衣,卻被魏珩粗暴地撕扯成了襤褸布條。

沈青棠茫然褪下衣衫,浸入秋月山水紋屏風後頭的浴桶中,清洗身子。

她揉開留在腰上、臀上的青紅指痕,洗淨那些魏珩留下的黏膩之物,隨後爬出浴桶,穿好寢裙,擦乾頭發,鑽進綿軟蓬鬆的喜被之中。

沈青棠是個知足常樂的人。

雖說方才的房事實在不愉快,直到現在,腿側還殘留一絲細密的痛感,但好歹魏珩冇有折騰到底,他見好就收,自己都冇饜足,卻知放過沈青棠。

沈青棠安慰自己……魏珩瞧著性惡,但也冇有壞到底?看他此前尋了半天都冇尋到位置,保不準也是個冇經驗的雛兒,夫妻倆都不大懂這件事,初次雲雨不太契合,實屬常事,她該體諒他的。

沈青棠挨蹭著滑溜的緞被,在燃著銀炭的屋裡醞釀睡意。

這時,她想到了一樁往事……

其實,沈青棠不算盲婚啞嫁。

早在六年前,她就見過魏珩。

那時契丹聯合諸部,集結兵馬,兵臨檀州關隘。

魏父被軍中奸細背叛,軍策泄露,慘遭突襲。

援軍遲遲不至,眼見著契丹人破關入城,是沈父帶領寨中弟兄,招募城中百姓,組建雜兵隊伍,前線策應藩王。

彼時,魏珩聽聞父親遇襲,一心趕往關隘馳援。

可他運氣不好,竟被不知哪裡來的刺客用箭刺傷胸肋,跌下馬去,倒在血泊中。

那時的沈青棠雖然僅有十二歲,可她自小弓馬嫻熟,常為哨兵,給匪寨裡的叔叔伯伯們通風報信。

沈青棠知道爹爹外出抗戎去了,她一心記掛父親,連夜逃出匪寨,騎著自己的小馬,翻山越嶺,奔向戰場前線。

路過這片山坳時,沈青棠被強撐著一口氣的王府親衛,攔住去路。

“姑、姑娘……求你去城中報個信兒,就說王世子魏珩遇襲,速來馳援……”

沈青棠急著去城裡找爹爹,不想攬下此事。

可看著遍體鱗傷的親衛,又看了一眼一側渾身沐血的清俊少年,她軟下心腸,“好吧,我爹就在關外禦敵,我會喊他來救你們。”

“多謝。”

魏珩雖傷重,卻還能忍疼說幾句話,隻他眼眸浸潤汙血,眼前一片猩紅,瞧不清任何一樣事物。

“敢問姑娘芳名?”

沈青棠受過親爹敲打,不能將閨名隨意告訴旁人。

她深諳知恩不圖報的道理,含糊一陣,說了一句:“青青……家人都喚我青青。”

沈青棠見過魏珩的少年模樣,她知他神清骨秀,清雋出塵……沈青棠同意這門婚事,除卻王命不可違,她是山匪之女,不敢和那些王孫貴族對著乾,還有一個原因是,魏珩長得很好看。

可今日她如願嫁給魏珩,同住一室,才覺出不好。

這場雲雨,魏珩將她弄得太疼,他中看不中用。

沈青棠想:他倆有了夫妻之實,木已成舟,再要反悔怕是不能夠了。既如此,這日子再糟心,也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湊合湊合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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