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餘又圓做了一個芝士土豆牛肉的餡料。做完把東西往施雲琮麵前一擱,又提需求,說還想吃一個蝦仁玉米餡的。
施雲琮問她:“你會擀皮嗎?”
外婆走後,餘又圓就再也冇吃過手工皮的餃子了。但她給自己做過餃子,有那麼點經驗。
施雲琮被她推遠,看見她把麵團壓成一張又大又薄的麵餅,然後拿出烘焙用的圓形切割器,從麵餅的最邊上嚴謹有序地切割出大小完全一樣的若乾個小圓麵餅。分割完後,她把剩餘的邊角料切成了三角形。
她的樣子很認真,動作也很熟練,每一次手掌壓下去的時候,肩膀都會跟著用力。
施雲琮很想把她垂下來的一縷頭發繞回到她的發夾裡,但隻是多看了幾秒她的臉頰和耳朵,就回收了眸光和心思。
他去想,這堆邊角料她是要做些什麼。
很快,他聞見了酸辣的味道,眼睛看過去,煮鍋裡是沸騰的橙紅色湯汁。
餘又圓給自己做了一碗貴州紅酸湯麵片兒。
起鍋的時候,她問這個提著大包小包回來的人,“你冇有買香菜嗎?”
施雲琮搖頭。
餘又圓嗤笑一聲,對他眨了眨眼睛:“你喜歡我嗎?”
施雲琮條件反射般地輕擰眉心,這個問題一定要在這種無關緊要無關痛癢的時刻,隨隨便便地問出口嗎?
不過,她還有腦子去思考這件事,迷糊的等級可以稍微往下降一降。
餘又圓往鍋裡倒了幾滴香油,遺憾地說:“不喜歡,我就能理解你為什麼不買香菜,因為你討厭吃香菜。要是喜歡,那你對我的喜歡真的是太吝嗇了,吝嗇到自己不吃就不讓我吃。”
她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施雲琮的笑點在隱隱作祟。他對著視頻上的教程開始包第一顆餃子,作為一個追求完美的人,他學了看起來最漂亮也最複雜的麥穗形和貝殼形。
包成功後,他把有生之年包的第一顆餃子放在掌心,送到餘又圓的麵前,“我到超市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香菜售罄了。”
聽到“香菜售罄”這四個字,餘又圓稍微有那麼一點尷尬,不過無所謂,反正他又不會跟她較勁。
她看著這顆花紋繁複的餃子,不懂這人炫技的目的是什麼,本想潑他冷水,說這是蒸餃的包法,想了想,有一部分愛做飯的人會在鼓勵和讚美中暈頭轉向,不斷養成服務型人格,於是立刻對他舉起大拇指,“好漂亮啊,你真厲害,你絕對有做麵點的天賦。”
一部分男人用做飯討女人歡心,本質上是一種傲慢,他們默認自己不屬於廚房,進一次便是對對方的嘉獎。
這是她父親的原話。
施雲琮覺得嶽父這話有些許道理,就冇有接話。
他說不出“喜歡,下次還可以為你做”這種話,一是忙,最好不要瞎給承諾,二是他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提升餘又圓對他的好感度。
喜鵲嘴上說得好聽,眼睛也不盲,但心還裝在層層加固的保險箱裡。
餘又圓不護食,大方地分了小半碗酸湯麵片給施雲琮,“嘗嘗吧,冇有那麼辣。”
施雲琮不僅冇有動,還對她說:“你最好留一點肚子給餃子。”
餘又圓坐到了吧台上,獨自品嘗美味,她用的是自己燒製的陶瓷勺,先小口地喝湯,又吸溜爽滑的麵片。
她問施雲琮:“你知道為什麼我們很少約會嗎?”
施雲琮提醒她:“喝太燙的東西對食道不好。”
“因為你這個人事兒太多!”餘又圓自顧自地說道:“忙就算了,心思不在我身上就算了。但凡約一次會,你的抬頭紋和川字紋都要多長好幾根。”
這句話讓施雲琮下意識地舒展了一下自己的眉心,他說:“我長我的,你倒是不用因為擔心我長皺紋就不約我。”
餘又圓咬著勺子苦笑搖頭,這個人真的是冇救。她的婚姻也無解。
施雲琮不是不知道磨合的重要性,但真的很少有人能跟得上餘小姐跳躍的思維和發散的腦洞。在他麵前,她時常像是喝醉了,東扯一句西扯一句,滿口偏見,又對真理視而不見。
他隻是不想吃酸辣的食物而已,不是什麼罪過。
片刻後,施雲琮把一碟蒸好的餃子放置到餘又圓的麵前。一半麥穗形,芝士土豆牛肉餡,一半貝殼形,角瓜木耳雞蛋餡,最中間的四顆是玫瑰花造型,玉米蝦仁餡。
方才已經稱讚過他一遍了,此刻餘又圓把嘴巴張圓,“哇”了一聲。
施雲琮想,她應該會先吃土豆牛肉的,因為那是她自己調的餡,但她的筷子落向了最中間的玫瑰花。
她張大嘴,一口咬下去。
“燙!”施雲琮又要長皺紋了。瞧她這副樣子,自詡愛吃會吃,可第一眼還是選擇了漂亮飯。
原味的嘗完後,餘又圓去冰箱裡翻出各種醬料,蘸醋、蘸辣椒油、蘸花生醬,每種味型都要來一遍。
施雲琮很羨慕她有一個鐵胃,將她的嘴饞看成是小時候父母管多了,這不讓吃那不讓吃的禁.果效應。
小時候,有一次他去她的臥室,她踩在凳子上,悄悄地從衣櫃的頂層,翻出一袋夾心果醬棉花糖招待他。他吃了一口就被齁了嗓子,實在是太甜太甜。
那年餘又圓五歲。餘競對她說:糖吃多了一定會變笨。
他問棉花糖是哪裡來的,小姑娘說是秘密。
那時候他們不熟,妹妹擔心他會跟大人們告狀,不是很信任他。他覺得五歲的小孩確實是不太聰明,都已經把糖拿給他吃了,還有什麼可防備。
餘又圓吃完餃子後就暈碳了,換了鞋,下樓散步。不是她自律,是她五分鐘前上了下秤,天有點塌。
施雲琮把狀態糟糕的冰箱清理了一遍。他一年做家務的量都堆積在來倫敦的這幾天,心裡更加期盼著大小姐早點畢業早點回國。
他是真的很討厭收拾她的廚房。
餘又圓散步到十點才回家,施雲琮坐在吧台上聽他辦公室裡的秘書彙報工作。她故意湊近,男人見她跟查崗似的,眼睛裡全是壞水,開了揚聲器,把手機放在她麵前。
清脆悅耳的一道女聲,表述清晰簡潔。對方說,明天去拜訪設計師的行程已經安排好了,相關資料也已經發到他的郵箱,這位藝術家早年跟蘇亭玉有過合作,請他悉知。
餘又圓聽得津津有味,待通話結束後,她撐著臉,睜大眼睛看著施雲琮:“難怪冇對你騙我領證的事有半句解釋呢,原來既不是來負荊請罪的,也不是來陪我的。之前說訂完婚後送我回倫敦,也不是特意送我,隻是順便。你的心裡就隻有工作。”
施雲琮花重金把蘇亭玉挖過來,是為了開一條搶占市場的新產品線,倫敦這位設計師是他非常想合作的對象,促成合作這件事迫在眉睫。但是陪餘又圓也不是次要任務,他該陪給她的時間早已提前預留好。
她的這個“騙”字實在太難聽。在他心裡,這張結婚證絕不是設計所得,而是願者上鉤。
他皺眉應聲:“我看你不僅冇有上當受騙的心理,還已經開始享受已婚的狀態。”
餘又圓心梗了一下。經驗告訴她,爆發怒火冇有好結果,倒不如當一團冇脾氣的棉花,把傷人的針先藏起來。
她手指陷在臉頰裡,露出落寞的眼神,“那怎麼辦呢,立刻就離,分掉你一半的家當?那也太不厚道了。還是體麵一點吧,日子嘛,怎麼過都是過,跟誰過都是過。”
跟誰過都是過,怎麼不去跟她那個遇事就逃避的初戀過呢。
施雲琮輕輕拉扯一下唇角,“我隻是明天一天要忙工作,剩下的時間都是你的。你以前也不怎麼關心我的行程,現在是因為剛結婚,需要儀式感?既然需要儀式感,不妨好好想想我們新婚差了點什麼東西。”
“差什麼東西你彆問我!問我就是什麼都差!彆動不動就新婚新婚的,婚禮才需要儀式感,領證要什麼儀式感?”餘又圓聽懂了,劈裡啪啦說完了就跑了。
施雲琮又問她:“藏我行李箱是翻我什麼東西了?”
“誰翻你東西了?”餘又圓在臥室門口回頭,“把你那些西裝全部扔掉!我最討厭商務男精英男了,我喜歡潮男,潮男你懂嗎?”
“你隻是藏我西裝了嗎?”
餘又圓知道他意有所指,她也確實在他行李箱裡看見了避孕套。她氣得要命,“我還把你的內褲都扔了,你明天就光著屁股去拜訪藝術家吧!”
她快步回到臥室,從衣櫃裡取出一個禮盒,拿出來塞進施雲琮的手裡,“我自己做的裙子,雲苗紮染,上麵的蝴蝶刺繡是我一針針縫的。明天你拿去送給Theodore,他太太很喜歡中國的印染跟刺繡,祝你談成合作。”
施雲琮掀開盒蓋,好漂亮清透的藍色,搭配的刺繡設計也不會喧賓奪主。
他問:“你做了多久?”
“這你彆管。”餘又圓吹胡子瞪眼,“我不白對你好,裙子你拿走,我今晚不上班,不,接下來一周我都不上班!我告訴你,我根本不需要什麼儀式感!我不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