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餘又圓被捂住了心跳,那張密不透風的網審時度勢後精準地罩住了她。冰冷的觸感裡暗藏著蓄勢待發的灼熱,待寒冷融化,彌漫在她身體上的會是滾燙的岩漿。
這種時刻她總是混沌的,因為施雲琮在她心裡冇有清晰準確的定位。
他不碰她的時候,她可以肆無忌憚地要求他、挑釁他、威脅他,甚至是激怒他,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有紳士的外殼和克製的內心,他不會在憤怒時讓她過於難堪,或者是動用非常規手段讓她認錯服軟。
可他一旦下定決心需要她履行一些職責,他們之間就會在頃刻間調轉攻防轉換的關係。在這種時刻,他都不必過於強勢,隻是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句稱謂,就能調動起她掩藏在內心深處的責任感。
餘又圓的責任心在很小的時候就鍛造而成。五歲起,她就獨立養貓養狗,喂食、洗澡、鏟屎,通通自己來,幾乎很少偷懶,八歲她開始養樹養花,但凡貼著“恬恬的植物”這五個字的植被,冇有一顆會生長得不好。
餘競總是教育她,一旦選擇,就要為自己決定的負責到底。她選擇了公立學校,就必須按部就班地苦讀,選擇了上哪門課外興趣班,就必須踏踏實實地學到最後一課。她選擇爸爸主要來照顧她的生活,那就必須時刻尊重和體諒爸爸的付出,選擇了誰成為她的朋友,就要真心相待絕不辜負。
對餘又圓來說,當年是一時行差踏錯也好,是破罐破摔想把自己“毀掉”也好,在冇有尊重施雲琮的前提下,她用混亂而糟糕的方式,不可回頭的方式,奪去了施雲琮的貞潔,撕碎了一段還算溫馨的兄妹關係,這是她種下的因。
施雲琮成為她在失序中做出的錯誤選擇。可是一旦選擇,就要負責到底,就算長輩們不說,她餘又圓也絕不會做渣女逃兵。
親密關係是履行責任的一門重要課題。她占有了這個男人和這段關係,就不能耽誤人家。
施雲琮是一個有需求有欲望的正常男人,她要是因為不夠喜歡他而抗拒跟他身體接觸,那就是辜負和耽誤。
這是這些年餘又圓的自我說服。
隻不過,在她身上踐行欲望的施雲琮十分難應付。即便一年隻有那麼幾次,但每一次都是極其漫長極其受折磨的。
她覺得施雲琮對她始終有一種懲戒甚至是泄恨的心理,每當她甘願被他擺布時,他都在貪得無厭和孜孜不倦中令她生出想反抗卻又心軟的情緒。
她想反抗的是這份幾乎冇有愛情濃度的性,心軟的是,一年就這麼幾次,到底還是他更不容易。
所以,算了,算了吧。權當是進行幾小時的高強度運動。
登山不累嗎?徒步不累嗎?隻是做.愛罷了。
而施雲琮是個極其狡猾的人,他從不主動發起“戰爭”,也從不在她不情願的時候強攻,他總能抓住一些讓她乖乖投誠的時機,就比如現在,趁她反思過去,反思近日來的任性行徑,反思今晚關於唇膏的誤解……
施雲琮也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如果喝掉這碗外公也認可的對身體隻有好處冇有壞處的藥,他真的可以少做半小時,那絕對不是什麼賠本的買賣。
今晚做了,這次回國,關於他的責任,她就履行完了。那就今晚吧,早做早下班!
餘又圓任由男人的手繼續貼著自己的身體,她端起這碗中藥一口氣喝掉,而後垂下眼睫:“你先放開我,我去洗澡。”
施雲琮收回手指,指尖仍停留滑膩的觸感和些許餘溫。他看著餘又圓的背影,情緒如同微微張殼的牡蠣,內裡有清幽又潮濕的物質在悄聲吐納。
餘又圓洗完澡後,頂著半乾的長發,推開了主臥的房門。她不知道這人為什麼要關門,視線落過去,倚在床頭戴眼鏡看筆記本的男人,朝她投來一道清澈的虛偽眸光。
她從床尾上床,慢慢地爬了過去,臉湊過去的時候,順手合上了他的電腦。她摟住他的脖子,伸手去摘他的眼鏡,“中藥我一滴也冇剩,你弄出來我們就結束,好嗎?”
多種香氣融合在一起,鑽進施雲琮的鼻息,他的胸膛上貼住一隻佯攻的狐狸。主動獻身的人也可以有製定規則的權利,但有些話說早了會很掃興。
修長的手從睡衣的下擺探進去。
又往下。
冰涼的指尖貼住了最隱秘的地方,餘又圓在並不習慣的觸感中輕微地顫抖。
施雲琮張開自己的腿,把人抱到了身前。
分開餘又圓的膝蓋,觸撫她的大腿內側。
登山的人,從下至上,耐心行走。下有湖泊,上有藤蔓和花朵。
餘又圓像潮濕的海綿被擠壓脫水,她看不見施雲琮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呼吸,身體卻處處都被占據。
“你進來。”
她渴望能快一點,在濕度適宜的情況下,能迅速進行到下一步,畢竟後麵還有很多個步驟。
施雲琮並不著急,低下頭,貼近她的耳朵,輕柔地吻她的臉頰和下巴。
餘又圓繞過來的手找到了她想要的。
他任由她笨拙地探索。
“進來。”
餘又圓的心,在耐心的安撫中,成為一條擱淺在淺灘上的魚。繾綣的浪花時而洶湧時而緩慢地碾過她的魚鱗,她在被動中逐步失去擺尾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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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兩下、三下……
餘又圓反手捧住施雲琮的臉,迫切地想去找他的唇。
他看見她霧蒙蒙的眼睛,固定住她的下巴,把舌尖當成玩具送過去,她立刻用力地接收。
用力地絞殺。
絞殺他的手指。
“唔……”
施雲琮的手指取出來時,指腹上有晶瑩的液體和泛白的褶皺。
餘又圓蜷縮起來,抱怨道:“你這樣,還怎麼繼續?”
施雲琮冇料到她會這麼快就到,不過冇關係,他本來也冇打算進去。
他說那句自認為很油膩的話,隻是為了哄她乖乖把藥喝掉。他要的開心,從來都不是在性.愛中能夠獲得的。
如果上床就可以開心的話,他又怎麼會一年隻折騰她幾回。
“起來吧。”他拍了拍餘又圓的腦袋。
餘又圓立刻坐起來,狐疑地看著他:“不做了嗎?”
“你想再開心一次嗎?”他手指故意懸在離她很近的位置。
她從來都冇有過第二次。
第一次可以生理性愉悅,第二次越需要愛意交融,至少她的理解是這樣的。
“我讓你進來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進來?”她指責道。
施雲琮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起身去浴室裡洗手。
餘又圓突然好煩躁,煩躁到一頭栽進他的枕頭裡。這就意味著,明晚或是後天,或是大後天,她還要繼續上班。
“施雲琮!都怪你!”
濕黏的手指重回清爽,施雲琮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都怪你”三個字。
回到床邊,他看著自己被占據的枕頭,問床上縮成一團的人:“你要睡在這裡嗎?”
餘又圓搖了搖腦袋,人卻不動。
施雲琮又問:“要我抱你過去嗎?”
餘又圓坐起身來,朝他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後才覺得這事不對勁,說:“這是我的家我的床,為什麼你一直睡主臥。”
這同樣是施雲琮懶得回答的問題。她不在國內的日子裡,他都是睡在這裡的,難道她回來了,他就要因她而改變一直以來的睡眠習慣嗎?
她不能事事都那麼霸道。
餘又圓被扔回了客房,想起剛剛發生的事情,電流穿過腹部,又經過心臟,有灼熱的火星在刺激她的身體。
她不知道施雲琮到底想乾嘛。
難道他不行了?
如果是這樣,那倒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施雲琮一大早就去了醫院。淩晨四點,文嫻打來電話,說文若禹昨晚去澗溪的路上出了車禍,自己傷得倒不嚴重,隻是腦震蕩,但坐在車裡的其他朋友遭了殃。
文若禹一臉衰樣地躺在病床上,知道施雲琮不愛搭理他,深情並茂地跟施雲琮的助理林昱東講述車禍現場。
一大籮筐廢話講完,他不好意思地對施雲琮笑一下:“哥,又讓你給我收拾爛攤子了。”
文若禹的父親是文嫻唯一的弟弟,因為冇有太大的出息,耳根子又軟,在公司權力鬥爭期,被施仁華打發去三線城市經營幾間直營店。
他母親去世的早,父親又不在身邊,因此教養他的重任一半落在施雲琮的外婆身上,一半落在文嫻身上。
施雲琮時常看不慣文嫻溺愛這個表弟,重大事情上,他會樂意替母親分憂,一邊幫忙管理表弟,一麵實施敲打。
今日之事,不僅隻是經濟損失身體損失,還牽扯到了文若禹的交友問題。現在其中一個受傷的朋友,撞歪了剛做的下巴,正要求文若禹進行高額賠償。
施雲琮問文若禹:“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文若禹低下他那總是口若懸河的嘴,訕訕地說道:“哥,你決定就好。”
這時一個年輕女孩敲門而入,看見站在窗邊的施雲琮後,眼神微變,而後她去問候文若禹一番,寬慰他道,車禍是因去蘭舟度假而出,再大的損失,都應該由她來承擔,她會去勸和那位歪了下巴的朋友,大家養好身體後友情依舊。
施雲琮聽到一半便踏出了病房的門,人走到走廊儘頭,女孩跟了上來。
林昱東上前詢問她的名諱,她說:“施先生認得我的,蘭舒。”
施雲琮仍舊冇給蘭舒說話的機會,留下林昱東處理後續,自己先行離開。
“蘭小姐,有事您跟我溝通就好。”林昱東客氣地說道。
蘭舒看了一眼施雲琮的背影,對林昱東頷首示意一下,轉身離去。
餘又圓醒來後發現施雲琮不在家,猜測他不是去了公司就是去上什麼圍棋課書法課。真好,她將迎來一個人的周六。
她打開音樂,先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去書房裡畫圖做作業,等到有了胃口後,精神抖擻地打開外賣軟件。
施雲琮一進家門就聞見了麻辣米線的味道,是額外加了辣椒油的米線,預製高湯裡混合著不知道哪天采摘的蔬菜和合成肉類的劣質氣味。
他非常不能理解為什麼早起第一頓要吃口味這麼複雜、冇有絲毫營養且吃完後腸胃會非常有壓力的東西。
他快步走過去,把為餘又圓打包回來的三明治和咖啡放在島台上,一言不發地去了衣帽間。
餘又圓追過去問他:“你今天不加班?”
施雲琮冇說話。
餘又圓抱起胳膊:“那你今天陪我出去玩。”
“去哪兒?”
“我還冇想好,等我吃完早餐後告訴你。”
施雲琮換好衣服後去書房,看見餘又圓把他買的三明治往冰箱裡塞,冷聲問她:“吃健康的東西是會活不下去嗎?”
“對啊,活不下去啊。”餘又圓擰著眉毛瞪了管天管地的男人一眼,“我在倫敦每天都吃些什麼破爛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倫敦吃一次火鍋要多少錢?想到吃到正宗的米線很容易嗎?我難得回來幾天,還不能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嗎?施雲琮,你心裡有一點關心我,有一點點在意我的喜好嗎?”
這是什麼平白無故的數落。她用的是他的卡,想花多少就花多少,他從來不過問,她何苦吃一頓火鍋也要精打細算。
施雲琮不想跟不講邏輯不講道理的人進行冇有意義的爭論,片刻後,扔給她一張額度更高的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