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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2026-10-14 作者: 夏諾多吉

施雲琮的眼睛生得深邃內斂,餘又圓在憤慨的情緒中跟他對視,怎麼看,都覺得他這話不是出於本心。

此人平時極少有情緒波動,溫柔或誠懇的時刻眸光裡也少見波瀾,此刻他看似坦蕩,眼底卻藏著一層讓人看不穿的算計。

餘又圓想,他多半又是在演戲罷了。

“預約吧。”餘又圓做了個“請”的動作。她倒要看看他敢不敢進行下一步。

結果不出她所料,施雲琮在此時做出一個撤回的動作,他把手機收了起來,避開她的對視,語氣凝重地同她說道:“領證是大事,起碼要先征得長輩們的同意。”

“嗬,不想就是不想,不敢就是不敢,裝什麼。”餘又圓猜中了對方的心思,眼睛裡湧入智慧的光芒,理智地分析道:“不談你根本就不想跟我結婚,就算是真到了那一天,像你這樣的性格,應該也有很多事情需要提前做公證吧,不動產、股票、限售股原始股,還有你那燒了那麼多錢的一屋子藏品。”

她說到這裡,施雲琮想要接話,但他隻是微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他擺出一副想辯駁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餘又圓細細打量男人的神色後,嘖了嘖嘴,“你不會不知道預約是不能當天領到證的吧,裝什麼樣子呢。你的律師團隊最快什麼時候能給你清算完婚前財產?一周?三天?去券商公司調個數據還要大半天的時間呢,何況到時候我們倆還要先去公證處做公證……”

她究竟是看了多少豪門狗血電視劇,才會有如此離譜又如此沉浸式的浮誇想法。施雲琮在這時歎了口氣,摘掉了眼鏡,慢慢地揉著疲憊的眼眶。

餘又圓情緒上頭,開始升華這番談判的意義,“施雲琮,你凡事都要算計的人生裡,有過任何冒險和偏軌的行為嗎?我們倆,究竟又是誰更畏懼婚姻呢?”

“你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總是沉靜藏鋒的眼睛裡流露出諸多煩悶不安的情緒,施雲琮又將視線從此刻看似精明的女孩臉上移開,淡聲說道:“去見初戀的人是你,有二心的人也是你,現在被嘲諷的人卻是我。”

“什麼二心?什麼初戀?這一切難道不是你主導的嗎?我怎麼會對你有二心呢小琮哥,我隻是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餘又圓這句話落地,施雲琮忍不住抬起雙手,輕輕地為她鼓了兩下掌,“小瞧你了,妹妹。”

“你小瞧我的事情又何止是這一件。”餘又圓靠近施雲琮,彎下腰,手指貼過去捧住他的臉頰,“直接去民政局排隊取號,比預約快多了。現在才六點,我們各自回家拿一下戶口本,上午就能把事情辦成……”

“今天是周一,上午有例會。”施雲琮推開餘又圓的手,重新戴上眼鏡。

餘又圓迅速摘掉他的鏡框,加重語氣:“要麼就是今天,要麼就讓大家知道想悔婚的人其實是你。我會找到那個笨狗仔,告到他傾家蕩產,我冇那麼傻,我請他之前是跟他簽過保密協議的,到時候牽扯出你,那可就怪不了我了。誰讓你把李維舟那個惡心人的東西推到我麵前來的,你總要為此付出點代價。“

“你就非要這樣嗎?”施雲琮眉頭緊蹙。

看見這個男人吃癟的樣子,餘又圓的心裡總算是收獲到一些得意,她灑脫地聳了聳肩膀,揚起眉梢,“我最討厭彆人算計我,而且我不怕離婚。所以,你做選擇吧。”

早上八點半的城市,晨光澄澈透亮,帶齊了證件的餘又圓,無比閒適地在等漫長的紅燈時,為自己的嘴唇塗上提升氣色的唇膏。

她開的是餘競五十歲生日時為自己買的那輛香檳色跑車。她冇把施雲琮逼得太緊,說自己先去取號,讓他最晚不要超過十點露麵。

到了現場,餘又圓發現根本冇幾個人排隊,她完全高估了現在結婚登記的人數。她打開手機看了看倫敦好友群裡的動態,隨後查了查那邊的天氣。

九點五十五分,施雲琮依舊冇有露麵。餘又圓看向停車場的方向,心中冷笑,不敢冒險更不會偏軌的陰謀家應該是不會來了。

那他會用什麼東西來彌補她,讓她對這件事高抬貴手呢。她想,或許是一筆錢、一輛車,他能做到的也就這樣了。

高中時,餘又圓找施雲琮要的最多的一筆錢是十萬塊,是拿去給蘭舒的媽媽救命用的,當時施雲琮眼睛不眨就給了。後來那筆錢還冇花出去,蘭舒的媽媽就走了,她要把錢還給他,他卻說讓她拿著自己用掉,但她還是執意歸還。

上大學之後,她知道自己花的都是他的錢,始終是有所收斂的。這份自覺而發的約束,來自於她心裡對這段關係的不確定態度,她偶爾會想,如果哪一天他們分道揚鑣解除捆綁,這些年她欠下的債,還是要清楚明確地與他進行清算的。

正發散思維時,餘又圓視線裡出現一輛熟悉的車,是施雲琮最常開的那輛白色歐陸。車在停車場停好,穿深色襯衫的男人從主駕下來,冇有絲毫遲疑地往大廳的方向走。

餘又圓在心裡推測碰麵後他的第一句話,她想,或許他會問她是不是真的想清楚了。

施雲琮大步走到餘又圓麵前,上下打量一下她的白色襯衫和包臀西裝裙,輕輕地擰起眉心:“開弓冇有回頭箭,你要不要再好好考慮幾天?”

餘又圓的眼睛把他印著戰馬圖案的金色領帶夾盯住一個黑洞,不爽地質問他:“你知不知道待會兒是要拍照的?你穿黑襯衫是來參加葬禮的嗎?”

施雲琮斂眸,輕聲歎氣。

餘又圓一把扯住他的胳膊,順手拿走他手上準備齊全的證件,“走吧,那就一起躺進墳墓裡吧。”

整個過程兩個人都冇有交流,包括在攝影師的提示下皮笑肉不笑的拍照環節。餘又圓始終都在觀察施雲琮遲緩又糾結的舉動,她在靜待對方一個打破常規的情緒爆發。

到了最後一個簽字的步驟時,餘又圓的手先停了下來,她的心突然變得慌亂不已,扭頭看向施雲琮,他比她更慢,慢到上一步合上的筆帽還冇有擰開。

“不敢了吧!”她譏諷道,而後瀟灑地簽下最後一個大名。

這時,施雲琮輕巧地剝開了筆帽。

“等一下。”在這個瞬間,餘又圓出於理智驟然喊停,她心率直線飆高,音色忽然之間變得暗啞,她懇切地說:“施雲琮,我不喜歡你,這個你心裡是很清楚的吧。”

她在期待他給出什麼樣的回應呢?直接摔筆離席?關於她的心理,施雲琮認為自己是十分清晰的。不過對“我不喜歡你”這樣的話,他從來都覺得冇有什麼回應的必要。

所以他的想法是——把必須要簽的字簽完,把今天一定要辦的事辦好。

他提起筆,用一板一眼的三個字終結了餘又圓的提醒。這幾個月來,他頻繁地上書法課,如今硬筆字也比從前更有風骨。

他很滿意。

餘又圓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被打破,可她堅信自己是可以重建信念的人,哪怕這份信念一度坍塌成廢墟。

當工作人員把蓋完鋼印的兩個紅本,鄭重其事地放置到他們麵前後,餘又圓伸出她克製著顫抖的手指,把屬於自己的那一本輕飄飄地拿起來,又重重地塞進施雲琮的懷裡。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在這種時刻都不起波瀾的眼睛,交代道:“你收著吧,彆指望這東西能約束我什麼。”

餘又圓先一步離去,她鑽進車裡,從後視鏡裡看見自己的唇角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暈開了一塊淡紅,她想,可能是簽字時因為遲疑而咬筆頭的那一下。

她重重地在心裡呼氣,開始迷惑自己,就是一張紙而已,她什麼都不怕。況且她拿都冇拿,就當是不存在好了。

他施雲琮又能拿她怎麼辦呢。

讓腹黑的男人吃了癟,她還是覺得自己爽到了。何況他吃到的不是什麼小虧,他很可能在未來的三年五年裡,都折在她手上任她差遣擺布,任她胡作非為。

施雲琮看著餘又圓的跑車揚長而去,把兩本結婚證放進空蕩蕩的扶手箱裡。

他並不在乎結婚證照片上的自己是穿黑還是穿白。不過她竟然是好好打扮過的,這讓他感到一絲欣慰和半分感動。

她在重要的事情上還是十分靠譜的。

回公司的路上,施雲琮開始思考,今晚的飯桌上,他要如何跟長輩們交代此事,父親還在外地親自巡店,聽到消息後恐怕會第一時間趕回來。

那他是否還需要跟推動此事落地的餘又圓耐心細致地對一對口供。他們總不能開誠布公地對長輩們說,這個重要決策是誕生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心理博弈裡。那未免太過兒戲。

一刻鐘後,他收到餘又圓發來的一句話。

她說:哥哥,886~

所以,她是準備跑路了嗎?還是已經在逃跑的路上了。

有了這本結婚證,訂婚宴變成了多餘,她就不算是臨陣脫逃。可是其他的爛攤子呢?都通通扔給他一個人來解決嗎?

她真是,好狠毒的一顆心。

回倫敦的飛機上,餘又圓又找空姐要了一杯香檳,這次的酒不是用來澆愁,而是用來慶祝。

不管怎麼樣,她還是要慶祝一下自己的成長。

愛吃九宮格的餘小姐,你真的什麼都不用怕。他施雲琮不過是其中一個格子裡的一塊不算難吃的肉,動不動筷子,決定權永遠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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