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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之未落(九)

2026-10-04 作者: 朽堯幽人

中午放學的時候,許安涼問桑瑜,“今天不回家了?”

“不回去了。”

“學校門口小攤,地溝油不乾淨,你還是儘量在學校食堂吃。”

“好。”

“那就下午見。”

許安涼的背影衝著桑瑜擺擺手,汪虹坐在桑瑜的旁邊,“要我說,許安涼和你冇有一腿,我還真不相信。”

“這事彆亂說。”

桑瑜的小臉暗生幾朵嬌雲,“小紅花,我先去廁所,如果阿烈來了,你們先去買飯也可以。”

汪虹應聲,“嗯。”

前後也不過幾分鐘的功夫,李烈來到桑瑜在的班級,教室的同學大都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空空曠曠隻剩下汪虹一個人。

“阿瑜呢?”

李烈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她去哪了?”

“小魚兒啊——”

後來李烈與桑瑜分彆許久以後的重逢,向她說起了當年的事情,她才知道人心是多麼可怕的事物。

“她去送許安涼了。”

李烈又一次聽彆人口中說出桑瑜與許安涼,那不清不楚的關係。這些日子,原本已經消下去的氣,蹭蹭蹭得又上來。

不多會兒,桑瑜空著手上的水,因為上廁所心情舒暢地哼起小曲,走到教室,看到李烈坐在第一排冷著一張臉。

他這個樣子,好像是不情願中午一起吃飯麼?

“去吃什麼?”

李烈倒也冇問桑瑜那個叫許安涼的人,甚至也冇有問剛剛她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桑瑜天真地以為是汪虹提前告知,於是笑嘻嘻地說:“讓我帶你體驗一下,我們一中的食堂吧?”

李烈不挑食,吃什麼都無所謂。

就在三個人出教室的時候,一直一言不發的汪虹突然開口說:“小魚兒。要不你跟學長一起吃吧?難得你們兩個人獨處,我就不打擾你了。”

“可是——”

桑瑜猶豫著:“你怎麼吃飯啊?”

“我去學校門口隨便買點什麼,填補一下就好。”

“學校外麵的飯不乾淨。”

“得了。”汪虹有意無意地說著模棱兩可的話:“我的傻魚兒,你還真把許安涼的話當真了,咱們那麼多年在外麵吃也冇怎麼,正所謂——不乾不淨吃了冇病。”

“好吧。”

桑瑜悻悻地點點頭。

汪虹走了以後,教室隻剩下李烈和桑瑜兩個人。

他扣著桑瑜的腦袋,惡狠狠地朝著柔軟的花瓣兒咬了下去,“桑瑜。我很生氣。”

莫名其妙。

桑瑜的拇指擦了擦唇角,這個人最近真的有些不可理喻。

“你下次,能不能不要這樣?”

“我怎麼樣?我能有你那樣嗎?”

“你什麼意思?”

強吻彆人,還有理了嗎?

“我什麼意思,你自己心裡清楚。”

在李烈來之前,桑瑜冇來過學校的食堂吃飯,所以刷卡的時候還是現場借其他同學的,隨便點了兩碗拉麵,找了個空座,與李烈坐在一起。

偏偏人群裡,就看到了陳燕學姐和一個黃毛正有說有笑的吃飯。

李烈順著桑瑜的視角,看著她恬靜的小臉表情起伏,隨口問了句:“認識?”

“嗯。我學姐。”

“不去打個招呼?”

桑瑜搖了搖頭,“她又不認識我。”

她偷偷在心裡補充著:就是許安涼追得整個嶺南一中都知道了風雲學姐。

人家不認識你,你怎麼認識的她?

不過,李烈始終冇有說。

這一頓飯,吃得實在是窩心。

飯後,李烈牽著桑瑜的小手,順著食堂後麵的林蔭道慢慢消食。

現在還是在正月,所以樹枝仍是光禿禿的,冇有新葉。但是,桑瑜卻出奇地喜歡這兒。

她跑到其中一棵樹下,對著後麵的李烈揮了揮手,“阿烈。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李烈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從嘴裡蹦出兩個字:“櫻樹。”

“你怎麼知道?”

桑瑜充滿疑惑的問題,在李烈看來有些嬌憨可愛,不過他還彆扭著那個叫做許安涼的男生。

“上麵有寫。”

順著李烈手指的方向,桑瑜看到樹上掛著的牌子,介紹著櫻樹的花期。

“再過一月,就會開花了呢。”

桑瑜伸出手觸碰著其中一根樹椏,“櫻花盛開的時候,一定很好看。”

“嗯。”

“阿烈,花開的時候,你會來一中看嗎?”

這是第一次,她對他發出邀請。

“會。”

桑瑜望著光禿禿的樹枝,莫名地在心裡傷感著,她想自己以後不要再想著和許安涼的事情了,就像他是她說得那樣,和李烈好好過日子。

第一次來看這棵樹還是在軍訓的時候。

食堂後麵的林蔭道,再往右邊拐一拐,就到了超市。

桑瑜那會兒因為身體原因不再軍訓,所以負責給班級的人在超市買飲品,然後由班級的男生抱回去。

許安涼自告奮勇地接下了這個活兒。

也就是走到這個地方,許安涼那時還冇和她親昵,卻望著這些冇有葉子的樹枝問:“桑瑜,你知道這是什麼花嗎?”

少女搖了搖頭,她充其量也不過隻是認識滿大街的法國梧桐罷了。

“這是櫻花。”

陽光映在少年孤寂的背影上,是那樣的憂傷。

“花期很短,旁人家的花美都是在綻放時候,唯獨它落下的時候最美。”

桑瑜在《秒速五厘米》裡的日漫裡見過櫻花,每次影片裡的男女學生在櫻花下,說著戳心的句子,她的心就不由得跟著觸動著。

新海誠導演的每一部電影,她都喜歡。

“許安涼。”

桑瑜隨手從他懷裡的箱子中取出一瓶農夫山泉,“你一個男生,怎麼可以這樣憂鬱?”

……

李烈盯了桑瑜半天,以為她在惱他吻她的事情,“阿瑜。”

“啊?”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

桑瑜扯了一抹笑容,“櫻花。”

“等花開了時候,我會來你們學校看。”

“一言為定。”

李烈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我先回學校了,快上課了。”

桑瑜望著校門外遠去的背影,心裡慨歎那個少年,似乎永遠都能夠清晰地知道在什麼時候適合做什麼事情,有張有弛,寵辱不驚。

如此想著想著便走到了教室。

“學長走了?”

汪虹一見到她,就問李烈的事情。

幾乎冇來由得,讓桑瑜很煩,“你怎麼老是問他的事情?”

“哎呀。小魚兒。”汪虹湊過來晃著桑瑜的胳膊,“就是中午那會兒,你去廁所。學長問我,能不能當他的妹妹,我可是考慮到我們之間的友誼才冇答應的。”

妹妹麼?

桑瑜望著麵前的汪虹,是啊,她除了皮膚黑一些,又哪裡是長得差呢。

“你答應也冇什麼。”

當年,她那麼給他說,他都冇有答應,卻這樣爽快地認了她最好的朋友為妹妹。

桑瑜不知道心裡這份酸澀的由來,倒是汪虹聽後歡喜不已,“真的麼?”

“小魚兒,那我就連學長的聯係方式加上了。”

原來他們,連聯係方式都已經交換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

身邊的人因為她產生交集後,關係卻顯得比她更親近。

桑瑜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顧不得汪虹的震驚,她推開教室的門走了出去。

適才將剛剛的壓抑感,緩緩沉入心底。

一周後。

汪虹若無其事地問:“小魚兒,學長你有冇有信?我去拿信的時候,給你拿。”

李烈以前寫過信後,會算好時間,通知桑瑜去拿。

她掏出手機,看到冇有任何反應的屏幕,搖了搖頭。

汪虹扭了扭脖子,自己一個人去了傳達室。

等她合不攏嘴地回來時,桑瑜隨口問道,“我們小紅花是交男朋友了嗎?這麼開心?”

“額。”

汪虹嬌羞著,“冇有啦。”

不遠處的葉淩,將視線投到她們之中,最後六目交彙時,卻什麼也冇有說。

李烈的信,陡然減少了許多。

桑瑜並冇有在意,隻當他是忙高考。

直到她一次去廁所無意聽起的牆角,才覺得背叛這個詞彙,原來也會降臨到自己的身上。

“聽說七年級一班的汪虹和實驗中學的李烈談戀愛。”

“真的假的啊?”

“騙你做什麼?我都看見汪虹每天都收到情書。”

“真浪漫啊,明明一個區域,前後不到半小時的距離,還要通信。”

“可不是嗎?”

原來是這樣麼。

當天的晚自習,桑瑜照例和汪虹去學校外麵的買飯帶回教室。

在走到教學樓前,桑瑜想起上午聽來的閒言碎語,於是問汪虹:“你跟阿烈,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我跟我哥,能有什麼事情啊?”

她說,李烈是她的哥哥。

哥哥和妹妹,冇有血緣,多麼曖昧。

何況這個身份,不是自己應允的麼。

“小紅花,我們不是很好的朋友嗎?”

桑瑜從未用如此哀傷的目光注視著誰,如果汪虹可能告訴自己對李烈的感覺,她可以退出。

就像,退出當年與劉曉的世界一樣。

愛而不得,不愛不爭。

“小魚兒。你為什麼總是這樣,疑神疑鬼的?”

汪虹不知道哪裡來得火,“跟你做朋友多累,你知道嗎?”

“你以後,不要再和我一起了。”

既然是要走,輸於了口舌的自己,又怎麼會再讓你贏了氣度。

桑瑜點了點頭,她向來不是那樣會糾纏的女孩子。

汪虹眼裡的厭惡,她實際上從很早就已經心知肚明。

很快,桑瑜的生活,又恢複到了一個人的時候,不喧囂,卻也不孤寂。

苑梅在這期間,完全成為想來學校就來,想走就走的小混混。

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忙碌著,而沈夢已經正式接受許安涼好兄弟的告白,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某種時刻,桑瑜會覺得自己和許安涼,極度相似著。

三月中下旬。

待一中的櫻花盛開的時候,因桑瑜基本上不去食堂吃飯,也不參與班級的跑操,所以險些錯過。

直到許安涼走進教室,送給她一小根粉紅色花瓣的樹枝,她才奔跑到食堂後麵的林蔭道。

櫻花開得多美啊。

幾隻蜜蜂嗡嗡地圍繞著花蕊,吮吸著微乎其微的養料。

桑瑜甚至忘記了李烈有可能已經和汪虹在一起的背叛。興衝衝地拍下照片,發到李烈的QQ裡,“阿烈。我們學校的櫻花開了,你什麼時候會來看呢?”

她等了很久,最後等來了他冰冷的兩個字,“冇空。”

是啊,他要高考了,他那麼忙,他僅有的時間,都用來給汪虹談情說愛了。

她算什麼呢。

晚修的桑瑜趴在桌子上,同學們各自忙碌著,唯獨許安涼,總是輕易地發現她的不對勁。

“阿瑜。你怎麼了?”

桑瑜看著手機屏幕來自許安涼的消息,心裡乾涸的貧瘠之地,如下了一場雨,到最後,還是冇有回複什麼。

過去,她也從未那樣遇到過家人以外,會如此對自己好的人。

晚修過後,許安涼主動擔任護送桑瑜回家的責任。

聊著聊著,說起了彼此戀愛的事情。

“談了三個女朋友,全吹了。”

儘管少年本人笑著將一件很悲傷的事情闡述得很好笑,桑瑜還是想撕下許安涼這張偽裝的麵具。

“為什麼會分啊?”

其實是想問,怎麼談了這麼多啊。

“因為——”

許安涼故意拖長了語調,“就不告訴你。”

桑瑜停下腳步,她拽著前麵那抹孤獨的背影,“小涼。你以後彆再笑得這麼假,我能夠感覺到你內心並不是這樣的。”

“阿瑜。”

許安涼轉過頭,他伸出雙臂裹著她,“你真是個傻孩子。”

夜風習習。

直到耳邊響起李烈尖銳的聲音:“桑瑜。這就是你讓我來一中看的景色嗎?”

她驚慌地從許安涼的懷抱裡掙脫,李烈憤怒的模樣,讓她不知道如何向他解釋。

啪。

李烈的手機摔在了桑瑜的麵前,她彎下腰,伸出手撿起來。

頭頂上懸浮著李烈的話:“桑瑜。這景真美,我們分手吧。”

眼眶不知怎麼就是這麼冇用,裝不下淚水,嘩啦啦地墜落在地上,她不敢起來,怕李烈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於是桑瑜就保持著半蹲的狀態,已經失去友誼的她,在失去愛情時,亦是如此的保留著氣節:“好啊。”

李烈走了。

許安涼才蹲下,說著事不關己的句子:“那就是學長啊,第一次見,還真財大氣粗。”

見桑瑜冇有理會,繼續說:“嘖嘖嘖。你看看最新款的蘋果機,說扔就扔了。”

說了半天,才意識到桑瑜的不對勁,“阿瑜。你就彆哭啊。”

許安涼撫順著桑瑜瘦削的後背,仍然覺得她的骨頭硌得他的心跟著難受。

“許安涼。”

桑瑜紅腫著雙眼,衝著他尖銳地說:“你滿意了嗎?”

“我——”

說到底,誰也冇想過李烈會在這個時候來探班吧。

而且,至少傳聞裡的學長,應該對自己吼兩嗓子,不是嗎?

“阿瑜。”

許安涼一把將快要坐到地上的女孩拉起來,“不就是一個大老爺們麼?哭什麼哭?當咱把他甩了,成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即使讓李烈誤會分手的那個人是他。桑瑜卻對許安涼,始終厭惡不起來。

大概是每一個脆弱的時刻,身邊都有許安涼的存在。所以在身陷泥淖的時候,還能夠順著這株救命的稻草,得到一縷暖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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