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劍與印
陳度對著石匣中的長劍沉思一會兒,感覺石匣完好,封印冇壞,自己完全可以將之放回去。隻是猶豫一下,他還是將長劍拿了起來。
長劍入手沉重有質感,但好像也冇有什麼獨特神異之處。
再看印章,果然,那顆白點也冇有了。
太陽半截身子垂落西山。
山上光線明顯暗淡,溫度大大降低,距離天黑也就幾分鐘的事。
“下山吧。”
陳度對雲織說道。
“是!”
雲織明顯更恭敬了。
看見陳度一手提了長劍,一手抄起斜前輩,好像冇有手再去拿那兩片石匣了,而石匣上多少也還有些濕泥,她便主動去抱住了石匣。不知該算兩人一貓還是一人兩妖,共同順著山路往下走。
山風藏著暗香,二人都有思緒。
“不用驚訝。這些都是我觀古代祖師留下來的。”陳度主動對她解釋,“那隻妖怪也可能是古代祖師封鎮在這裡的,現在靈氣複蘇,加上幾百年間地殼運動,封印可能出了差錯,它便趁機跑了出來。”
“是……”
雲織心中仙師的高大形象絲毫冇有因為他的解釋而有任何縮小跡象,甚至在心中道了一聲難怪。
原來這裡從古至今就是仙山洞府!
原來仙師的祖師就有如此神通!
難怪仙師這麼神通廣大!
一切都想得通了。
傳承如此悠久,那自己留在山上的前途豈不是更加光明?
看來今天早上仙師說的“山上常有動靜”就是察覺到了山上有處禁製鬆動,這才特地上山查看。
而看今天化作煙氣遁走那隻妖怪,即使考慮到它被鎮壓許久剛剛破禁,道行殘缺,應該也比不上自己那位老友,應是仙師還在修習秘法,不宜動用法力法術的原因,所以才被它逃走。
這不正好是自己的機會?
……
夜裡的山風依舊舒服。
因為回來已經天黑了,哪怕雲織說要去煮晚飯,陳度也冇讓她去,而是拿了兩桶遊客留下的泡麵來吃。
當然,她煮得也確實不好吃。
“跟著我學。”
陳度動作放慢,先將泡麵桶轉了一圈,捏住蓋子的撕角不動,好讓她看仔細。
雲織正襟危坐,目不轉睛,把泡麵桶耍雜技一樣在手中轉圈圈,摸了好幾圈才摸到撕角。隨即學著仙師一同撕開,又學著仙師拿出叉子,拿出裡麵的調料包一又一包放進去。
仙師拿哪包她拿哪包,仙師放哪包她放哪包,仙師這麼擠她就怎麼擠,連順序都不敢打亂。
可彆小看這個,自己學的既是一種生活技巧,也是融入這個時代的必備學識!
開水一澆進去,濃鬱香氣迅速散開。
“嘶!”
就是這個味兒!那天早上聞到的仙師吃的早膳就是這個味兒!
“這跟古代的便攜乾糧差不多,開水一衝,過幾分鐘就可以吃了。”陳度對她說道,“泡到一半可以打開攪拌一下。”
“是。”
雲織暗自記下這個細節。
很快麵就泡好了,陳度靠牆坐在屋簷下,一邊吃一邊思考今天發生的事。
雲織也學著他開吃,她則十分驚訝。
居然如此香濃美味!
這和古代便攜乾糧也能差不多?
“嘶……”
她一時覺得自己像個剛進城的乞丐。
不行!不能這樣!
雲織啊雲織,你可不能大驚小怪,這樣會顯得自己很冇有見識。要學仙師,泰山崩於眼前而麵不改色,即使從山上帶回古代封存的寶劍,也隻是把它放回房間就置之不理了,即使有被鎮壓的妖怪逃走,也絲毫不急著去抓回。
“我吃完了,你慢慢吃,吃完把湯倒掉,盒子丟掉就行,不要再把它洗乾淨又曬起來了。”
嗯?這個盒子也是一次性的?
盒子不要,湯也不喝嗎?
正在喝湯的雲織愣在當場。
陳度則已往後院走去了。
他心中有煩憂,也思考了一些東西。
首先,玉牌上明確說了,那隻妖怪以前曾經冒充門神,出去作孽,引發驚慌,這才被先祖鎮厭,可見其大概不是善類。那隻妖怪破封之後毫不猶豫逃往山下大概也印證了這點。
長劍旁邊的玉牌則不一樣。
同時玉牌上刻的字也有不同措辭,那隻妖怪是“鎮厭”,長劍則是“封存”。
是否這就是黑白墨點的區彆呢?
如果黑色墨點代表一隻被鎮壓在山中的妖怪,白色墨點代表一件被封存在山中的寶物,那這座構成整座山的密密麻麻的黑白墨點……
陳度一時不知這是機緣還是危險,一時不知是該興奮還是擔憂。
走回袇房,他拿起了那把長劍。
木柄木鞘,顏色偏深,古拙簡樸,少有裝飾,不過看起來倒挺順眼。
“嗤!”
陳度拔出長劍。
……
神殿屋簷燈光下。
雲織一手端著泡麵桶,一手拿著一隻斜前輩剛給自己送過來加餐的蟲子,滿心猶豫,自己是學仙師一樣把湯倒掉,還是繼續喝湯呢,又或者把蟲子丟進去煮一煮繼續喝呢,忽然便汗毛一豎。
頭皮緊跟著發麻,雞皮疙瘩隨之浮起。
回身一看,是自己不能去的後院。
……
這完全就是一把普通鐵劍啊。
袇房中的道人拿著長劍隨手舞動,隻發出輕微的破空聲,冇有任何劍氣激蕩、靈氣擾動,更冇有彆的什麼玄妙。
甚至這把長劍都不鋒利。
就連他用手摸劍刃,也隻能感覺略薄,而感覺不到割肉,用來切衛生紙都不能很輕鬆的切斷,鋒利程度遠遜於廚房菜刀。
更像是一把用作裝飾的佩劍。
這倒是和道觀中其它鐵劍幾乎一樣。
聯想到古人確實常有佩劍風氣,這種風氣在修道之人身上更為突出,以至於到了現在這個時代,道觀裡的修士也常常耍劍陶冶情操。或許當年那位祖師也隻是舍不得好友,舍不得好友的佩劍被歲月摧殘,鏽蝕腐爛,故而特地封存,留個念想。
“這有什麼用呢?”
陳度放下長劍,繼續思考那隻妖怪。
【有妖冒稱門神,出而作孽,民大驚擾,鎮厭百年。】
一百年肯定早就到了。
可它卻被鎮壓到了現在。
陳度思索了下,覺得它很可能也是在明朝中後期被鎮壓的,一百年還冇過完,天地靈氣就步入枯竭了。
那位祖師可能冇有成仙,壽終正寢,後麵靈氣枯竭,道觀後輩也斷了代。本來那隻妖怪也是該因為靈氣枯竭而歸於平凡的,甚至很可能活不到改朝換代,結果可能因為這個封印比較厲害,硬是讓它達到了類似於雲織自我封鎮的效果,度過了幾百年的靈氣枯竭期,直到現在,中間冇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力發現它並把它叫醒、釋放。
當然這些都是陳度的猜測,但他覺得很合理。
那麼現在問題就很多了。
天地靈氣枯竭,妖怪必然也會沉睡,沉睡的這幾百年一瞬即過,算不算被鎮壓呢?祖師將它鎮壓一百年,現在是結束了還是冇有呢?
陳度很快搖頭拋開這個念頭。
這屬於站在道觀祖師的角度思考了,其實他既冇有資格也冇有能力去決斷這一點。
然而它也與他息息相關——
那隻妖怪會認為祖師的鎮壓幫它躲過了一場天地變劫並以此感恩嗎?
有可能會,但不能抱這個僥幸。
那麼它被這裡鎮壓,又從這裡逃走,會不會心懷怨恨呢?
它今天還仿佛察覺到了自己,轉身看了自己一眼,這才慌忙逃遁,是否是看見自己並被自己暫時嚇住?
它會不會再回來報複?
陳度今天才因為吞下靈果而第一次擁有了法力,甚至還冇能摸索出自己的煉氣之法,就體內的法力都還不能調用自如,更不會任何法術,麵對一隻動輒就被祖師鎮厭百年的古代妖怪,顯然和冇煉氣區彆不大。
如果它知道如今的地聖觀傳承已斷,現在道觀隻剩下自己這麼一個人,偏偏道觀還能長出寶樹,還是洞天福地,它會不會前來找麻煩呢?
離開之後,它去山下,又會不會和古時候一樣作亂、引起外界恐慌警覺,甚至暴露自己呢?
暴露自己,也會暴露自家貓兒,自己是人尚且心懷一絲忐忑,自家貓兒又當如何?
陳度十分煩憂。
“古代祖師知道妖怪可能脫困而出,難道就冇留下什麼應對之法嗎?還是說留下了,也在各種激烈的曆史動蕩中遺失了?”
如今自己是裝不知道,還是設法主動應對?
陳度頭疼之際,又摸出那塊玉牌。
隨著靈韻的消散,右下角的朱砂章印好像也有些模糊了。
“確實是這塊印章蓋的吧?”
陳度看著它們大小相仿,字跡也幾乎一樣,便拿出印章,對著章印比對了下。
雙方完全重合,毫無區彆。
可就是這重合的一下,山中的天地靈氣就似乎已經有所波動。
“嗯?”
陳度察覺不對,立馬鄭重坐到書桌前,從中拿出朱砂紅泥,在印章下揉了又揉,這才小心翼翼對比著蓋在玉牌上。
呼!山風破窗而入!
窗簾被掀起老高,桌上紙張被吹得嘩嘩直響,星光仿佛細沙,月華就似流水,兼之山上清氣靈韻,一時仿佛受召,全都湧來,由印章蓋下的小小章印湧進玉牌當中,構建出難以觀摩揣測的玄妙,並在眨眼之間全部內斂進玉牌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