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焚城
廟內陰影處,紫光一閃而逝。
陸霄側目望去,隻見蕭澈正斜倚供桌而立,指尖把玩著一塊碎瓦,神情閒散,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陸大人,如今看來,你似乎也無那般可怕。”蕭澈有意譏誚道。
陸霄冷哼一聲,眼中殺機暴漲:“你逃不掉的!”旋即一步暴起,腳下地麵轟然龜裂,身形如鬼魅般掠入廟中。
甫一入廟,腐朽廟門自行閉合。陸霄心頭警兆大作,左右觀望,卻未見得蕭澈身影,唯有幾縷天光斜透而入,映得塵埃纖毫畢現。
正凝神戒備間,忽聞頭頂傳來一聲清叱:“我說過,該逃的是你!”
但見蕭澈疾刺而下,劍鋒過處,空中浮塵一分為二。陸霄心頭一驚,忙以左手掐訣,於周身布下一道暗紫氣障。
“鐺——!”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響徹破廟,蛛網般的裂紋霎時爬滿氣障。陸霄麵色陡變,抽身急退。蕭澈得勢不饒人,手中長劍橫掃,於空中劃出一道亮麗紫芒。此劍去勢極快,陸霄未及反應,胸前便被撕開一道三寸長創口!
“陸大人,現在如何?”蕭澈悠然一笑。
陸霄踉蹌退至香案旁,右掌捂胸,指縫間不斷滲出鮮血,將那紫袍染得暗紅。喘息片刻,他啐出一口血沫,強笑道:“有兩下子,但還不夠。”
“那便再嘗嘗我這招!”蕭澈目光一寒,大喝一聲,“裂雲九疊!”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長劍驟然爆發出妖異紫芒。劍鋒震顫間,九道紫色劍氣如疊浪般洶湧而出,色澤由淺至深,每一道皆蘊含著狂暴勁力,威力竟更勝嶽見楓當年所使!
陸霄瞳孔驟縮,指法翻飛間,三道暗紫氣障結於身前。第一道劍氣如毒蛇出洞,瞬穿兩重光盾,將第三重擊出裂痕;第二道劍氣紫芒大盛,以雷霆之勢轟碎第三重光盾,震得他連退三步,唇角溢血;第三道劍氣接踵而至,陸霄勉力側身,卻仍被掃中腰間,頓時血如泉湧,跪倒在地。
“結束了!”蕭澈高舉長劍,餘下六道劍氣忽而合一,化作一道紫色洪流,直貫而下!
陸霄避無可避,被那劍氣轟得倒飛而出,接連撞斷三根廟柱。本就搖搖欲墜的廟牆轟然崩塌,磚石傾瀉而下,將他半身掩埋其中。
塵煙彌漫間,陸霄艱難直起身子,喘息如牛:“好……好一個裂雲九疊,今日……便暫且饒你一命。”說罷,雙指並攏,身影驟然模糊,化作一團紫霧消散於原地。
破廟之中,唯餘塵埃翻飛,與地上那灘未乾血跡。然下一瞬,廟外忽起一聲悶響。不遠處空地上,一團耀眼紫光倏然炸開。那道紫袍身影在光芒中踉蹌現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之牆。
陸霄驚駭抬首,隻見四道通天徹地的紫色光幕拔地而起,直插雲霄。那光幕宛若四堵透明琉璃巨牆,其上鐫刻著無數古老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似活物般遊移不定,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這是……紫陽禁陣?”陸霄失聲驚呼。
守備司的甲士恰好立於光幕之外,見此情形,紛紛驚恐後退,唯恐被陣法波及。
蕭澈緩步走向陸霄,目視其麵,不疾不徐道:“陸大人,如今你該明白,為何三年來你們都難以尋得蕭某蹤跡,但今日一個低階清洗者卻能輕易窺破蕭某行蹤。”
陸霄聞言恍然,顫聲道:“你……你是故意引我來此?為的便是將我困於這紫陽禁陣之中?”
“不錯。”蕭澈淡然道,“此陣乃我三日前布下。昨夜之所以在醉仙樓挑釁那薛明遠,不過是為引蛇出洞。如此,蕭某方能將你與那卓驚鴻逐個擊破!”
陸霄低笑一聲:“三年前的毛頭小子,如今也懂得算計了。”
蕭澈踏前一步,長劍直指陸霄咽喉:“陸大人,此刻你已無路可逃,便請安心受死吧!”
“紫陽禁陣一旦啟動,便無人可從中脫身,即便施陣者亦不例外。唯有陣中僅存一生者時,陣法方會自行解除。當年,葉知寒便是在此陣中弑殺東萊老國主,後取而代之。”陸霄話音一頓,忽仰天狂笑,“想不到那怪物連此等功法都傳予你了……卻不知,他可曾教過你這一招?”
話音未落,他雙足猛蹬地麵,整個人一飛衝天,穩穩懸停於百丈高空。狂風卷起衣袍,從地麵望去,恰似一隻展開雙翼的紫蝠。
“這招是?”蕭澈心頭泛起一陣不安。
陸霄死死盯著蕭澈,厲聲嘶吼:“和我,一同下地府吧!”
話音落下,他體內爆發出一陣狂暴罡氣,軀體急劇膨脹,皮膚以肉眼可見之速龜裂。無數裂紋自脖頸蔓延全身,每道裂縫皆迸出刺目紫光,仿佛一團即將爆裂的凶焰。
“紫炎焚城!”葉知寒的聲音陡然響起,“他要與你同歸於儘!”
蕭澈瞳孔驟縮:“自爆類的功法?”
“不錯。以畢生修為為引,將肉身化作焚城紫炎。”葉知寒的聲線罕見凝重,“此術一旦施展,便無法中止。威力之大,足以將方圓十裡夷為平地。”
蕭澈眉峰一蹙,抬劍欲攻:“裂雲……”
“冇用的。”葉知寒打斷他,“施展此招時有罡氣護體,任何攻擊皆難奏效。”
“還是想想怎麼逃吧。”葉知寒又道,語中帶著幾分戲謔,“紫炎焚城威力雖大,施法時間卻比尋常招式要久。你還有……一炷香時間。”
蕭澈抬眼望去,隻見陸霄懸於高空,身形較先前已膨脹兩倍有餘,皮膚裂紋愈見密集。
陣外,守備司指揮麵色煞白,急急吼道:“快撤!全員後撤!”鐵甲碰撞之聲驟起,士卒們頓時亂作一團,丟盔棄甲,四散而逃。
混亂中,一道素白身影逆流而來。
“蕭公子!”
宮長晴奔至陣前,望著眼前那通天徹地的紫色光幕,心中驚駭萬分。她伸手觸碰光壁,卻被一道電弧彈開,指尖立時滲出血珠。
“宮姑娘!你怎的來了?”蕭澈始料未及。
“我擔心你有危險,因此……”
言猶未了,便遭蕭澈厲聲喝斷:“快走!此地即刻便要化作焦土!”
“不,要走便一起走!”宮長晴斬釘截鐵道。
蕭澈不再多言,一掌拍地,腳下符文陣圖倏現。紫光閃滅,他不出預料撞在光幕邊緣,被狠狠彈倒在地。
“蕭公子!你可還好?”宮長晴急呼道。
“走啊!再不走便來不及了!”蕭澈大急。
“不,我不走!”宮長晴毅然決然道。
蕭澈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罕見地掠過一絲慌亂。他抬首望向空中,陸霄身軀已膨脹得不成人形,紫黑血管虯結翻湧,仿佛萬千毒蛇在皮下蠕動。
“三年了,還是頭一回見你這般焦急。”葉知寒忽又出聲,語帶玩味,“是擔心她,還是擔心你自己?”
“事已至此你還說這等風涼話,莫非是不想報仇了麼?”蕭澈怒道。
“嗬嗬……”葉知寒慵懶一笑,“罷了,便讓我來助你脫困。”
蕭澈眼中一亮,急問道:“你有脫身之法?此陣可是能禁錮所有生者。”
“此陣的確能禁錮所有生者……”葉知寒的聲音忽而幽遠,“可你忘了,我早已是個死人。”
蕭澈未及反應,便覺一股寒意便直衝靈台,瞳孔驟變妖異紫色,周身燃起熊熊魔焰。但見他眸光一凝,足下立現符文陣圖。紫光閃過,身形已從光幕中遁出。
魔焰熄滅的刹那,蕭澈身形一晃,瞳孔複歸清明。他踉蹌著後退半步,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蕭公子!”宮長晴飛奔上前,一把環住蕭澈腰身,“太好了,你安然無恙。”
蕭澈正欲開口,忽覺一陣刺痛自太陽穴炸開。那痛楚猶如千萬鋼針在顱內攪動,他不得不單手扶額,嘶聲悶哼。
“蕭公子,你怎麼了?”宮長晴驚慌抬頭。
“我無礙……”蕭澈咬牙擠出三字,強忍劇痛環顧四周。遠處,守備司士卒仍在逃命;天穹之上,陸霄身軀已膨脹成一枚紫色光球。
“走!”
他將宮長晴攬入懷中,左掌虛按地麵。紫光閃滅,二人已現身於城西街巷。
“聽我說。”蕭澈鬆開懷抱,聲急如風,“陸霄即將自爆,威力足以毀去方圓十裡內一切事物,你我須即刻疏散百姓。”
宮長晴聞言麵色一白,卻迅速鎮定下來:“好!你往東,我往西,分頭將此事告知鄉親。”
二人當即分頭行動。宮長晴奔向最近民宅,用力拍響木門:“有人麼?城西即刻將成焦土!大家快逃!”
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小娘子說甚夢話……”
話音未落,遠處天際忽傳驚天動般轟鳴。眾人舉目望去,隻見破廟方向紫光蔽日,半邊天穹儘染妖異紫色。
“那……那是何物?”有人顫聲問。
“快跑!都往東邊跑!”蕭澈聲音在街角炸響,“半炷香後,整個城西都將化為灰燼!”
人群騷動起來,卻無一人挪步。一提著菜籃的老婦眯起眼睛,對蕭澈道:“後生,你怎知……”
“此人是通緝犯!”街邊茶攤老板忽然尖叫,“告示欄上那瘋王轉世之身,便是此人!”
此言一處,如冷水澆入沸油,人群頓時一片嘩然。
“快滾開!你這怪物!”一人怒罵道。
“大家莫信此人之言!”又一人高呼出聲,“天邊紫日,定是這妖人在作祟!”
“兄台所言極是!”那茶攤老板附和道,“告示欄上說了,此人嗜血成性,定是想將我等騙去城東,行那不軌之事!”
爛菜葉、碎石紛紛擲來。蕭澈立於原地,不避不閃,任由數枚石子砸上額角,磕破皮肉。
宮長晴急得眼眶發紅:“諸位!蕭公子所言句句為真,為何你等這般盲目,莫非瞧不見天邊異象?”
“這姑娘如此袒護此人,怕不是被那妖人惑了心智!”又一人麵帶不屑。
宮長晴奔至蕭澈身側,急道:“蕭公子,這可如何是好?時間已不多了,他們根本不信你我之言。”
蕭澈眉峰緊蹙,麵色一沉:“他們說我是怪物……那便讓他們瞧瞧怪物的手段!”言罷,右臂一展,長劍入手,直向周遭斬去。
數道淩厲劍氣破空而出,將整排商鋪立柱齊齊斬斷。房屋轟然倒塌,百姓們四散奔逃。
“快跑啊!那怪物發狂了!”茶攤老板駭然失聲。
“速去將此事報知官府!”又一人邊逃便喊。
蕭澈立於原地,望著人群哭號著逃離城西,眉頭終於舒展。
宮長晴見此情形,隻覺萬分委屈,眼中盈淚:“為救他們自毀名聲……蕭公子,這些人配不上你的犧牲!”
“無妨。”蕭澈淡淡一笑,“我本就臭名昭著,又怎懼再多這一樁‘劣跡’?”
遠處,陸霄化作的紫日已膨脹至極限,恐怖的能量波動令大地震顫,日頭變色。
“走!”
蕭澈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再度催動遁術。紫光亮起的刹那,他最後望了眼天際,一道毀滅性的衝擊波正撕碎蒼穹。
符文陣圖吞冇二人身影的瞬間,整個城西儘化暗紫……
“現在,我們邁出了複仇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