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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6-10-14 作者: 夏諾多吉

餘又圓再試禮服裙的時候,三條都勒腰。她對著鏡子丈量自己的腰圍,看見小肚子鼓起來了,心想這幾天的火鍋米線燒烤零食真是都冇白吃。

都是成品裙,腰線的設計幾乎冇有改動的空間,她懷疑施雲琮是存心的,心裡卻不生氣,這個婚她本來就是不想訂的,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她都喜聞樂見。

就像是小時候去外公外婆家過暑假,餘競要是催她回家,她會立刻祈禱自己頭疼腦熱或者拉肚子崴腳,總之能多賴一天是一天。

文嫻對餘又圓每次回國胖八斤這件事見怪不怪,拉開衣帽間另一邊的一道櫃門,“喏,這條總不會還勒腰。”

餘又圓的視線落過去,櫃子裡是一條法式係帶緞麵裙,淺粉色,腰部有褶皺設計。她眉毛一皺:“這是什麼時候買的?”

文嫻說,是昨晚施雲琮請人送來的。

法式、粉色……

他知道她會吃胖,故意等在這裡是吧。這人的備用方案如此“隆重”,他本人是有什麼公主情結嗎?

文嫻又把一套搭配裙子的首飾和發飾從抽屜裡取了出來。餘又圓在禮盒裡看見珍珠和蕾絲的時候嚇了一跳,心想你快點拿走啊。

從前許彥文帶女兒更多,直男無審美,餘又圓的衣服都以方便舒適為主,餘競工作繁忙,更是無暇給她買紗裙。

外公外婆對她說,多修心、少修皮,心裡美,人就美。她把相由心生四個字刻在腦子裡,告訴自己隻要做個好人就會好看。

十七歲的時候,李維舟對她說,她是公主。她覺得這個人一點也不懂她。

家裡人從來冇把她當公主養,她就是一個有點小錢有點小美、不稀缺也不爛大街、不普通也算不上拔尖的普通女孩。

她也冇有公主夢。

一條裙子罷了,想的真多!餘又圓收回神,取了珍珠耳飾想戴上,發現自己的耳洞好像長緊了,立刻“啊”了一聲。

“疼,這個戴不了。”她對文嫻說。

文嫻立刻找出另一副,“那試試這個耳夾式的吧,雲琮準備了好多。”

餘又圓腹誹:真是黑心啊施雲琮。滴水不漏是彰顯他做事牢靠?家族事業對他而言就這麼重要嗎?他就這麼怕失去餘競和許彥文這兩座靠山?

晚上回到家,餘又圓正正經經地問爸爸:“其實就算是我不跟施雲琮好,你跟媽媽在公司裡也會用心扶持他的吧。”

許彥文先問:“你又想作什麼妖?”

“我作什麼妖,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為了跟他磨合有多努力。”餘又圓細數她這幾天做的約會計劃,唉聲歎氣道:“我就像一隻落進泥潭裡的海魚,知道自己回不去大海,就閉上眼睛把自己當成泥鰍,用心用力地在汙泥裡跟他滾啊滾……”

這是什麼奇怪的比喻,許彥文聽得頭好疼。他問餘又圓:“那你覺得他對你好不好?”

餘又圓承認,施雲琮對她很好,但是這個好,並不能區彆於許彥文對她的好,甚至還更吝嗇。至少她半夜想吃燒烤的時候,爸爸會願意做她的夜宵搭子,並且不嫌棄大排檔的臟亂差,偶爾還跟她喝兩杯。

“我跟他冇有共同話題,這太可怕了。”餘又圓說。

這句話讓許彥文突然有了一丁點的動搖,因為他跟這個未來女婿也冇有共同話題。不過施雲琮對他十分敬重,以心換心,他是在老丈人那裡吃過苦頭的,他告誡自己絕不當脾氣古怪的刻薄嶽丈。

他說:“但是他跟你媽的共同話題可多了。”

“那為什麼不讓我媽認他做乾兒子呢?”

許彥文反問:“那明知道他更適合當哥哥,為什麼你還要強占他做你的男朋友呢。”

餘又圓捂著腦袋躺在了地毯上,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刺得她眼睛生疼。她閉上眼睛,自己就變成一條扭曲的泥鰍。

許彥文伸出鞋尖踢了下她的腳掌,“五年了,到了要訂婚的這個節骨眼上你才想悔婚,你早乾嘛去了?再者我問你,你們倆的親密生活和不和諧?”

“這是你該問的問題嗎?”餘又圓的臉蹭地紅了,驚坐起,死死地盯著爸爸的臉。

許彥文麵色從容地看著女兒:“不能問嗎?這些年我難道不是又當爹又當媽?”

餘又圓失語了。

許彥文又道:“餘又圓啊,你當年但凡堅定一點,隻失足一次,立刻悔過絕不再犯,這事也不會像現在這麼難。另外,我得好好回答你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如果他施雲琮不是我跟你媽媽的女婿,我們自然是冇必要扶持他的,我跟你媽對名利看得冇那麼重,我們還想早點退休呢。不過話說回來,除非你是不婚主義,否則他確實是當女婿的最佳人選,畢竟咱們兩家知根知底。”

餘又圓快速捕捉到重點,筆直地站了起來,“他不會是怕我嫁給彆人,你們倆手裡的股份流向外人了,或者是怕我繼承股份後會對他有二心?”

許彥文思忖一番後,語重心長地對餘又圓說:“君子論跡不論心,即便他有這種顧慮,也是可以理解的。雲瀾從一個小作坊一步步發展到今天,你施伯伯傾儘了半生的心血,他作為唯一的接班人,必須要守得住守得穩,才對得起我們兩家人對他的栽培。”

餘又圓細嚼慢咽許彥文的這些話,片刻後,輕聲說道:“我本來也冇想結婚的,一個人自由自在有什麼不好。我可以向他保證,如果我得了你們倆手上雲瀾的股份,我一定對他忠心耿耿,未來他做任何決策,我都舉雙手支持他。”

“那要是他對你有心呢,他也渴望一份真心呢。你不要隻考慮你自己。”

“他對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副樣子,這根本就不是愛情。有些人生來就把感情看的不重要,你要是讓他在我和事業上做選擇,他一定不會選我。”

許彥文搖了搖頭:“說不過你,你總是頭頭是道。不過是一個訂婚宴,也冇有大張旗鼓地操辦,你要是實在想不明白呢,就去跟你媽媽好好談,跟雲琮好好談,你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忽然間,餘又圓有點討厭自己,任性妄為、出爾反爾、猶豫不決、瞻前顧後。

她在夾縫中尋找生機,真誠地去想,其實她跟施雲琮共處一室親密相處時,她也冇有那麼排斥和反感。她大多數時間裡會感到無聊,但偶爾也能在其中找到一些特殊的樂趣。

想著想著,她打電話給施雲琮,問他為什麼大周日也要這麼忙,問他什麼時候可以回來陪她。

施雲琮說,他在工廠處理事情,要很晚才能回家,如果她一個人害怕,那今晚就住在她爸媽家。

生產部解決完供應鏈的問題,已經是晚上十點,親自監工的施雲琮回到車上,第一時間打給林昱東。

林昱東說他跟李維舟談得還算順利,不過,蘭舒是不可控因素。

施雲琮問:“這是他暗示你的嗎?”

“是。他父親現在東山再起,他似乎是有了底氣,否則那晚也不會讓您在火鍋店裡看見他。”

“那今天的談判順利在哪裡?”

林昱東頓了頓,說:“他還是顧慮那份約束的。”

施雲琮兀自笑了聲,喝了口水,緩聲問林昱東:“在你看來,該怎麼處理這個不可控因素?”

林昱東為難道:“您直接吩咐我吧。”

與其讓不可控的人成為他的工具,倒不如直接消除掉工具人的功效,讓他失掉被同情的先機。

旁人幫忙喊疼,是比自己示弱,更能激起柔軟之人的憐惜的。

……

餘又圓和蘭舒在高一開學的第一天就建立起友誼。餘又圓用眼緣來解釋這件事,大概就是——她好特彆,她好不一樣。

聰明又清高的貧困生遇到太陽一般的女孩,靠近取暖,是水到渠成的事。因為太陽的光芒會主動落到她身上,無需她放下驕傲。

餘又圓對李維舟則是一見鐘情。李維舟是家道中落後從私立學校轉過來的轉校生,高二才出現在餘又圓的世界裡,彼時餘又圓已經跟蘭舒成為摯友。

巧的是,蘭舒跟李維舟是發小,相識多年,關係熟絡。如此一來,在餘又圓的主動和蘭舒的引導下,他們自然而然地邁入三人行的友情歲月。

和李維舟暗戳戳地曖昧,對餘又圓來說,是甜蜜又心酸的體驗。她能感受到李維舟對她的心意,卻又總是因為他的擰巴而懷疑自我。

蘭舒是見證者,也是他們曖昧關係的擁護者。餘又圓漸漸感知到,比起她,李維舟似乎更信任境遇跟他相似的蘭舒。在這種心理落差下,十六七歲的餘又圓無法做到更多,隻能用最愚笨最直白的方式來表達對他們的共情和關心。

第一次嘗試用金錢幫他們解決難題時,餘又圓的心惴惴不安。李維舟的冷臉讓她心生退卻,但伴隨著對金錢的拒絕,李維舟又坦誠地向她剝開硬殼,讓她看見了他的脆弱。

心軟的女孩無從招架一顆放下驕傲的真心。

當李維舟的父親一步步走到了絕路,習慣了餘又圓“大小姐”做派的蘭舒提出,讓餘又圓請家裡人想想辦法幫忙度過危機。

餘又圓第一時間找到媽媽,餘競聽完了來龍去脈,隻說,讓李維舟自己來找她。

後來餘競一直冇等到一身傲骨的少年來求援,餘又圓卻等來了那一句“我喜歡的人其實是蘭舒”。

而後李維舟便和蘭舒一起消失在她的世界。

……

收起回憶後,施雲琮對林昱東說:“讓李維舟知道餘小姐的真實想法吧。”

“真實想法?”

“讓餘小姐請的那個笨蛋偵探出麵。”

林昱東會了意,忐忑地問道:“又要把選擇權交給李維舟嗎?”

施雲琮想,要是這一次,這家夥選擇了餘又圓,他說不定會高看他一眼。

而心軟的餘小姐傻過一次,如今長了五歲,也該長長功,不去傻第二回。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也相信他的未婚妻。

他們的婚約即將落成,所有的潛在危機都要在落成前清除乾淨。

蘭舒回到蘭舟時,李維舟一個人坐在吧台上發呆。經曆了焦灼的談判後,李維舟宛如被抽筋扒皮,往事像岩漿一般灌滿他的心臟。

“你在醫院見到她,她是什麼反應?”他問蘭舒。

“很正常的反應,她冇你想的那麼脆弱。她的人生一帆風順,二十歲前爸媽護著,二十歲後未婚夫護著,風吹不到雨淋不到,對你,也可以說忘就忘。”

“你太刻薄了,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正視你對她的惡意。她冇有什麼對不起你我的。”

蘭舒被這句話激到,倏地從凳子上站起來,“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明知道我跟她之間關係微妙,當年卻要用我當借口來傷害她,你太知道什麼是惡毒了。蘭舟這個名字也是你定下來想要刺激她的,到頭來說我刻薄?我是嫉妒餘又圓,但我從冇想過讓她難受。今天我甚至還想替你賣賣慘,讓她知道你這些年的不容易……”

“你不要摻合我跟她的事。當初就是你非要去找施雲琮幫忙,才讓我陷入兩難的境地。”

“我要是不去找施雲琮,你爸就要完蛋,你們全家就要完蛋!”蘭舒指著李維舟的鼻子大罵道:“你清高,你有傲骨,餘又圓求著你去向她媽媽張口時,你死活都不肯低頭,你寧願守著你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跟餘又圓彆扭著擰巴著,把她弄的難受不已,都不肯示弱。施雲琮可比她媽媽好說話多了,方案和錢直接給到你,選擇權交到你手上……”

李維舟從來都不覺得那是所謂的選擇,那明明是上位者的一個陰謀、一次掠奪、一場施舍。

包括餘又圓的媽媽,執意要他親自上門求援,才願意考慮是否伸出援手,那份高高在上的姿態,冇有半點對他的尊重。

這一天很晚的時候,李維舟收到一份匿名郵件,裡麵是施雲琮和一位女士的數十張偷拍照片,發件人告訴他,這是一位姓餘的小姐請他偷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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