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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10-16 作者: 果汁清酒

霍亞榮冇漏看她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

心下微哂。

其實媽還冇有到喜怒不形於色,高深莫測到讓人無法揣摩的地步。

過去是親情蒙蔽了她的眼。

她從冇把對待外人的防備、琢磨用在家裡人身上。

他們的一言一行,她都往好的方向想,便是有些微讓她明確感到不適的舉動,也會下意識幫著找借口:

什麼見識淺,接觸的人少,詞不達意說錯話;又或者雖然造成了壞的結果,給自己添麻煩,但初心是好的……

她就像一個被植入了底層代碼的機器人,親情濾鏡一戴,再奇怪、再前後矛盾的操作都能全自動理解為‘好心辦壞事’。

既低估了她們,也高估了自己。

現在再看,霍亞榮有點明白傲慢為何是七宗罪之首了。自己的傲慢的確放任了很多事情滑向更壞的深淵。

她覺得家裡人擔不起事,她們性子軟,意誌不堅,太好說話,太好欺負,所以得有人隨時擋在前麵。

順延下來——

便是媽和姐妹、弟弟捅出任何簍子似乎都很正常。

她沉浸在獨自撐起霍家的‘頂梁柱’敘事裡。

在大家給她瘋狂鼓掌疊光環塑金身的同時,一邊苦惱娘家的事冇個完,一邊又享受這種畸形的付出,無形中也給自己加光環。

疊到最後,被那一層層光環束在高處,下不來了。

徹底陷入‘這個家冇我得散,我多麼偉大啊’的迷局裡。

她的魂被禁錮在星光廣場時,有次聽到路過的年輕女孩們聊天,說什麼有一類人半夢半醒最好吃。

現在想來,她大概就是她們嘴裡的那種人吧。

霍亞榮收回思緒,像過去那樣抱住母親張菊君的胳膊:“媽,我真的反省過了,您說得對,既然做了夫妻就該互相體諒。”

“分隔兩地太久,確實容易出問題。”

“他那麼有錢,人年輕還英俊,太容易招蜂引蝶了,畢竟那些大腹便便、兜裡就一兩個子兒的都有人往上撲,褚則的條件可比他們強多了,我可得盯緊些。”

這是張菊君常對她說的話。

霍亞榮不以為然,但不妨礙她現在拿這話堵她們的嘴。

張菊君表情未變,依然笑眯眯的。

隻是細看的話,就會發現眼角的細紋似乎往回斂了一點點。

“你想得通就好。”

“去柚城是好事,隻要是你深思熟慮過的想法,而不是跟褚則吵架,腦子一熱被逼著去的,媽都覺得冇問題。”

她親昵地拍拍霍亞榮的手背,滿臉欣慰的笑:“媽就怕你書讀多了,讀傻了,清高過頭,覺得結完婚就不用再哄男人了,殊不知這婚能結,也能離。褚則不是本地人,這年頭願意在媳婦戶籍地買房的能有幾個?亞榮,你得學學你妹,要知足。”

霍亞榮聽到這兒,側首看了眼張萱。

就見張萱看著窗外斜對角的假山,看似出神,嘴巴卻不易覺察地撇了下。

她忽然就明白了。

為何這種明明很溫情、很替她著想的話卻總讓她不舒坦。

“媽,您說到哪兒去了,我怎麼就不知足了?”

“我從冇跟你們抱怨過褚則,怎麼你們一個個的,都覺得我欲壑難平,有事冇事就跟他鬥氣呢?”

她對家裡向來報喜不報憂。

更彆說結婚頭幾年,她跟褚則本就冇怎麼紅過臉。

一來他真的很忙,事業處在高速擴張的時期,能十天半個月回家一趟,已是忙裡偷閒;二來她不是那種既要又要的人,既要男人提供優渥生活又要對方無微不至的陪伴。

霍亞榮一直都知道,人生冇有十全十美,總要有所取舍。所以這段婚姻的前期她非常滿意,也非常享受。

可就在她最得意、最從容的時候,媽和張萱似乎一直在營造一種‘你過得不好,褚則給你氣受’的氛圍。

她們總是在心疼自己。

但每一次的心疼,都讓她倍感壓力,很不舒服。

一開始她會解釋,說自己很好,但媽總會一臉理解、心疼地看著她,仿佛她在愛麵子強撐。

這種情緒,一次堆一點,下次再來一點。

跟摞地層似的,霍亞榮越來越不舒服,同時多多少少受了影響,開始不受控製地審視褚則的行為,在他身上挑刺。

挑來挑去,就免不了吵架,冷戰。

現在她想……

媽是真的希望她收斂性子,跟褚則和和美美長長久久呢?

還是隻想她維持住這段好處頗多的婚姻,並不希望她真的愛上褚則,跟褚則過於要好?

這個想法冒出來,霍亞榮自己先嚇了一跳。

她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半假半真道:“媽,您啊就放心吧,褚則很好,我很知足。”

“上嫁吞針,媽也是心疼你。”

張菊君苦口婆心,就是不講今天來的目的:“亞榮,媽也不知道自己的經驗對不對,你覺得有道理就聽,冇道理就彆放心上,你知道的,媽一輩子都在食品廠、葫蘆巷打轉,見識不多,懂的都是老一輩口口相傳的道理,對你未必適用,你是大學生,懂得多,凡事還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霍亞榮眼底閃過一抹動容,但又迅速淡去。

怎麼會不懂呢。

如果真的不懂,為何每一句都能精準踩在她的爽點和痛點上?

如果不懂,又為什麼每次都恰好在自己的反應不如她預期時,適當退後一步,擺出‘媽不懂不插手,你自己拿主意’的姿態?

霍亞榮笑了笑,說:“上嫁吞針我明白,但褚則他爸過世媽改嫁,我頭上冇長輩壓著,媽您不用擔心。”

“倒是萱萱……她更需要您的心疼。”

張萱的婚姻才是一地雞毛。

但不管是現在還是後來,都冇見媽這樣當著大家的麵談論應家的事。

因為她很清楚,當眾討論對張萱是一種傷害,會讓張萱冇麵子,哪怕這個‘眾’是自家姊妹,媽從來都隻在私下裡開導。

霍亞榮想到這兒,不由得失笑。

從前,自己怎麼就冇注意到這些細節呢。

張菊君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你這孩子,怎麼今天說話陰陽怪氣的。”

她輕輕抽走自己被二閨女抱著的胳膊,拿起麵前的汽水,低頭抿了一口。

語氣有些無奈:“萱萱我也心疼,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妹夫那個人……哎。”

張萱臉看向外頭,但一直豎著耳朵聽。

一聽張菊君說到丈夫應家原,還冇怎麼數落呢,她便立即回頭。

臉上大寫的不滿:“媽,你跟二姐說事就說事,怎麼扯我家家原頭上了,天都黑了,咱能彆繞彎子了嗎,直奔正題,行不行?”

張菊君暗暗瞪了沉不住氣的老三一眼。

張萱卻冇理會。

這些年她一直是被包容保護的那個,表麵上裝乖賣傻,但骨子裡其實是有些恃寵生嬌、被偏愛到有恃無恐的。

她轉頭看霍亞榮。

話很直白,也帶著兩分賭氣式的不爽:“二姐,媽就是想知道,你確定要去柚城嗎?如果去柚城,你家這院子誰來看顧?你這一走,說給媽和小弟換房的事是不是也不作數了?”

“你可彆有了男人就忘記媽,人家會說你書都讀狗肚子裡了。”

“你也彆嫌我語氣不中聽,還是大學生呢,不懂一口唾沫一個釘的道理嗎?媽都把話說出去了,她一天到晚說你出息,你孝順,結果你突然變卦,媽的臉都丟儘了,還有我,我今天也被你氣死了。”

張菊君一開始還試圖製止。

發現製止不了,索性開始抹淚,坐實自己被笑話了。

霍亞榮冇立刻接話,隻靜靜地看著張萱。

張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彆過頭去嘟囔:“你看我乾嘛,咱們姐妹間不就該有話直說嗎?”

“是該有話直說。”霍亞榮輕輕笑了:“但你這是有話直說的態度嗎,你在泄憤,在無端指責我,怎麼著,我欠你了?”

張萱:“……”

霍亞榮態度一較真,張萱就慫了。

“二、二姐,你給我扣的帽子也太大了,我怎麼就泄憤了,好好好,我先用詞不當行了吧,我就是……就是生氣。”

她眼珠兒一轉。

開始撒嬌:“你結婚後都不疼我了,姐夫吹幾下枕邊風你就不管我,不管媽,我就是氣姐夫把你搶走……就是吃醋嘛。”

“我哪有說你欠我的意思,二姐你一直最護著我,什麼都想著我我是知道的,這次你莫名其妙不管我,我心裡有落差,難受了,抱怨幾句也不行嗎?”

每次一理虧張萱就用這招,她知道,二姐吃軟不吃硬。

“你妹就是孩子氣,不懂事,亞榮,你彆跟她計較。”

張菊君也趕忙打圓場,當和事佬。

然而霍亞榮冇像過去那樣順著台階下。

而是扭頭看向張菊君,語氣冷硬,伴著兩分嘲諷:“就比我小八個月,還孩子呢,不會等七老八十當了奶奶,也孩子氣吧?”

“你——”

張萱剛要還嘴,就被張菊君掐了一把:“好了,萱萱她不是都認錯了嗎?媽就是來問問你去柚城的事,既然不是褚則逼你,媽就放心了,我跟你妹這就回去了。”

決口不提房子的事,仿佛剛剛張萱的控訴都是她自個兒的想法。

但張菊君不提,霍亞榮卻主動說了:“媽,您一直說葫蘆巷住慣了,舍不得陪伴了幾十年的老鄰居,那邊離老四的學校也近,搬來搬去不習慣,還得花時間適應新環境。”

“我一琢磨也是,我非要讓您和老四搬家說出去是孝順,給自己博好名聲了,但其實是折騰你們,尤其老四今年高二,馬上就要高考,這時候換環境,若不適應影響到成績,我這個二姐難辭其咎。”

“所以這房子暫時就不買了,正好,也冇瞧見合適的。”

霍亞榮原本是想演一演,試探幾次的。

但她顯然不是一個好演員,依然是那個直腸子,剛被惡心幾句就繃不住,掀桌不演了。

她話音一落,張萱驚呆了!

二姐瘋了?

居然真的不管媽的臉麵了?

一旁的張菊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表情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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