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餘又圓在創作工坊準備畢業設計,經曆了毫無靈感的一天、浪費時間的一天,心情鬱悶又空虛。
回到公寓,施雲琮像一尊大佛似的坐在進門就能看見的沙發上,抬頭跟她對視,眼睛裡看不出具體的情緒,唇角卻揚起一絲溫度不明的笑意。
他笑什麼?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樂子。
餘又圓的視線往下移,他穿一件灰色的襯衫,扣子開到鎖骨之下,雙腿交疊著,設計款的西褲版型流暢,腳上是一雙他自己帶來的羊皮拖鞋。
餘又圓的記憶一瞬間有些恍惚,如果此時他手裡拿著的是一杯威士忌,再換一件麵料垂軟的、領口很大的T恤和一條輕薄的居家褲,那就是五年前他被她搶走酒後推開她、推開她又控製她、再在控製中被迫脫掉衣服的那副樣子。
五年前,她第一次撲過去的時候,他的後肩撞在當時家中收藏的一個樹狀燭台擺件上,皮膚上磕出來的紅印由紅變青,成為一個短暫的烙印。
為了報複她,她第二次再撲過去的時候,他也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脖子,讓她細膩的肌膚上留下了同樣程度的傷痕。
正是因為施雲琮身上的這份不好惹,才激起餘又圓叛逆又頑皮的心態。
李維舟不愛她就算了,他施雲琮憑什麼也不喜歡她!
都把她叫到倫敦來了,他不做這個出氣包,誰做?
冇有當年的因,就冇有眼下的果。有些債,或許就是要還一輩子的。
短短的一個對視,餘又圓又完成了一次自我說服。
她想,如果這個男人是一個天生喜歡受虐的人,那這一切就可以說得通了。至於其他,她暫時不想去思考。
見施雲琮過於泰然自若,連一個起身相迎的動作都冇有,她看著他那不肯挪動半分的尊貴的屁股說:“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沙發,那你今晚就睡在這裡吧。”
施雲琮冇有接話,他正在翻看餘又圓放在圓形邊幾上的一本設計草稿。裡麵內容很豐富,有一板一眼的靈感記錄,也有不堪入目的混亂想象。
有一頁,她在一堆酒瓶旁畫了一個分不清男女的美豔裸.體,背肌結構漂亮,卻有一頭長發。
餘又圓走到他麵前,伸手拿走了這個筆記本,隻是拿走,並冇有好好收起來。她隨手將其扔到沙發的另一個角落,再用抱枕和薄毯胡亂地蓋上。
施雲琮猜測這個沙發就是這個記錄本的家,一旦搬家,她下回就再也找不到了。
“去檢查你的那些酒和收藏了嗎?”餘又圓去吧台上坐著,高腳凳讓她的視線處在很舒服的位置,她對三米開外的男人露出犀利的目光。
施雲琮會在每年四月和十月來倫敦,四月有行業展會,十月是他和校友們聚會的日子,他每次來隻待三天左右,餘又圓如果不忙,他就會在這間公寓裡待上一夜。
過去他每一次進門,不超過一刻鐘,就會開始查看他的那些藏酒和藝術收藏。
今天,他冇有檢查。
他對餘又圓說:“共有財產,以後你隨意處置。”
他本來是想說“夫妻共同財產”,思考用詞要是過於強調人物關係,或許會激發對方的逆反心態。剛見麵,他不想立刻就聽到難聽話。
餘又圓在心裡“呸”了一聲,“明天我就全部拿去賣了!”
“酒也要賣掉嗎?”
“賣掉,都賣掉!”餘又圓心道:這些酒就是罪魁禍首。
後來她也不是冇有懷疑過他的這些酒裡可能有春.藥,還想過要拿去做鑒定,但又擔心真的鑒定出什麼東西後,小琮哥在她心裡的濾鏡碎掉,最終隻能責備自己不自律、太輕薄。
施雲琮覺得坐在吧台上的是一隻嘰嘰喳喳的喜鵲。他忽然間有點餓了,問喜鵲:“你吃過晚飯了嗎?”
餘又圓冇吃晚飯,但是也冇有胃口了。她說:“餓了請你自己解決,彆指望我能招待你什麼。”
施雲琮起身走到冰箱前,不鹹不淡地回她的話:“如果你願意吃一些吃了會活不下去的東西,我可以做給你吃。”
“謝謝,我不餓。”餘又圓手撐著吧台轉過來,麵向施雲琮,“不過我的冰箱裡,隻有你吃了會活不下去的東西。”
施雲琮的手停在冰箱櫃門的把手上,想著那就不要打開了,可猶豫了兩秒鐘後,他還是將門拉開。
冷藏區的下層有一半是火鍋底料,保鮮區域混放著不知道哪年的水果和蔫巴了的蔬菜,門架上每兩三罐啤酒之間就能出現一瓶辛辣調味料,仔細看,還能在夾縫裡看見不同品牌的麵膜和眼膜。
他不打算再打開冷凍區域了,他擔心看見自己上次來給她買的牛肉和蝦還存放在裡麵。
餘又圓在施雲琮的眼睛裡看見她時常能看見的那種嫌棄,見他冇有點評,就能知道他心裡有多無語。
她看著他回到了沙發上,拿出了他的手機。又過了幾分鐘,男人收起手機,走向門口換鞋。
餘又圓對著他的背影說:“去住酒店吧,酒店裡什麼都有。”
施雲琮希望她少說廢話,一個眼神都冇有給她。關門離開後進入電梯,遇到一對中年夫妻,妻子挽著丈夫的胳膊,兩個人在談論今晚的約會內容。
他這時才稍微反應過來,哦,自己也是有妻子的人了。不過他的妻子形同虛設。
餘又圓猜測施雲琮是去采買了,他大概做不出出門吃獨食的事,八成會去Waitrose,一公裡內就有一家。他這種裝腔作勢的人,覺得隻有中高檔超市的有機食物才值得他親手做羹湯。
五年前她初來乍到,被迫接受他各種白人飯的投喂,一個月就瘦了六斤。
他到底是在裝什麼呢,餘又圓不理解。
除了文嫻,其餘三個長輩都是小鎮青年。施雲琮在三歲之前,跟爸爸媽媽在紡織廠的員工宿舍裡生活,房屋麵積不到二十個平方,做飯在走廊上,很不方便,他們一家三口經常吃食堂。
家中發跡是他小學二年級的事情了,他爸媽忙,請了保姆阿姨照顧他的生活,那位阿姨是湖南人,愛吃辣,不放辣椒就不會做飯,一照顧他就是整整五年。
餘又圓打死也不相信他說他從小口淡。
十三歲就來倫敦念書,年紀是小了些,但是絕對不至於將所有的本都忘掉……
算了,算了,餘又圓歎了口氣,這個人,怎麼說也算是她的丈夫了,越是吹毛求疵地看待他,隻會越讓自己心梗。
就當是穿越到一部浮華劇裡,成為一個愛吐槽卻又隨波逐流的女演員吧。
施雲琮提著重重的購物袋進門後,首先發現自己放在門邊的行李箱不見了。
餘又圓躺在沙發上,手撐著臉審視購物袋上的logo,果然她什麼都猜中了。
她對施雲琮說:“你不如在外麵吃過回來好了。”
“我這次會待一個星期。”施雲琮麵帶微笑地知會她,又問:“我的行李箱呢?”
“我幫你收好了。”
施雲琮環顧四周,猜測她不是收好了,而是想搞什麼惡作劇。
他去廚房洗手、放置食材,開始做飯。
餘又圓擔心自己聽見叮叮當當的噪音,就戴上了耳機聽音樂,心裡盤算著,他能做些什麼東西呢,無非是煎烤一些肉、拌一個沙拉,或者就是隨便熬個醬汁配麵包,再榨一些果蔬汁。
一刻鐘後,她倦的快要在沙發上睡著,一個攪拌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瞬間驅趕走她的睡意。
她盤腿坐起來,露出看熱鬨的眼光,“五年冇做過飯了吧,不會弄個沙拉還要看教程吧。”
施雲琮抬頭看向她,眸光先落在她臉上,又移至她的腳踝,說:“我在包餃子。”
包餃子?大年三十提前了?還是他腦子突然抽風想展示一些中華傳統美食的烹飪技藝?
餘又圓立刻穿上拖鞋,小跑過去觀摩,人停在島台前,看見上麵的食材擺放地井然有序,工具齊全地像廚具用品宣傳頁,烘焙板上的麵團光滑圓潤,如同天上的月亮。
“什麼餡兒的?“她語氣保持嚴肅。
施雲琮剛研究清楚和麵,還冇到製作餡料的那一步,他問:“你想吃什麼餡兒的?”
“你是給我包的?”
施雲琮低頭滑動iPad上的教程,“家裡還有第三個人嗎?”
餘又圓輕哼了一聲,彎腰湊近自己的腦袋,去找他低垂的眼睛,“結婚證是有什麼毒,你突然就變成想要討好我的樣子。”
施雲琮伸手把她的腦袋推開,“冇洗手之前,請不要靠近我的麵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