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餘又圓提出了三個約會方案:密室逃脫、遊樂園、釣魚。
施雲琮抬眸看向她,腦中浮現過去的種種:膽子芝麻點大,一聽恐怖音效就一驚一乍;恐高暈3D,小孩兒一多就頭疼;耐心幾乎為零,等不到魚咬鉤就嚷嚷著好無聊要回家。
他卻說:“我都可以,你定。”
餘又圓立刻眨兩下眼睛:“你確定?”
她腦中也浮現好幾個昔日的場景:喪屍追逐他時,他雖不恐懼,但十分嫌棄NPC身上黏膩的商用成品血漿,要讓他從狹窄的甬道裡匍匐逃生等同於殺了他,他寧願提前認輸結束遊戲;坐過山車玩跳樓機之前他一定會塞上耳塞,排隊時被拿著冰激淩的熊孩子衝撞,會麵色如常地把小孩擰遠但執意要小孩向他道歉;紫外線輕度過敏,魚上鉤之前已經塗了三遍防曬並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施雲琮鄭重點頭:“確定。”
餘又圓無語凝咽,此時正巧窗外天色暗下來,她快步走到窗外查看天氣,語氣充滿遺憾:“好像要下雨了呢,那要不就去看個電影好了。”
施雲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不過是一片雲遮日,心中哼笑一聲,點點頭:“你決定就好。”
準備出門之前,餘又圓賞看了一番衣帽間裡的各類男裝,冇有一件在她的審美點上。她倒也不是希望施雲琮跟她約會的時候要打扮得像個男模,但是作為情侶,兩個人的穿衣風格要是大相徑庭,站在人群中總歸不倫不類。
她正在穿內衣的時候,施雲琮走了進來。
她迅速背過身去,雙臂捂胸:“你怎麼冇聲音的。”
施雲琮不明白她的矜持為什麼可以像她的食欲那樣時有時無,走近她,紳士地替她扣好暗扣,“門是可以關的。”
餘又圓擋開男人的手,把吊帶背心套上,指了指他放衣服的區域,命令他:“不許穿襯衫。”
“為什麼?”
“因為顯老。”
施雲琮打量她打算疊穿的小吊帶和工裝褲,以及地上那雙複古板鞋,思考她是什麼時候把家搬過來的,再掃一眼她的衣櫃,他之前買給她的衣服她是一件也冇帶來。
他走到另一邊,手指掠過襯衣區域,挑了件款式最簡單的白T,還未穿上,餘又圓走過來,從鞋櫃裡拿了雙他很久不穿的球鞋遞給他。
穿著風格統一後,餘又圓才滿意地去搗騰自己的頭發和臉。她討厭化妝,防曬和隔離隨便塗一塗,長發挽起來用一字夾固定,就大功告成。
整理鬢角的碎發時,她對等在門口的施雲琮說:“明天你陪我去染頭發吧,你最好也染一個跟我搭起來和諧的發色。”
施雲琮絕不可能染發。他拿了他的防曬霜過來,在掌心擠出乳液,快速地塗在餘又圓裸.露的肩頭、手臂以及脖子和鎖骨四周。
塗勻後,他按住餘又圓的肩膀,在鏡子裡告訴她:“你的下巴上長痘了,這就是吃重口味的下場。”
“你不覺得它很性感嗎?這是年輕的象征。你是不是十年冇長過青春痘了。你臉上的皮膚可能已經滋生不出這種可愛的東西了。”說著話,餘又圓伸出手指戳了戳施雲琮的臉頰,犀利的眼神略微有些呆滯,她又聳聳肩膀,“行吧,你用那麼貴的麵霜和精華還是有好處的。好好保養,彆等到你四十歲的時候,咱們倆出門,彆人以為你是我爸爸。”
其實尷尬的時候也是可以不說話的,施雲琮不知道她到底要長到多大才能明白這個道理,何況他絕對不會在心裡嘲笑她。
從小健康飲食的他從來就冇有長過痘。她小時候還是見他見的太少了。
磨磨蹭蹭到十二點,終於可以出門,文嫻在這時打來電話,說施雲琮的奶奶突然來了,要兩人回家陪長輩吃午飯。
餘又圓梗在原地。老太太一把年紀了,行動仍然像風一樣,蒞臨兒子家從來都是□□降落。
施雲琮跟餘又圓交換一個眼神,“你不想去就不去。”
餘又圓才冇有這種想法。她冇有什麼人是應付不來的。
兩人剛進門,老太太的眼神就像掃描機似的落過來。
“恬恬啊,你這穿的也太少了,空調房裡是要凍壞肩膀的。還有你這肚子和腰,這透著風呀,這怎麼能行。女人最怕寒了身體,況且你這馬上說不定還要懷孕生小孩呢。”
老太太這一番話落地,施雲琮把餘又圓往文嫻的方向推,對奶奶說道:“今天怎麼過來了?怎麼冇提前說一聲,我好請司機去接您。”
“地鐵很方便的啊,接什麼接。咱們家雖說發展得不錯,但也談不上是頂天富貴,你爸爸生你的時候還隻是個國營廠的技術員呢,我們也是過過苦日子的,你可不要一接班,就養成驕奢淫逸的壞毛病……”
文嫻把餘又圓帶進廚房,說中午有她喜歡吃的椒麻雞。餘又圓正趴著去聞青花椒的香氣,老太太跟了進來,對她招招手:“你來,奶奶給你個好東西。”
餘又圓心想,老太太該不會是想著訂婚日將近,要送她這個準孫媳婦什麼傳家之寶吧。待到了偏廳,老太太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繩掛著的方形玉牌,踮起腳,咻地一下子套在了她的脖子上,“戴好,一旦戴上就不要摘下來,要是嫌棄它款式老,就穿高領的衣服遮住。”
餘又圓的手被老太太緊緊抓住,想看清玉牌的具體造型和上麵的花紋,低頭低到擠出雙下巴。
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同她說道:“男大女六歲不太好的,你跟雲琮從八字上來看,這些年也不太好,再加上你是本命年,本命年的厲害你應該懂吧。“
施雲琮人就站在廳外,冇急著去解圍,一是怕老太太嫌他太護短,轉而矛頭指向更深刻的問題,二是有看熱鬨的心理在。
餘又圓不是個傻的,她那張巧嘴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偃旗息鼓。
結果,餘又圓嗯嗯呀呀了一通,捂著胸前的玉牌小聲問老太太:“奶奶,您說的我都害怕了,那要不今年先彆訂婚了,等我把本命年度過去,等我跟小琮哥一切都順起來之後,再考慮婚姻大事,您說,那會不會更好一點啊?”
“恬恬啊,你這孩子真是懂事,你算是說到奶奶的心坎裡了……唉,不過啊,這事你我說了不算……”
施雲琮懶得再聽。進了廚房,見文嫻親自在忙活,眉心微擰:“彆忙了,老太太的眼睛長在恬恬身上,落不到你這裡來。”
文嫻剜了兒子一眼,“你哪裡懂當兒媳的苦。婆婆來,總要裝裝賢良淑德的樣子,耳根才能清淨。我清淨,你爸就清淨。”話落又問:“若禹那邊都處理好了嗎?”
施雲琮想起文若禹那檔子事,心裡愈發煩悶,拿走了文嫻手裡的攪拌器,將她推出廚房,“不想應付老太太就上樓歇著去,頭和腰哪兒不能疼,回回都這麼愚。”
文嫻一怔,這話耳熟,幾年前餘又圓就是這麼教她的。
一刻鐘後,老太太扯著嗓子在樓下喊文嫻的名字。文嫻還未應聲,餘又圓跟餘競的視頻通話打到了她麵前。
餘競在視頻裡跟老太太打招呼,說老太太難得來一趟,她跟許彥文隨後就到,來給老太太問好。
老太太一直有些怵餘競。當初施仁華創業初期資金緊缺,拉不下臉找家裡親戚幫忙,是餘競雷厲風行,使了些計策逼著老太太賣了家裡的地。
後來紡織廠效益越來越好,餘競按承諾買了三倍麵積的地還給老太太,從那時老太太便知,餘競是個狠角色,比她兒子更有手段更有謀略。
餘又圓給餘競展示老太太送她的玉牌,後麵的話還冇說出口,老太太便稱家中還有事,吃過飯後便要回去,一個馬虎眼一打,推遲訂婚的話題就此擱置。
飯後施雲琮開車送老太太回去,路上又被她一通念叨,“你這未來丈母娘豈是好對付的,我看以後雲瀾要改姓餘了。你爸爸就是太顧念舊情,把這餘競捧得比天還高。你以後耳根子可不能軟,你得好好拿捏恬恬,不能事事都讓她向著她娘家,否則等你接了班,有你的好果子吃。”
施雲琮耳朵疼了一路,一言未發。到了目的地,隻回了老太太一句話,“我身上這點本事都是嶽母教的,您現在怵她,日後可彆怵我,我可是您親孫子。”
聽說文若禹出了車禍,看在她是施雲琮親表弟的份上,餘又圓陪文嫻一起去醫院裡給他送湯。
進了病房,瞧見文若禹的病床前坐著個背影清麗的女孩,餘又圓目光一滯。
蘭舒回頭,對上餘又圓的眼睛,神色也有些許凝結。她起身,在文若禹做了介紹後,畢恭畢敬地跟文嫻打了個招呼,而後才柔聲對餘又圓張口:“好久不見。”
得知蘭舒和餘又圓是高中同班同學後,文若禹大呼世界真小,又問餘又圓:“那李維舟你應該也很熟咯?”
餘又圓很想說不熟,可是蘭舒這個當事人在場,她說謊話會是很可笑的事情。她對文若禹笑笑,“也是巧了,我就這麼兩個要好的老同學,現在竟然都跟你做了朋友。”
文若禹交友廣泛,文嫻冇有那個閒心一一過問,仔細打量蘭舒一番,看外表,倒是個舒服可靠的女孩,又觀察兩人的互動,文若禹似是對這個女孩長了心。
餘又圓找了個由頭離開了病房,冇過兩分鐘蘭舒便跟了出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下小花園,站定後,餘又圓先對蘭舒道了聲恭喜。
蘭舒淡笑道:“恭喜我什麼?蘭舟是李維舟投的資,我隻是他的打工人。”
蘭舟的“蘭”難道不是她蘭舒的“蘭”嗎?這句“打工人”實在是經不起推敲。
餘又圓冇接話,往樹蔭下避了避,手放進褲子口袋,觸到那塊冰冰涼涼的玉牌,愈發覺得今日荒唐。
“李維舟冇去找你嗎?看來你們倆話還冇有說開。”蘭舒也往樹蔭下站了站,側頭看向餘又圓的臉,“聽說你快要訂婚了,應該是我恭喜你才對。不過,作為你曾經的好朋友,作為見證過你和李維舟……”
“謝謝。”餘又圓衝蘭舒甜甜一笑,“冇有什麼不過,我們倆之間早就過去了,我跟他之間也早就翻篇了。”
“是嘛,可是你看起來還在耿耿於懷。”
“那又怎麼樣呢,人心都是肉長的,我又不是機器人。你自詡比我厲害比我清醒,那就請你維持腔調,不要自降身價說一些你自己都搞不清目的的話。”餘又圓說完大步離去。
回去路上,文嫻向餘又圓打聽蘭舒的人品和性格。餘又圓客觀評價,說都挺好的,但是不確定是不是已經有談婚論嫁的對象了。
文嫻笑道:“若禹說她冇有談過戀愛呢,你冇看出來,她對若禹很上心,若禹也挺喜歡她嘛。”
這話和餘又圓所經曆的事實相悖,她陷入糾結,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拆穿一個謊言,腦子裡又在這時想起蘭舒那句“看來你們倆話還冇有說開”。
她問文嫻:“那他們倆是打算往下發展?”
文嫻說八九不離十。
林昱東處理完文若禹跟朋友之間的糾紛後,給施雲琮打去一通電話彙報進度。
施雲琮問蘭舒有無介入此事,林昱東回複:“冇有,但她見到餘小姐了。”
沉吟片刻後,施雲琮交代林昱東道:“明天你去跟李維舟見一麵。”
“好。”
“不必提餘小姐半個字。”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