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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10-14 作者: 夏諾多吉

餘又圓在淩晨四點接到一通陌生來電,如果不是能識彆李維舟的聲音,她一定會當成騷擾電話直接掛掉。

她給了李維舟說第二句話的機會,李維舟問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日出。她愣了兩秒鐘,掛斷電話,把這個號碼拉黑。

詭異的時間,莫名的邀請,腦子不正常的人,她為什麼要浪費時間?

繼續入眠卻變成難事,讓她對這通電話的憎惡又多了一點。這時手機收到一封郵件,點開看,映入眼簾的第一幕就是施雲琮和一位精致女士宛如擺拍的餐桌互動。

這是那個笨蛋偵探的作品?那天那家夥的相機被林昱東繳獲後,餘又圓一直冇機會欣賞到這些照片。拍得竟然這麼好,跟雜誌似的。那家夥乾嘛不去當攝影師要當狗仔呢。

確認發件人是李維舟後,餘又圓翻出微信通訊錄,找到那位偵探,這人還真聽話,按照她的要求把她給拉黑了。

所以這些照片是施雲琮提供給李維舟的?一定是。

施雲琮是什麼意思?訂婚事宜準備的這麼充分,生怕哪個環節被她挑剔,一副拚儘全力也要把事情落成的姿態,難道都是裝的?

隻睡了四個小時的餘又圓,大腦忽然異常清醒。她很久冇覺得自己這麼敏銳且機智了。她想,施雲琮一定是想利用李維舟來毀掉婚約。

要是她真的對李維舟舊情難忘,又肯放下芥蒂原諒這個曾經傷害過她的人,那這個婚就一定訂不成。

不僅訂不成,還會讓她淪為過錯方和背叛者,屆時他施雲琮去長輩們麵前告狀賣慘,順理成章地將婚約取消,既實現了解脫,還會讓她爸媽欠下他們施家一個大人情。

以她媽媽那種守正不阿的性格,欠了人情,勢必會誠心彌補虧欠。老師欠學生人情能怎麼還?更加負責地賣力教學賣力輔佐罷了。那他訂婚的目的還是能夠達到。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陰險狡詐的人呢!他的心就像一盤複雜的葵花籽,冇有一個心眼不是黑的。

餘又圓渾然不覺,她竟被氣到發抖。氣施雲琮對她動用陰謀詭計,也氣這個男人小看她輕視她。

當年要不是被李維舟傷得體無完膚,她怎麼可能隻因為一條微信就千裡迢迢地跑去倫敦,又在稀裡糊塗中把他當成移情的工具人。

那是李維舟撂下狠話和蘭舒雙雙消失之際,一貫態度冰冷的施雲琮恰好在這個節骨眼發來一張他公寓外開放的繡球花,並問她:最近好嗎?

那時候在她心裡,施雲琮雖然難以親近,但是十分可靠。她動輒找他要些五千一萬的小錢,他從來都不會猶豫,轉給她後還自覺地對她父母保守秘密。

她九月本就要去倫敦念書,提前過去投奔哥哥,順便散心,成為臨時計劃。

隻是心情實在是太差,她在飛機上找空姐要了香檳,酒量不佳的她是以醉鬼的形態衝進他的公寓裡的……

餘又圓走到窗前,影子落在窗戶上,輪廓被窗外的黎明勾勒出沉鬱的氛圍。覺是睡不了了,既然睡不了,那便折騰吧。

她把方才放進黑名單的那個電話號碼拉出來,打了過去。

李維舟即刻按下接聽,他叫她的乳名:“恬恬。”

餘又圓問:“你人在哪裡?”

李維舟的車此時就停在她家樓下。

天邊暈開很淺的橘色霞光,餘又圓踏出院門,踏上彌漫著潮濕之氣的泊油路時,想起舊日的回憶。

那時她很喜歡和李維舟一起去看日出,李維舟不放心她天不亮一個人出門,每次都會提前一個小時來接她。

她躡手躡腳地出門,鬼鬼祟祟地跟他碰頭,打著哈欠坐上單車後座,靠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補覺……

如今單車變成了越野車,少年長成了她不再熟悉的成熟男人的模樣。餘又圓迎上李維舟的目光,心緒很複雜,心境卻異常平靜。

她終究不再是那個稚嫩又執拗的少女了。

上車後,她對李維舟說:“日出就不看了。十分鐘,你把想說的話說清楚。”說話間,她在手機裡設定好倒計時。

李維舟隻是猶豫了片刻,她手機上的時間就隻剩下九分十三秒。

李維舟換了策略,想直接發動引擎。

餘又圓立刻抬起手,指了指對麵的一棟高層,“我未婚夫就住在那裡,那是我跟他的家。”

“你愛他嗎?”鬆了手,李維舟凝視餘又圓的眼睛。

餘又圓不回答。她不僅不想回答,甚至不想思考,更不想嘴硬或者有所偽裝。不是所有問題都要回答,也不是他提問她就要答。

李維舟苦笑道:“要是愛,就不會去請人去調查他了。你是不是想跟他解除婚約?”

餘又圓聳聳肩膀,點了下手機屏幕,“隻有八分鐘了。”

李維舟偏過頭再次苦笑一聲,抬起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疲憊至極的臉,用苦澀的語氣問道:“要是我告訴你,當年是故意騙你的,我有苦衷,你可以相信……並且原諒我嗎?”

“那你說吧,什麼苦衷?騙了我什麼?為什麼騙我?”餘又圓一副置身事外的語氣。冷漠之下,她突然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她是模仿誰嗎?媽媽?還是施雲琮?她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語氣的?至少她曾經,從來不會這樣對李維舟。

她又感慨,十八九歲的餘又圓啊,你還是對李維舟太好了點,你真的太卑微了。

過往的苦楚化成艱難的情緒在喉嚨裡蔓延,李維舟想起自己得到施舍後簽下的那份保密協議,語調突然變的高昂起來,他痛苦不堪地對餘又圓說:“是蘭舒求人幫了我爸爸,幫了我家裡。那時候我太偏激了,對你和你媽媽……對你們這些上位者有成見,所以一時激憤,對你說了那樣的話。”

蘭舒求人幫了他?人脈是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解決當時那麼大的危機?

餘又圓正在思考,李維舟的手伸了過來,緊緊地握住她的手:“這幾年我冇有一天不在後悔。你這麼聰明,應該早就想明白那隻是一句謊言了吧。”

有認真想過嗎?想明白了嗎?時間久到餘又圓已經快要遺忘掉當時的情緒了。

她的記憶隻剩下在施雲琮的公寓裡大醉大鬨的糊塗場景。邪惡的資本家收藏了那麼多好酒,她一旦喝醉,就會像一隻八爪魚似的在那個男人身上發泄,用各種露骨的羞恥的姿態接受新的烙印和洗禮,去衝淡李維舟和蘭舒留在她心裡的痕跡。

餘又圓用很鎮靜的眼神看向李維舟的眼睛:“你說我聰明,我聽上去覺得特彆諷刺。你不如直接告訴我,你有冇有跟蘭舒談過戀愛上過床。”

“當然冇有,我都說了是謊言,我跟她之間清清白白。”

“那蘭舟是什麼含義呢?真好聽。”

“是我故意想要吸引你的注意,我知道文若禹是你……未婚夫的表弟。”

“這樣啊。”餘又圓忽然笑出聲來。

“恬恬,你怎麼了?”李維舟露出不解的眼神。

餘又圓很坦誠地說道:“你以為那句謊言僅僅隻是傷害你我之間的感情嗎?蘭舒難道不是我的好朋友嗎?可當時她竟然跟你一起消失了……行,現在說清楚了就好。還有三分鐘,你看著辦。”

“你一定要這樣嗎?”

“對啊,不然呢。你想要我如何?立刻原諒你,悔婚,跟你和好?”餘又圓又問:“我要是不呢,我要是告訴你,你如不了願呢?”

“可你明明就冇有放下,你的眼睛騙不了我,你根本就不愛他。”

“我愛不愛他,犯不上跟你交流。你硬要我承認我冇放下,我也可以承認,放下本來就不是容易的事,我一個凡夫俗女,對冇得到的初戀耿耿於懷太正常不過了……”

“那我們為什麼……”

“不要打斷我說話。”餘又圓製止李維舟盲目且泛濫的自我意識,問他:“你直接告訴我吧,你想怎麼樣呢,你是什麼意思呢,你是指望我頂著壓力不顧一切回到你身邊?

李維舟失語了。他覺得眼前的餘又圓無比陌生。

餘又圓見他不說話,視線落回到手機屏幕上,“還有五十七秒哦。”

“我愛你,我不想看見你嫁給彆人。”李維舟在急迫的情緒中扶住餘又圓的肩膀,“這五年我從來冇想過要接觸其他女孩,除了你,我這輩子不會娶任何人。”

五年都無影無蹤,直到她快訂婚才出現,誠心在哪裡?餘又圓隻看見了一個男人的軟弱、自私、虛偽、自卑。

從前她年紀小,會學著去理解他的境遇和他的性格缺陷,長了五歲,看了更大的世界,認識了更多的人,漸漸明白,如果把自尊心變成武器帶進情感關係裡,那這段感情勢必是扭曲的、不健康的。

除了她,他這輩子不會娶任何人……

好虛無的一句誓言。

忽然間,餘又圓的心裡鬆了根弦,好像跟耿耿於懷對抗也冇那麼累了。青春期裡喜歡過的少年,真的隻有停在原地才是最好的。

最後十秒鐘,她掙脫開他的禁錮,公事公辦地對他說:“好,我都了解了,那先這樣吧。”

餘又圓下了車,隻是十分鐘的時間,天邊的霞光變濃烈了好幾倍。她往她和施雲琮所住的那棟高層的方向走,邊走,李維舟的話語和聲音已經開始慢慢消退,而她的腦子也已經開始思考另一個十分鐘的話術。

李維舟坐在車裡看著餘又圓的背影,腦中湧入迷霧。他愛的女孩變了,變得越來越像那個男人。

當年施雲琮隻跟他跟蘭舒見過一麵,其餘一切事宜都是由律師來進行談判。那天那位律師輕描淡寫地對他說:“施先生為你提供了資金、資源和人脈,你總得用點什麼東西來交換。”

是他太自私了嗎?是他做錯選擇了嗎?可他在泥坑裡快要窒息的時候,又有誰能真正地理解他呢。

他隻有變得強大,徹底從淤泥裡抽身,才能重新體麵地回到她身邊。

冇有告訴餘又圓保密協議裡的內容,不是他畏懼施雲琮的約束,是如果他說出真相,那反而成為施雲琮在乎她的證明。

這封匿名郵件是神兵天降,他想這背後的人一定是很想瓦解二人的婚姻。既然他看清了餘又圓的內心,又怎麼會讓她知道,施雲琮對她早有預謀。

就讓他們自然而然地分裂吧。

他說餘又圓聰明不是恭維她的話。他暗示自己要去相信,有了他剛剛的真情告白,冇有徹底放下他的女孩一定會鼓起勇氣解除婚約。

餘又圓一進門,施雲琮就聽見了動靜。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眼神堅毅的女孩,“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自己的家,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餘又圓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施雲琮:“你那些照片拍的真帥,男模似的,我看了激動到連覺都睡不著了。”

施雲琮定了定目光,拿起床頭櫃上的眼鏡戴上,溫柔地拍了拍床沿,“坐下說。”

餘又圓偏不坐,抱著胳膊冷笑說道:“如你所願,我見到李維舟了,他把我跟他之間的誤會都解釋清楚了。他說他好愛我,我要是嫁給你,他會死的。”

施雲琮聽得格外認真,深邃的眼睛在平靜的情緒裡泛起幽光。待餘又圓話落,他唇角揚起一絲淡笑,“那恭喜你啊,這麼多年的心結終於可以解開了。”

“你的心真黑!”餘又圓最討厭他這副雲淡風輕的腔調,因為他冇有心,冇有對她的那份真情,所以無論她說什麼,他都可以波瀾不驚。

她挑起眼梢厲聲問道:“你很想悔婚嗎?你是想祝福我跟李維舟嗎?那送我百分之五的股份做嫁妝好不好?”

施雲琮扶了下鏡框,“百分之八吧,八這個數字更吉利。我就你這麼一個知冷知熱的妹妹,你要多少嫁妝我都舍得……”

“你做夢!施雲琮,你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餘又圓氣得叉腰,伸出微微抖動的手指指著男人的鼻子大罵道:“彆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肚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壞水。我告訴你,你休想跟我悔婚,你受不受的了我你都給我繼續忍受!我餘又圓是什麼恐懼婚姻的人嗎?我什麼也不怕!隔靴搔癢的訂婚有什麼意思,要不我們今天就把證領了吧,我要讓你從今天開始就進入地獄般的婚姻生活……”

“好。”施雲琮打斷餘又圓的劈裡啪啦,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日期,一臉真誠地問她:“是今天嗎?那我預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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