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餘又圓要去學校的材料庫借麵料小樣,定了早上八點的鬨鐘。七點半,家裡來了人,客廳裡的動靜提前將她吵醒。
她臉色不悅地扒開門縫。
“餘小姐好。”來給老板送西裝的林昱東跟門縫裡的餘又圓打招呼。
昨天餘又圓把施雲琮的西裝藏進了她的衣櫃裡,昨夜為了“翹班”,她反鎖了房門。
施雲琮是一早的行程,惹不起餘小姐的起床氣,無奈,隻好讓住酒店的林昱東一大早來給他送衣服。
倫敦之行結束後,他要去一趟芬蘭,去談他喜歡的那個體量很小瀕臨倒閉的家居品牌的收購。他帶了不止一套西裝。
餘又圓對林昱東笑笑,看他身板板正地站在施雲琮旁邊,也是一身西裝革履,想起了許彥文之前稱讚施雲琮,負責生活和私事的助理找的是一個年輕敦厚的小夥子,很有分寸。
她想,其實請一個有品位的女助理更有好處啊,女性審美在線,能給他提供一些不呆板的穿搭思路。
她早就看夠了他穿正裝。
話說他隻待一周,隻有一個拜訪設計師的公務行程,怎麼還要把林助帶上?真是擺慣了少爺的款,一天也離不開助理。
他乾脆跟林昱東一起過得了。
餘又圓換好衣服後去洗漱,施雲琮問她:“我的領帶呢?”
她跑回房間把衣櫃裡那條藏藍格紋的領帶翻出來,塞進他的手心,低聲道:“這條領帶戴上你立馬四十。”
施雲琮打量一下餘又圓的穿搭,工裝口袋短裙、黑色背心、短裙同色係的薄款夾克,今天有雨,她八成要穿長筒襪配長筒雨靴,再戴一堆繁複的叮叮當當的項鏈手鏈和戒指。
想起她的潮男審美,施雲琮不以為意地對著穿衣鏡把領帶紮好,“昱東給你帶早餐了,在島台上。”
“謝謝林助。”餘又圓也走到鏡子前,把方巾發圈綁在頭發上。昨晚她逃得快,冇洗頭,今天把馬尾編成了兩條辮子。
施雲琮盯著她的後腦勺看了半天。
餘又圓在吃早餐的時候,施雲琮和林昱東出了門。她視線落到沙發上,看見施雲琮疊放整齊的睡衣,心裡一咯噔,那林助豈不是知道他老板昨晚睡沙發了?
電梯裡,林昱東問施雲琮:“要不要給您訂酒店?”
施雲琮說不用。
林昱東點了點頭,“您精神看起來挺好的。”
施雲琮不懂他是想表達什麼,提醒他:“我後天才滿三十。”
在材料庫登記布匹小樣時,餘又圓被人拍了下肩膀。
她回頭,對上聞祈的眼睛,咧開唇角:“好久不見。”
聞祈看了看她選的布樣,說:“我等會兒要去Misan Fabrics,你要不要一起?”
餘又圓的視線從聞祈身上這條很漂亮的牛仔褲上收回來,“Misan Fabrics的麵料太貴了,我打算去Macculloch&Wallis或者Goldhawk Road,學生卡還能打折。”
聞祈努努嘴,“你媽媽說你精打細算,果然不假。”
“就是一個畢業設計嘛,不想投資太大。而且我這次打算以印染為主,用不到太高端的麵料。”
“Goldhawk Road我也要去的,那要不我帶上你吧,我今天借了車。”
“嗯,好,謝謝。”
聞祈是單親家庭,跟媽媽一起長大。蘇亭玉對他是接納式養育,很包容他的天性,這使得他成長為一個靈魂非常自由的人。
在來英國讀書之前,餘又圓隻跟聞祈見過一麵。、
那是他們剛念初中的時候,有一回餘又圓陪餘競去工廠加班,蘇亭玉突然出現,氣勢洶洶地把餘競罵了一通,指責餘競不擇手段地搶走她的訂單。
那天兩位女士吵得很凶,幾乎到了要扯頭花的地步。後來餘又圓被媽媽塞進車裡時,看見倉庫門口站著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正用一種凶狠又憤怒的眼神盯著她跟餘競的方向看。
餘又圓不記仇,可蘇女士的名字一直掛在餘競人際關係黑榜的第一名,作為蘇女士兒子的大學同學,她不至於因為媽媽的關係跟聞祈交惡,卻也無法跟他成為好朋友。
過往這幾年,她跟聞祈一直是點頭之交。聞祈學業優異,她也不遜色,他們彼此之間存在很隱秘的互相欣賞,不過從未戳破。
聞祈的衣品非常好,好到餘又圓覺得他更適合去學服裝設計,去時尚圈發展。在車上,她問了他牛仔褲的品牌。
“這是我上次去一個服裝工作室的清倉尾單區淘的,我自己做了拚貼設計。”聞祈指了指大腿外側的一個位置,“這裡也做了一點彎刀改版。”
話落他上下打量一下餘又圓,“你今天這身也很好看。”
餘又圓說了句“謝謝”,問他:“是哪個工作室?”
“你感興趣的話,下次我可以帶你一起去玩。”
“好啊。”
“對了,你有我微信嗎?”
“好像冇有。”
施雲琮把餘又圓做的那條裙子送給了設計師Theodore的妻子,告訴夫妻二人,這是他太太親手做的。
對方非常喜歡,問上麵的手工刺繡屬於哪個種類,她之間隻見過蘇繡和蜀繡。
施雲琮介紹這是苗繡,蝴蝶是苗族的圖騰,又給他們展示了一些非遺紋樣。
前年秋冬,雲瀾在婚慶家紡這個品類上新了非遺刺繡的產品,推出後市場反響不錯,去年又把這條產品線擴充到軟裝布藝的類彆。
但施雲琮為了突出餘又圓這條裙子的特彆和用心,就隻是跟他們做了紋樣分享,冇有對夫妻倆進行相關產品的贈禮。
拜訪結束後,施雲琮讓秘書聯係研發部跟進後續合作事宜。回到車上,林昱東問他倫敦接下來的行程是不是就隻剩下陪餘小姐了。
施雲琮說應該是,又問:“你是急著休假嗎?”
林昱東點點頭:“趁這幾天有空,我想去一趟巴黎,我想給我女朋友買一些禮物。”
“你談戀愛了?”
“嗯,快半年了,現在算是穩定了。”
“恭喜。”施雲琮拿出手機發給林昱東幾張Printemps的電子禮品卡,“查收一下郵件。”
林昱東打開郵箱,三張卡,麵值都是封頂1000歐。
他心裡想,老板一定是談成了合作,很開心,否則延續昨夜睡沙發的起床氣,不至於一次性給他三張高麵值購物卡。
“謝謝老板!”英文不算特彆好的他開始啃使用說明。
“有女朋友了也要抽時間繼續上英語課。”施雲琮看了他一眼,“憑護照可以疊加遊客折扣卡使用,也可以退稅。”
“好!”
到達目的地後,思路不一致的餘又圓和聞祈決定分頭行動。餘又圓按計劃買了一堆麵料,臨走的時候,聞祈又打電話給她,說送她回去。
“不用不用,你不是還要去Misan Fabrics嘛,我自己打車回。”
聞祈說:“外麵開始下雨了。”
餘又圓等在路邊。聞祈將車靠近停好後,下車幫她把一大堆麵料放進後備箱。
“我們倆也是挺傻的,下雨天來買麵料。”聞祈說。
餘又圓聳一下肩膀,“你還知道借車,很聰明了。雨總是說下就下,倫敦的冷天氣總是說來就來。”
“要不要去吃火鍋?”聞祈問。
“好啊,我請你吧,謝謝你今天開車送我。”
施雲琮約了好友Rowan一起吃午飯。Rowan是地道的英國佬,兩人本科時期是校友,由於性格大相徑庭,經曆過痛苦而漫長的磨合期後,他們才變成知心摯友。
正是因為這段彌足珍貴的友情,讓施雲琮對磨合這件事並不感到恐懼。餘又圓其實比Rowan性格更好。
餐廳外雨霧彌漫,Rowan控製著他三歲的頑皮兒子,不讓他用奶油在玻璃窗上按著雨水的印跡塗抹。
施雲琮看見頑皮的熊孩子就頭疼,問他:“你現在是走到哪兒都要把他帶上嗎?”
Rowan攤手:“不然能怎麼辦,孩子媽媽出差了,今天又是周末,育兒阿姨休假。喂,你不覺得他很可愛嗎?你這個人完全冇有愛心。”
“嗯,我冇有愛心。”施雲琮吃了一小口蛋糕,冷不丁地對Rowan說:“我結婚了。”
“什麼?”
“結婚登記已經做完了,暫時不打算辦婚禮。”
“你太太是?”
“Ms Yu,還能是誰?”施雲琮皺眉。
Rowan當然知道是他青梅竹馬的餘小姐,是故意跟他開玩笑。
施雲琮說:“我跟她算不上是青梅竹馬,起碼在她十六歲之前,我跟她一點也不熟。”
這話Rowan已經聽過好多遍,但是很少聽到他分享他對這位餘小姐的感情,於是問他:“這個婚,你是自願結的嗎?還是被你父母要求的。”
“當然是自願。”
施雲琮隻知道餘又圓今天要去學校,不知道她采買麵料的行程,見雨越下越大,打了電話過去。
“幾點結束?我去學校接你。”
餘又圓正在熱氣沸騰的火鍋店大快朵頤,邊嚼一塊香菜牛肉邊說:“我跟聞祈在一起,等會兒他會送我回去。”
“誰?”
“蘇女士的兒子。”
施雲琮想起來,這位跟她做了好幾年的同學,但幾乎不打交道。餘女士剛跟死對頭破冰,她這頭就開始建交,真是夠機靈。
他說:“地址發給我,我去接你。不麻煩彆人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