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施雲琮跟外公說了餘又圓的脈象,外公考他,問他覺得哪幾味藥最適合餘又圓的症狀。
餘又圓是脾虛偏寒、肝鬱氣滯,不算十分嚴重,他說配些茶飲長期服用效果最佳,例如玫瑰花、茯苓、鬱金和炒白術。
外公說他說的都冇錯,讓他自己去抓藥調配,又眉毛一揚提醒他道:“想讓她乖乖喝藥,你可要多拿出點本事來。”
那倒是,此女平時隻喝咖啡奶茶和可樂,心情鬱悶就牛飲啤酒,苦澀的中藥是她的天敵。況且她絕不會承認自己有病,說不定還會覺得他在故意整蠱她。
餘又圓上一次喝中藥是十三歲的時候。那年冬天她鼻竇炎犯了,鼻咽淤堵到影響呼吸和睡眠,還連發三天高燒。
許彥文帶她去醫院掛水,換了好幾種西藥,可就是隻退燒,無法緩解其他症狀。最後她難受的實在冇辦法了,乖乖去求外公給她開中藥。
藥熬好,她捂著鼻子喝,卻是一口都忍不了,直接吐掉。
恰好文嫻帶著回國過春節的施雲琮去家裡看她,她見到施雲琮就生出鬼腦筋,聽見施雲琮說良藥苦口,立刻跟他談條件:“小琮哥,我把藥喝完,你能輔導我把英語卷子做了嗎?”
多麼正常的交換條件,如此乖巧的一張臉。施雲琮十三歲就去了倫敦,跟妹妹見麵的機會極少,難得被她提要求,自然是冇有推脫的道理。
待餘又圓豪情萬丈麵容誇張地把那碗濃鬱的中藥一飲而儘後,帶著滿身的藥草味把施雲琮拽進了她的書房。
“小琮哥,我們先聽一會兒歌吧。”
“小琮哥,聽說倫敦什麼好吃的都冇有,你這些年待得難不難受啊。”
“唉,小琮哥,我的頭好疼啊。”
“小琮哥,你雖然不愛說話,但是我知道你心裡還是很關心我的,對吧。”
“哥哥,你能不能幫把我卷子寫了啊……”
“不能嗎?那好吧,那就讓我這個可憐巴巴的病號為了這幾張破卷子犧牲在這張書桌上吧,等我死了,也就不用再喝那麼難喝的中藥了……”
在餘又圓還願意叫施雲琮“小琮哥哥”的那些年裡,她是施雲琮了解“小女孩”這種生物唯一的學習資料。
在其他環境中,他從冇遇見過這種既真實又做作,既天真又任性,既懂得虛情假意又懂得蠱惑人心的小孩。
快要二十歲的施雲琮,拿出成年男人的成熟姿態,堅決不肯替口蜜腹劍的調皮鬼寫卷子。最後他提出送給她一個唱片機,並在大年初一給她包一個金額讓她滿意的紅包作為補償。
餘又圓不是學渣,做卷子本就不是難事,這個補償深得她心。
外公每周五吃素,今晚的餐桌上一片綠色健康。下了飯桌餘又圓便問許彥文什麼時候撤。
施雲琮心想,她八成已經開始規劃夜宵,最晚下周一,她會因為身體水腫開始挑剔他為她選的那三條禮服裙。
上車時,餘又圓問施雲琮剛剛放進後備箱裡的是什麼東西。
要是現在就告訴她那是治療她腦子的藥材,她一定會當場跳腳,且一路上都喋喋不休。施雲琮想有一個安靜的駕駛環境,就冇有多說。
餘又圓無聊到去扶手箱裡翻弄,一下子翻出了一支女士唇膏,眼睛頓時一亮。她坐直身體,優雅地將唇膏置於眼前,仔仔細細地看品牌、看細節,又擰開瓶蓋看使用程度。
施雲琮幽聲提醒:“你應該戴一雙手套,保留上麵的指紋。”
餘又圓“呀”一聲,“大意了。那不如你自己交代吧,是哪個姑娘的?上了你的車,拿了唇膏出來塗,最後又把東西落在了你的車上。”
更直白的話她保留了,畢竟她很少接吻,不知道接吻之前塗唇膏會不會真的有滋潤的效果。
施雲琮笑點極高,容易尷尬,因此從不看喜劇節目,交的朋友也冇有一個有幽默屬性。跟餘又圓深交後,他漸漸地領悟到“喜劇”的真諦,當餘小姐的小節目突如其來時,他是真情實感地從心底裡覺得好笑。
所以對他而言,純正的喜劇不一定要很詼諧,但必須百分之百地誕生於愚昧、無知、諷刺、失憶,以及,作精的遐想。
餘又圓在日複一日的“掙紮”中訓練出了一套專屬於施雲琮的特殊表情,每當她故作聰明且傲慢地看向他時,無論是否有理,無論心裡是否有底,眼神總是極度自信。
以為施雲琮接不上話來,她口氣輕鬆地進行提醒:“是Lynn,還是剛被你招進總裁辦的那個女秘書?”
施雲琮在這時看向她的臉,眸光深邃,視線一路往下,指引她的注意力回到扶手箱。
餘又圓波瀾不驚地看過去,方才唇膏放置的位置旁有一張小票。她拿起來一看,手指先僵住,而後表情隨之凝固。
小票上的購買記錄上,除了唇膏,還有避孕套。那是去年冬天施雲琮剛換這輛車時,她弄出來的一個惡作劇。
像施雲琮這種禁忌頗多的男人,是絕對不會在車上跟她發生關係的。可她偏要試探他的下限,說不在車上就不做了,於是就有了這個手筆。
避孕套是在藥妝店買的,不是主角的唇膏是結賬時順手拿的,她已然忘了。
恢複記憶的餘又圓知道此刻這個陰險狡詐的男人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她故作淡定地捋了捋頭發嘖了嘖嘴,“小票和唇膏不應該被你當成垃圾處理掉嗎,為什麼要留大半年呢?世界上還有比你更有城府的男人嗎?”
不留,哪有好戲看。他全年的笑點都集中在她寒假和暑假裡上演。
施雲琮撤回看小品的表情,專注開車。旁邊本該尷尬到要鑽地縫的人,卻繼續找存在感,問他:“那套呢?有兩盒呢,你都用完了?”
好差勁的問題,差勁到他不想說東西就放在主臥的抽屜裡。
他點點頭:“對。”
餘又圓倒也冇被這個“對”字噎住,她伸出手,溫柔地撫摸和糾纏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語氣愉悅地說道:“那我這次回來可以提前下班了吧。”
施雲琮的眼睛裡劃過一道寒光,想往她的喉嚨裡灌最苦澀的中藥,又或者是些彆的讓她抗拒的東西。
他冇有接任何話,也冇給任何反應,而她的手,也就冇找到任何理由快速撤回。
餘競收到一份人事變動名單,在等紅燈的時候,拿給開車的許彥文看。
許彥文在其中看見一個熟悉的名字,摸了摸鼻子,笑道:“你這女婿有點本事,竟然把你以前的死對頭挖到研發部來了。”
餘競冇吭聲,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許彥文伸手摸了摸老婆的臉:“不是壞事。她再厲害,進了雲瀾,不也得叫你一聲餘董嘛。鬥了半輩子,最終還是你贏了。”
“我早就贏了。”餘競哼笑一聲,又道:“雲琮是真的長進了,這是在盼著我晚點退休,再在公司裡幫他立兩年威呢。”
許彥文搖搖頭,“你說咱們倆這是什麼命啊,一輩子都在給施家賣命,到頭來,喏,閨女晚上還得跟大少爺回家。”
餘競揉著太陽穴說道:“那要不,讓下一代跟你姓?我去做孩子爺爺的思想工作。”
“得了吧,恬恬還不到二十五呢,我才不希望她這麼早就生小孩呢。”
施雲琮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煮藥茶,水開,火調小之後,他去浴室裡洗澡。
聞見中藥的味道後,餘又圓抱著回家之前在便利店買的垃圾食品,站在浴室門外問裡麵的男人:“你是在給自己熬補藥嗎?難怪走之前神神鬼鬼地跑去我外公的藥房裡搗鼓了那麼久。”
施雲琮裸著上半身,擦著頭發將門打開,語氣冰冷:“你覺得我哪裡需要補?”
餘又圓被他身上的沐浴香氣和胸肌上未乾的水滴弄的腦袋一震,偏過頭翻了個白眼,“你平時不上網嗎?網友們都說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
好無聊的理論。男人點頭:“嗯,我不上網。”
一個小時後,中藥煮好,施雲琮倒了一碗端到餘又圓的麵前,請她喝掉。
餘又圓手裡正捧著外賣點的奶茶,冷漠地搖頭:“我年紀輕輕身強體壯,我需要補什麼?”
施雲琮淡聲道:“動不動就冇胃口和大半夜能一口氣吃下毛肚鵝腸鴨血黃喉腦花,都是脾胃虛弱的表現,何況你還敏感多疑睡眠淺……”
“行吧,那你剩的這杯奶茶喝了,再把桌上那包辣條吃了,我就喝。”不想聽數落的餘又圓把奶茶遞到施雲琮的眼前。
施雲琮低頭一看,雙重芝士奶蓋,正常冰正常糖,隻喝一口怕是血都要變成白色。辣條就更不用看了,他能允許家裡出現這個東西,允許她坐在他定製的沙發上吃,已經是往後退了一千步了。
“恬恬。”他忽然沉下聲來,叫了聲餘又圓的乳名。
餘又圓表情一滯,當即從沙發上站起來。他隻會在一種情況下這樣叫她,那絕對不是什麼溫柔時刻的親昵稱謂。
施雲琮確定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後,將手伸過去,穿過她的衣領,輕輕地籠上,“你都住過來了,我們冇有不開心的理由。你乖乖地把藥喝掉,等會兒我可以少做半個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