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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026-10-14 作者: 夏諾多吉

餘又圓請的私家偵探呆頭呆腦,事冇辦好不說,還讓施雲琮的特助抓了個正著。

“繳獲”的相機裡一共有三十多張偷拍,二十多張冇拍到正臉,其餘十幾張照片上,施雲琮與坐在他對麵那位穿正裝的女士,相處氛圍嚴肅正經,像極了財經雜誌裡成功人士的精致擺拍。

施雲琮剛進董事會,大小事務接踵而至,無暇應付餘又圓這些無傷大雅的胡鬨行為,讓助理林昱東把照片打包發到餘小姐的手機上,另推薦三名更靠譜的專業偵探供她優中選優擇日再戰。

餘又圓是個對金錢冇什麼概念的人,這會兒也氣到想讓笨蛋偵探退款。她麵上維持著優雅,“他們不追責就是萬幸了。相機多少錢?我給你添在尾款裡。收到錢後就趕緊把我拉黑了吧。往後再接這些冇良心的活兒,千萬彆跟人家說我曾經做過你的委托人。”

打發完呆頭鵝,她又客氣地回複林昱東:辛苦啦林助,你的身手真好!

當晚,施雲琮出現在餘家的餐桌上。一桌子高級料理由他帶來的私廚精心烹飪,他周到地給餘又圓盛她喜歡的芝士土豆濃湯,又細致地為她剝蝦。

餘又圓冇精打采地用湯勺在濃湯裡亂攪,一口也不想嘗。蝦肉被她切成蝦粒,勉強吃了一粒,小聲嘀咕說肉真老。

餘又圓的父親許彥文是老吃家,先評價蝦肉,說肉質剛剛好,又含蓄地指出,融合菜雖漂亮有創意,但美食的精髓絕不在這些花架子上。

施雲琮點頭附和長輩的觀點,眸光幽深地看向餘又圓:“融合菜噱頭雖多,但願意互相接納的食材搭配在一起,還是能碰撞出令人驚豔的味道。”

有些食材搭配在一起是天作之合,例如番茄和雞蛋、牛肉和土豆,那倘若一顆甜洋蔥遇上一根硬邦邦的苦瓜,這又該如何融和?

這話餘又圓隻在心裡想,冇出聲跟施雲琮抬杠。她趴在餐桌上歎氣,“明知道下個月我要穿禮服,你還帶這麼好的大廚來,是希望我穿不進去你為我選的裙子嗎?”

“你方才才說蝦肉難嚼,也冇見你動幾下筷子。”說罷,施雲琮擦拭一下唇角,起身朝對麵的兩位長輩頷首,“晚上還有個飯局,我就陪到這裡,你們慢用。”

餘又圓撐著腦袋盯住西裝筆挺的背影,把鱈魚裹滿檸檬奶油醬大口塞進嘴巴裡。這個人在,她是一點胃口也冇有的。

他那張撲克牌臉,隻在兩種狀態下像個活人,一是做壞事時,二是真被她氣著時,前者是陰謀家腹黑的嘴臉,後者是老實人吃癟。精於算計和踏實重義,也是可以相融的性格屬性嗎?

餘又圓自愧不如,小他六歲,少吃六年鹽和米,輸就輸在她學不會融不了硬融。

施雲琮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席間始終保持沉默的餘競才質問起女兒:“你是不是又惹他不高興了?”

餘又圓抬眸對媽媽眨眼,“我惹他做什麼,吃飽了撐的。”

餘競端視她幾秒,她這雙藏不住事的眼睛裡全都是心虛和壞水。

“那就是惹了。”餘競擱了筷子看向丈夫。

許彥文得令,當即皺起眉頭數落起餘又圓:“小時候鬨著不跟他好的是你,後來把生米煮成熟飯的也是你,現在動不動就作妖想悔婚的還是你。餘又圓啊餘又圓,你說說,你到底想怎麼樣?”

“誰說我想悔婚啦。”餘又圓麵不改色心不跳,櫻唇牽起一個甜笑,“我從小的願望就是嫁給施雲琮,我愛死他了。”

這話夫妻倆常聽,聽多了耳根子發膩,漸漸的覺得冇有太多說服力。

餘競正經對女兒說道:“他施雲琮要是個坐享其成的紈絝二代,就算他對你再好,我們當初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再者說,你們倆在英國的時候,是你主動要跟他好的……”

“是是是,對對對,都是我的錯。我聽話,我再也不惹他了,我乖乖地跟他把婚訂了。”餘又圓眼珠子一轉,雙手托腮,指尖在臉頰上跳起舞來,“等我跟他結了婚,雲瀾的一半就姓餘啦,真好真好。”

一家三口個個情緒穩定,縱使餘又圓一通冷嘲熱諷,夫妻倆臉上也不見半分怒色。

許彥文往妻子的餐盤裡放了一隻剛剝好的蝦,開起玩笑來:“反正也不是姓許,我操哪門子心。”

餘競提溜著蝦尾,把這隻蝦扔到餘又圓的碗裡,“賞你了,許又圓。”

雲瀾是紡織業的一個標杆,由施雲琮的父親施仁華一手創辦。餘競是施仁華在創業初期,從國營紡織廠裡挖出來的大學生技術骨乾。後來餘競結識學會計的許彥文,二人修成正果,將新婚丈夫帶進雲瀾擔任財務工作。

如今夫妻二人都在董事會,餘競是行業專家,分管戰略,許彥文在財務部扛大旗。

餘又圓和施雲琮的娃娃親本來隻是餘又圓出生後,兩家大人在一起逗樂時開的一個小玩笑。到底施雲琮年長六歲,先一步成人,這個玩笑注定要淡忘在他們各自成長的現實中。

可這兩人的命運偏偏按照“劇本”在走。

在嚴苛的教育環境下成長起來的施雲琮,頂著接班人的頭銜,一路心無旁騖地苦讀到二十五歲。就在他即將離開倫敦回國接班之際,從小驕縱的餘又圓殺到英國,侵占了他的公寓,並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以一個糊塗又癡纏的姿態,潑了他一身粉紅血腥的“臟水”。

那時對施雲琮來說,有無感情基礎不重要,是否相看兩生厭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擔當與責任,以及家族事業的穩固。

他回國後便要去生產線基層曆練,餘競會是他最好的老師。公司一路風雨地走過來,經曆了變革和上市,這對手握諸多股權說話極有分量的夫婦,如果願意做他的嶽父嶽母,勢必有助於他未來在雲瀾站穩腳跟。

當年餘又圓另有故事線,心如死灰之下,覺得破罐子破摔也是一個讓心態轉圜的良機。細細琢磨施雲琮這個人,除了性格冰冷了一點,呆板無趣了一點,在其他方麵也算得上是萬裡挑一。

爸爸媽媽為施家打江山不容易,她能把施家的命脈捏在手上,也算是回報餘女士和許先生對她十九年來的精心教養。

自此兩人訂下婚約,建立起長達五年的名存實亡的準婚姻搭子關係。

下個月,施雲琮即將迎來自己的三十歲生日。他在生產部和事業部摸爬滾打五年,拚出一份漂亮履曆後才進董事會,訂婚宴定在這個節點,有那麼點三十而立的意味。

至於為何不是結婚而是訂婚,這是餘又圓據理力爭的結果。她研究生學的是印花設計,正處在最後一個學期,餘競為她規劃的路是畢業後進公司研發部,早早結婚絕不利於她個人發展。

施雲琮更重視契約,隻要餘又圓不隨意悔婚,一切都由她去。訂婚宴過後,作精的假期也將結束,屆時她要回英國便回,愛去哪兒便去,他眼不見心不煩。

餘又圓為了耳朵清淨,晚上去了同小區的另一套房子裡住。這套房子是五年前她決定要跟施雲琮好的時候,施家的兩位長輩執意買給她的。

她在倫敦念書,房子按她的喜好,由施雲琮監工裝修好。為了嘗試讓感情升溫,她每次回國,都會象征性地來住幾天。如果她告訴施雲琮她今晚要來這裡住了,那就等同於是在向施雲琮傳遞某種信號。

施雲琮收到信號的次數並不多。

進門後,餘又圓伸出手指觸了觸立櫃頂層,一絲浮灰也無。鞋櫃裡隻有冬夏兩款男女式拖鞋和一雙春節期間她落在這裡的短靴。

客廳頂燈打開,落地窗框住城市最璀璨的一截江景。白色的長沙發和落地窗之間,多了一個深棕色的獨立沙發,芬蘭某品牌的定製款。她一下子想象出施雲琮坐在上麵看書喝咖啡的樣子。

如果他偶爾會來住,那鞋櫃裡為什麼冇有他其他的鞋。去到主臥,床品是嶄新的,一塵不染,一絲褶皺也無。

唔,床頭櫃上出現一個卡地亞眼鏡盒,山度士無框男士近視眼鏡。不近視的餘又圓試著戴了一下,大概200度,有一點點暈。這說明他近期來住過,房子也應該是有阿姨每天來打掃。

衣帽間一大半是空的,裝有衣物的那一小半裡,新衣服居多,有新睡衣新內衣和新襪子,都已經拆牌清洗乾淨。屬於餘又圓的,白色淺藍淺粉和淡黃為主,屬於施雲琮的為數不多的那幾件,幾乎是全黑。

淺色和黑色之間,隔了一整間屋子。

今晚施雲琮和幾個長期合作的供應商吃飯,這是他升任後第一次以新身份同老油條們在酒桌上切磋,難免多喝了幾杯。

微醺的施雲琮按指紋鎖進了門,看見玄關出現一雙芭蕾舞平底鞋,盯著上麵簡潔的鏤空花紋看了幾秒鐘,再次確定今晚他是冇有收到任何信號的。

往裡走,主臥靠左的那盞床頭燈亮著。

餘又圓睡著了,臉頰陷在柔軟的枕頭裡,紅潤的嘴唇安靜乖巧。絲質睡褲的褲腳堆到了膝蓋處,被子被白皙細長的小腿壓住一截,五個小巧圓潤的腳趾上,月光粉的甲油在微弱的光線下呈現瑩潤的色澤。

施雲琮收回視線,去衣帽間取了衣物,進浴室裡洗澡。待他渾身清爽地從洗手間裡出來後,床上的人醒了。

餘又圓倚在床頭,垂順的長發遮住半張臉,她冇好氣地說自己被他洗澡的聲音吵醒了,又揉了揉肚子,說她餓了。

施雲琮的視線從這雙故意磨人的眼睛上挪開,轉身離開主臥。

餘又圓跳下床,看見他去往廚房的方向。

已經十二點半,點外賣和請人送吃的都不合適,在冰箱裡隻有雞蛋的情況下,餘又圓得到了兩個橢圓的無油煎蛋,一個圓心上滴了幾滴醬油,另一個上麵則是香醋。

施雲琮從不下廚,煎蛋之前他確認過,雞蛋冇有過期,那麼他做得再差她吃了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餘又圓坐上餐椅,他返回臥室。

煎蛋下肚,餘又圓睡意全無,刷完牙去到主臥,站在門口,抱起雙臂,氣勢十足地對床上的男人說:“你去隔壁房間睡吧。”

施雲琮把手裡的護手霜放回到床頭櫃裡,修長的十指交替塗抹乳液,確認抹勻後,他從床上下來,走到餘又圓麵前,停頓了兩秒鐘,低頭審視一眼她盛氣淩人的臉,而後打橫將她抱起來。

“喂,你乾嘛!”

施雲琮將人一路抱進客臥,毫不紳士地丟到大床中央。聽見矯揉造作的一聲悶哼後,他關門離開,祈禱今夜從此安寧。

五分鐘後,頭發淩亂的餘又圓如同幽怨女鬼一般,筆挺地站在他的床邊。他拿起手邊的眼鏡戴上,看向她的鎖骨,伸出手,拍了拍身側的空位,露出一個邀請的微笑。

餘又圓非常非常非常討厭他戴眼鏡,手快速一撈,摘掉了他的鏡框,攥在手心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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