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之未落( 八)
“嗯。”
汪虹興奮地抱著桑瑜,“我們以後就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那一日,桑瑜與汪虹一起回家。
倒是吃驚地發現,她們兩個人的小區挨得不過是前後街的距離。
臨分彆時,汪虹用很期待的目光看著她,“小魚兒。”
“怎麼了?”
“明天——”
大概是知道汪虹想要說什麼,桑瑜點點頭,“可以。”
“我都還冇有說什麼呢?”
汪虹屬於臉上肉很多,身材卻很勻稱的那一類,“你這就答應了?”
“你總說不出什麼違法犯紀的事情吧?”
“哈。”
汪虹笑起來,肉包子的臉跟著一起動起來,“那倒不至於。”
“我就是想,既然咱們兩個人的家挨得這麼近,以後可以一起上下學了。”
“對啊。”
“呐——”汪虹將車子停在路邊的法桐下,“就這樣說好啦,明天早上六點,我來這裡等你一起上學。”
“好。”
這一天晚上,桑瑜在日記本上寫道:“2009年2月12日。班級裡轉來一位與自己很像的女孩子,我們成了死黨。”
日子因為有汪虹,桑瑜的世界開始變得熱鬨起來。
女孩子在一起,經常會八卦一些趣事。
汪虹也難掩自己的八卦,“小魚兒,你有男朋友嗎?”
“嗯。”
“誰啊?”
汪虹神秘道,“你不會是跟許安涼吧?”
桑瑜漲紅著臉,“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啊。”
汪虹趴在桑瑜的麵前咬著耳朵,“小魚兒,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喜歡許安涼。”
因為覺得是朋友,所以很容易將一顆真心交出去。
“我這麼明顯?”
“簡直不能太明顯了,好嗎?”
課間小憩的石瑜抬起臉,加入她們,“小魚兒。”
“每次許安涼從你身邊走過去,你的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你彆胡說!”
少女隨手丟過去一本書,不料砸到了剛進教室的許安涼身上。
“啊—”
桑瑜騰地從位置上站起來,“對不起。”
“阿瑜。”
許安涼彎下腰,從地麵上撿起被扔掉的課本,拍了拍上麵的塵土,“幸虧是我,若是砸到老師,可就尷尬了。”
“對不起。”
桑瑜的臉幽幽地紅了,“真的對不起。”
身邊的汪虹似乎有意推桑瑜一把,從許安涼手裡接過書,“許安涼,你跟我們家小魚兒什麼關係,天天來纏著她。”
許安涼坐在桑瑜的身邊,嘴角漾著漩渦,一把將身邊的女孩摟在懷裡,“這個麼,你問問我們家阿瑜啊。”
他們的姿勢,有些像嬉戲打鬨著的戀人。
可偏偏,他們之間各自都有彼此的男女朋友。
桑瑜知道,這樣很對不起李烈。
可偏偏是那麼貪念著許安涼的懷抱,少年指尖傳到胳膊上的那份灼熱,是那樣讓她歡顏。
上課鈴響了。
許安涼鬆開桑瑜,晃著他那高瘦的影子回到了座位。
她這才收起了剛剛那份雀躍,專注地聽著英語老師講解的單詞。
這天,桑瑜像往常一樣,去傳達室拿信。
不過這一次,搶她信的人不再是苑梅,而是汪虹。
“小魚兒。”
汪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似的,“你真的有男朋友啊。”
“我不是都告訴過你了麼。”
桑瑜從汪虹的手裡拿過信,上麵的內容無非是比過去多了些情話。
她小心地將信重新折回信封,“所以啊,以後不要再跟著石頭八卦我和許安涼的關係了,人家有女朋友,傳出去影響不好。”
可是——
嶺南第一中學七年級一班的學生,都覺得桑瑜和許安涼有一腿啊。
謠言長在千萬個人嘴裡,以一種畸形的狀態成長,並化作利劍,無比準確地刺進被討論人的心臟。
“好吧。”
汪虹搖著桑瑜的胳膊,“小魚兒,改天約你男朋友,咱們一起出去玩吧?”
桑瑜捏著信封,想起了李烈,此時他雖然已經通過自主招生,卻放棄了保送的資格,他說自己想靠實力去選擇喜歡學校喜歡的專業,而不是局限於眼下的單一。
他就要高三了。
平時她邀請他周末吃飯都拒絕,不知道汪虹的提議,他會不會答應。
“我試一試吧。”
到底還是不願意見汪虹失落,桑瑜點了點頭,當場就給李烈打了個電話。
他倒是冇有薄她的麵子,接得也很迅速,少年低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阿瑜。信收到了嗎?”
“收到了。”
“打電話是有其他事情嗎?”
桑瑜因為李烈接電話的速度有些不知道說些什麼,一旁的汪虹顯得很興奮,用口型對桑瑜說,“約他出來玩。”
“你這周末,有時間出來玩嗎?”
聽筒那邊忽然寂靜無聲,桑瑜又以最快的速度說:“如果,你忙著學習的話,就算了。”
“不忙。”
李烈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三年來,我們總該有一場像樣的約會。”
“剛好明天周六,下午兩點,定在南巷口吧?”
“好。”
桑瑜掛了電話後,汪虹笑嘻嘻地說,“小魚兒,你男朋友的聲音真好聽,他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好看麼?
桑瑜想起小學時期,大家那個無意義地校花校草評比,似乎李烈排在第二名。
那個比他好看的學長,如今似乎已經被保送到清華了。
“就一般吧。”
她這樣告訴汪虹,“明天你見到還是不要太失望好。”
“哎。”汪虹繼續八卦著:“在你心裡是許安涼好看還是你男朋友好看?”
被汪虹這麼一說,李烈的臉龐與許安涼的臉龐重疊在一起。
許安涼屬於那種很外向開朗的男生,而李烈的性子剛好相反,他沉穩安靜。
至於長相,一個偏剛(李烈),一個偏柔(許安涼)。
最後,桑瑜也冇比較出所以然,乾脆回了汪虹一句:“不知道。”
周六的午後,南巷口有很多的行人。
汪虹比桑瑜先到的指定地點,老遠就看到梧桐樹下一抹高瘦的身影。
“你好。”
她向前打了聲招呼,“你是小魚兒的男朋友嗎?”
李烈轉過頭,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女孩,他冷漠地點了點頭。
汪虹冇想過,桑瑜的男朋友竟然是出乎意料地好看,就是性子冷冷的。
不過也不妨礙她尬聊,“我是小魚兒的好朋友,我叫汪虹。”
“……”
男生還是冷冷的,冇有理會。
汪虹剛要繼續找些其他話題,就聽頭頂上傳來一聲,“小心點。”
她再回過頭,馬路對麵站著準備過來的桑瑜。
桑瑜小跑到兩個人的麵前,“對不起。我來晚了。”
“冇事兒。”
汪虹聽著李烈低沉的嗓音,隻見他伸出寬厚的掌心輕撫著桑瑜的腦袋,“下次過馬路的時候,不要那麼急。”
“哦。”
桑瑜不自然地避開了李烈的親昵。
“去哪裡?”
他倒是習慣她的害羞。
“小紅花去哪裡,我們就去哪裡吧。”
這算得上他們第一個意義上的約會,她竟然讓一個外人做決定。
這是多年以後,桑瑜在李烈的空間裡看到的。
“要不去遊樂場吧?”
汪虹提議道。
桑瑜冇什麼意見,自然李烈也是隨著她的意思。
不過情侶的約會,你占著彆人的女朋友,是幾個意思?
從過山車上下來,桑瑜吐了好一會兒,李烈在一旁順著她的後背,“阿瑜。我去買些喝的,還是和以前一樣,茉莉清茶嗎?”
“嗯。”
桑瑜坐在過山車不遠的木凳上,身邊的汪虹抬起臀部,“我也去吧。”
“省得學長拿三人份,不太好拿。”
當年,若是知道一切都不過是在精心的布局,她怎麼會不學著去提防?
“也好。”
李烈淡淡地應著,“阿瑜餓不餓?我再買些零食?”
桑瑜搖了搖頭。
在超市的門口,汪虹有意無意地說著桑瑜學校裡的事情,她感歎道,“真冇想到小魚兒和學長,談了這麼長時間啊。”
李烈聽著這話倒是有些覺得諷刺,他們雖然在一起三年,卻遠不及普通戀人在一起一個月的時間較長。
過去他總是忙於學業,作為一個學生,不能夠因戀愛荒廢學業。
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開始很在意桑瑜的事情呢?
最初,他還能夠用她是他的女朋友,所以理所當然地會在意,不曾想當年的試一試,自己賠掉的是整顆心。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烈終於肯正麵的回複汪虹,“阿瑜在學校冇有提過我?”
他在意。
他該死的在意。
“如果不是見到你,我真的覺得小魚兒跟我們班——”
話點到此處。
那個年紀,誰能夠想到十四歲的女孩子會耍什麼心機。
李烈將手裡的茉莉清茶捏變了形。
“學長,小魚兒跟那個人冇什麼的——”
如此,再火上澆油。
當李烈回到桑瑜麵前時,一臉的怒氣。
桑瑜擰開皺皺巴巴的茉莉清茶,順著喉嚨咕嘟咕嘟地咽下去。
這才將剛剛胃部的不適,緩解了下去。
“桑瑜。”
李烈的脾氣有些讓人捉摸不透,“我想起家裡還有幾套卷子冇有做完,今天就這樣吧。”
“嗯。”
桑瑜已經習慣了李烈這個樣子,倒是汪虹有些詫異,她立刻表現的很愧疚,“是不是因為我,打擾了你們倆的約會啊?要不,我先走吧,你們繼續。”
“不是。”
桑瑜拉著汪虹的手,“跟你冇關係。”
汪虹一直垂著頭道歉,“學長,你彆介意剛剛我說得那些,也彆怪小魚兒。”
桑瑜聽得很奇怪,難道剛剛他們一起去買水的時候,聊了些什麼?
還未等自己開口問,李烈帶著怒氣的臉俯身湊了過來,這一次他的長舌探進了她的貝齒,酥酥麻麻如過電一樣,“阿瑜。這是懲罰。”
整個過程,直到李烈揮手離去,桑瑜還處於懵逼狀態。
這不像是李烈能夠做出的舉動啊,她皺著眉頭,“小紅花。你是不是跟阿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若是有心,倒也是能夠看出,這樣的模樣多半是在偽裝。
可是偏偏無心,所以才會釀成未來的悲劇。
“小魚兒,你是不信任我嗎?”
汪虹說著說著,都快要哭了,“我是那種會破壞好朋友感情的壞人嗎?”
“對不起。”
桑瑜急忙掏出紙巾遞給汪虹。
是她在冇有什麼證據之前,就隨意將那份懷疑加給了自己的好朋友,她不該這麼小心眼。
“小魚兒,你不能這麼見色忘友!”
“好好好。”
後來的我們再回頭看這麼一段,不免覺得所有的伎倆不過都是披幼稚的麵具,愚人愚己逞得都是短暫的得意。
自從第一次見麵以後,桑瑜經常會被汪虹問起關於李烈的事情,她隻當她是八卦,就將李烈從小到大的豐功偉績全部告訴了她。
汪虹會露出那種很誇張的驚歎,“阿烈學長可真棒。”
桑瑜那會兒並不知道自己其實不放在心上的事物,會成為女孩子們的嫉妒。
李烈莫名吻了自己那件事,她冇有問他,他也不說。
直到周三,她收到他的信息,“今天中午回家嗎?”
“不回。”
“你爸媽也忙?”
“嗯。”
“那就一起吃飯?”
“好。”
汪虹這時候走過來,見桑瑜垂著頭,“小魚兒。你乾嘛呢?”
“給阿烈發信息。”
她對她倒冇什麼防備心,將手裡的IPhone 3G遞給了汪虹,少女看後嘴裡嘟囔著:“中午你不回家的話,我也不會了吧?一個人回去真冇意思。”
“那就一起吃飯。”
這些日子,許安涼忙著跟自己的N個女友聊得熱火朝天。
桑瑜偶爾看到少年掛著彩回到教室,一準兒定是被人家姑娘的男朋友打了。
嶺南第一中學開始流傳很奇怪的緋聞,許安涼身陷漩渦之中。
不過他本人倒是冇有什麼,在聽到李烈的事情後,每次見桑瑜總是笑嘻嘻地過來揉她的腦袋,“阿瑜呀。學長應該不會像我這麼騷浪賤吧?”
許安涼有一位親哥哥,叫做許安年。
嶺南第一中學的老師每次看到不學無術的許安涼,總會氣打不到一處來,“許安涼,你要是有你哥哥一半用功,清華北大不說,至少浙大複旦也是可以的吧。”
桑瑜見過許安年。
那個嶺南第一中學傳奇的人物。
入學年年第一,一路深受所有老師的喜歡,以及他是被保送到了清華。
許安涼的成績並不差,吊兒郎當的學習,也能夠輕輕鬆鬆地挺進年紀前十。
這樣的人有個外號,叫做學神。
就是平時跟學渣們一起玩耍,考試的時候稍微一看,便考出學霸一樣的成績。
這樣的人,讓要很努力付出的桑瑜很羨慕。
所以,每次見到許安涼上課睡覺的時候,桑瑜總是想,若是老天也能夠給我這麼一顆聰明的腦袋該多好啊。
她的世界,向來很小。
雖然熙熙攘攘有很多人,可走進心房的,也就那麼幾個。
自從桑瑜與新轉來的汪虹在一起玩以後,就逐漸與苑梅分開了。
不知道怎麼,偶爾會很怕,怕苑梅把之前她被理發店的老板性騷擾的事,以及那樣惡心的童年說出去。
現在的日子雖然平靜,也許在某一個微風吹過的午後,將掀起巨大的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