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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覺醒

2026-10-06 作者: 梁墉

蕭澈的意識緩緩浮出黑暗。

他睜開雙眼,發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無垠黑水之上。水麵如鏡,倒映著破碎星芒;遠處一輪血月低垂,暗紅天華暈染長空,宛若血海倒懸。

往事倏現,回憶如潮水般浮現蕭澈眼前。師父染血的白發,凝滯的目光,還有那隻懸在半空的枯瘦手掌……

“師父……”

記憶流轉,師姐臨終時的麵容如昨日般清晰。唇角那抹苦澀笑意,青絲散落枕邊的模樣,還有最後那句“帶他回來”……

“師姐……”

一滴熱淚滾落麵頰,墜入黑水之中,他的身軀開始慢慢下沉……

“就這樣放棄了麼?”熟悉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青衣男子踏水而來,每一步皆在水麵留下淡紫波紋。

“我……什麼都做不到……”蕭澈聲音低啞。

“事到如今,你所有痛苦的根源,皆因弱小!”

蕭澈仰首望他,無言反駁。黑水漫過腰際,漫過下頜,漫過唇齒……他卻隻是闔上雙目,任由自己沉向深淵。

青衣男子眸色一厲:“我可以寬恕你的無能,卻無法容忍你的軟弱!”

“起來!為那些逝去的人……複仇!”一隻蒼白大手穿透水麵,向他伸去。

蕭澈緩緩抬手,二人手掌相觸的刹那,青衣男子驟然崩散,化作萬千紫色光點湧入他體內。

“自今日起,你我合二為一。”

話音落下,黑水沸騰,紫焰衝天而起。

清雲宮大殿內,夏雲流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雖氣息紊亂,卻仍在勉力調息。

體內藥性未散,真氣甫一彙聚,便如墜泥沼,寸步難行。每運轉一周天,經脈便如刀割般劇痛。他強忍不適,引導真氣徐徐遊走經脈,試圖衝破蝕元散桎梏,重聚一線生機。

莫懷遠見狀,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他冷笑著舉起短劍,劍尖直指夏雲流心口,譏誚道:“二師兄,如今就剩你了,還是莫要白費……”

話音戛然而止。

整座大殿忽然劇烈震顫,一圈紫色氣浪自蕭澈周身炸裂開來。莫懷遠驚覺回首,隻見血泊之中,那少年緩緩起身。

蕭澈低垂著頭,散亂黑發垂落臉側,遮住了大半麵容。一滴血珠自他下頜滑落,尚未墜地,便被周身翻騰紫焰蒸乾,隻餘一縷白霧悄然升騰。他身上創口也以肉眼可見之速收攏愈合,血跡乾涸脫落,轉眼便痊愈如初。

“這是……那怪物的力量?”莫懷遠心下大駭。

蕭澈緩緩抬頭,眉心處一道醒目紫痕驟然顯現,仿佛撕裂了某種封印。紫芒在他瞳孔中翻湧跳動,愈發幽深淩厲,隻一眼,便令人心驚膽寒。

下一瞬,蕭澈身影倏然消失於原地,隻留下一道淡紫氣旋,撕扯周遭空氣。

“轟!”

莫懷遠臉色劇變,未及退步,胸口已遭重擊。他隻覺肋骨儘碎,五臟六腑皆似移了位,整個人倒飛出十丈開外,撞穿兩根梁柱,嵌入牆中。

“咳……咳咳!”莫懷遠喉間鮮血狂湧,強撐著從牆中掙脫。手腕一抖,袖中寒芒猛然射出!

“咻——!”

斷心針尚未近身,便在蕭澈周身紫焰中化為虛無。莫懷遠瞳孔驟縮,不敢相信。那斷心針是何等霸道之物他最清楚,取人性命不過信手之事。可便是這等利器,竟也傷不得蕭澈分毫。

“你……”驚駭之言尚未出口,便見一道紫色殘影閃過,蕭澈右拳已如雷霆般轟至。

“砰——!”

這一拳正中麵門,打得莫懷遠鼻骨儘碎,臉頰塌陷。未及哀嚎,蕭澈又閃身而至,一腳重重踢在他下頜。巨力之下,莫懷遠被生生踢上半空,鮮血混著碎牙飛濺。他眼前一黑,幾欲昏厥,卻被一隻鐵掌死死按住頭顱,生生拽回人間。

便在莫懷遠雙目失神,意識即將渙散之際,殿門外忽傳來幾聲腳步。他回頭望去,隻見一身著暗紫錦袍男人緩步而入,冷峻麵容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陸……陸大人,救我!”莫懷遠眼中倏然迸出光彩,用儘全身力氣向那人爬去。

陸霄垂眸看他,麵上毫無波瀾:“莫長老,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不想你與那些蠢貨彆無二致。如今的你,不過是枚棄子罷了。”

“你……你這是何意?”莫懷遠死死抓住他袍角,“你答應過我……答應過讓我執掌雲裳!”

陸霄緩緩俯身,森寒目光直視莫懷遠:“莫長老,實話告訴你吧。我收到的命令是覆滅雲裳門,而非收編。”

莫懷遠登時大怒:“你……你竟敢欺我!”

陸霄冷笑一聲,站直身子:“那便隻能怪你自己太蠢了。朝廷要的是萬裡清平、百姓俯首,又豈會多此一舉,讓你執掌雲裳?這豈非是為日後埋下禍根?”

“你……你!”莫懷遠怒火攻心,語無倫次。

陸霄輕歎一聲,緩緩道:“莫長老,自你背叛師門的那刻起,就應該想到會有今日。你的結局,早已注定。”

莫懷遠氣急敗壞,眼中凶光乍現:“老子死了也要拉你墊背!”唇齒未閉,右臂一揚,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射出袖中銀針。

幽藍寒芒破空而出,直取陸霄眉心。然而那道紫袍身影紋絲未動,就在針尖距眉心寸許之際,一道半透明的暗紫氣障赫然顯現,輕而易舉便截住了這奪命一擊。

“蠢材!”陸霄眼中殺意驟現,手指在袖間輕輕一撚,一柄飛刀憑空而生。那飛刀薄如蟬翼,刀身泛著凜冽冷芒,刀鋒處流轉著詭異紫氣。

“莫長老,就此安息吧。”言罷,他手腕一抖,飛刀化作一道流光。

莫懷遠未及反應,咽喉處便多了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線。

飛刀去勢不減,釘入後方梁柱時,刀身猶自微顫。莫懷遠瞪大雙眼,雙手徒勞地捂住脖頸,卻止不住狂溢鮮血。他踉蹌後退兩步,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栽倒在地。

陸霄麵無表情,負手而立,衣袂無風自動。那柄飛刀不知何時已回到他指尖,仿佛從未離手一般。

他目光一轉,落在紫焰纏身的蕭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彆來無恙啊,師父。”

蕭澈聞言,周身紫焰陡然暴漲,一道不屬於他的聲音從喉間擠出:“叛徒!”

狂暴的紫色勁氣席卷四周,地麵磚石寸寸崩裂。蕭澈身形忽動,化作一道紫色殘影,挾著摧山破嶽之勢直撲陸霄。

“叛徒?彼此彼此。”陸霄輕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後退,輕描淡寫避開這迅猛一擊。

“你數典忘祖,背叛昭國,又有何資格稱我為叛徒?”陸霄神色從容,足尖輕點,又避開他數輪猛攻,始終與其保持三尺之距,不多不少。

二人鬥得三十餘合,陸霄身形突然頓住,指間飛刀猛地擲出。但見那飛刀裹挾著詭異紫氣直射蕭澈,竟將他周身罡氣生生撕裂,精準刺入胸口。

“呃!”蕭澈悶哼一聲,胸前滲出一抹殷紅。但他渾若不覺,右足一踏,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撲至陸霄身前,一記斷掌直劈而下!

“嗡!”

但見那暗紫氣障再度顯現,蕭澈重掌劈在其上,隻激起層層漣漪。陸霄嘴角微揚,左手掐訣維持氣障,右掌悍然印出!

這一掌正中蕭澈小腹,擊得他倒飛數丈,接連撞斷三根殿柱方止住去勢。起身時,眉間紫痕明顯黯淡三分。

“蚍蜉撼樹。”陸霄冷聲道,“我能擒你一次,便能擒你第二次。”

蕭澈仰天怒吼,眉間紫痕驟然大亮,似是集了全身氣力,一記重拳便朝陸霄直直掄去。

陸霄見狀,隻冷冷一笑:“你不過是接納了那片土地的力量,而我卻生於那裡!”

“噬靈縛!”話音未落,陸霄雙掌拍地,身形忽一分為九。

但見九道身影同時掐訣,空中頓時結出巨大紫色符陣。蕭澈隻覺腳下一沉,數縷暗紫真氣呈絲線狀破地而出,纏上雙腿,將他死死禁錮於這方寸之地。

陣中紫光大盛,蕭澈隻覺體內真氣如決堤之水,源源瀉入地麵。任他如何掙紮,那絲線卻紋絲不動,反倒越收越緊,直如網中飛蛾,徒耗氣力。

“結束了!”陸霄冷喝一聲,九道身影驟然歸一,如百川歸海般凝出真身。蕭澈未及反應,已被二指點中眉心。

“噗——!”

蕭澈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眉間紫痕立時黯淡,周身紫焰亦徹底熄滅。隨即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再無還手之力。

“師父,你的時代……早已過去。”陸霄寒聲道,抬掌便欲了結蕭澈性命。

千鈞一發之際,殿內忽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氣息波動。陸霄猛然回首,隻見原本功力儘失的夏雲流竟緩緩站起,白發無風自揚。

“不……不可能!”陸霄驚駭失聲,“中了蝕元散竟能……”

夏雲流麵色陰沉,右掌一張,長劍飛入手中。霎時間,整座大殿的空氣仿佛被抽空,所有物件開始劇烈震顫。殿外狂風大作,無數落葉穿窗而入,於他周身盤旋飛舞,凝成一道森然氣旋。

“風卷殘雲。”

四字一出,天地為之色變!隻見一道龍卷狀劍氣裹挾萬千落葉呼嘯而出,所過之處,地麵磚石儘化齏粉。

陸霄雙掌翻飛,急忙於身前布下三重氣障。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劍氣與氣障相撞,後者應聲而碎。餘波掀起,陸霄被震飛十丈有餘,後背重重撞在殿牆上。

“不愧是天下第一。”陸霄單膝跪地,嘴角滲出鮮血,“許久未見,你的修為比之當年竟更上一層樓。”

夏雲流目光如電:“若非受了蝕元散影響,方才那一劍你已魂歸西天。”

陸霄拭去唇邊血跡,緩緩起身:“隻可惜,今日來的不止陸某一人。柳將軍萬餘鐵騎已然圍山,以你如今功力,尚能斬出幾劍?夏掌門,今日你是在劫難逃!”

夏雲流麵色不改,淡淡道:“那就讓他來試一試。”

陸霄眼珠一轉,忽雙指並攏,身形驟然化作一團紫霧消散空中,隻餘一聲冷笑在殿內回蕩:“夏掌門,我們後會有期。”

待紫霧散儘,夏雲流身形一晃,忽劇烈咳嗽起來,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溢出。他隻覺眼前一花,踉蹌數步,扶住身旁斷柱,方才勉強站穩。

雲裳山腳,旌旗獵展,甲光森寒。

萬餘軍士列陣而立,刀槍映日,肅殺之氣直衝林梢。柳青雲按劍立於陣前,正欲下令攻山,忽見一道淡綠倩影自林間踉蹌而出。

“公主殿下?”柳青雲一驚,當即上前施禮,“末將參見公主殿下!”

陳靈初麵色微白,強忍肩頭傷痛抬了抬手:“起來吧。”她語聲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儀。

柳青雲應聲而起,目光落在她衣襟血跡上,不動聲色道:“殿下,您怎會在此處?”

陳靈初冷冷掃他一眼:“這正是本宮想問將軍的。涼州乃邊關重地,將軍不在駐地戍守,跑到雲裳山來作甚?”

柳青雲抱拳應道:“回殿下,末將奉薛相軍令,特來剿匪平亂。”

“剿匪?”陳靈初杏眸微眯,“雲裳門乃昭國正統宗門,何來匪患?”

“這……”柳青雲一時語塞。

“還不退兵!”陳靈初厲聲嗬斥道。

柳青雲麵露難色,垂首不語,腳下卻未曾移動半分。

見他不動,陳靈初柳眉倒豎,語帶寒霜:“柳將軍!你出身微寒,目不識丁,若非我皇兄念你忠直可用,一力栽培,你豈能有今日顯赫?”

“若無大皇子殿下識拔提攜,末將斷無今日之位。”

“既如此,又為何成了那薛清的走狗?”

此言一出,如針入骨。柳青雲神色驟變,語氣也陡然冷硬:“請殿下慎言!”

陳靈初卻不依不饒,語鋒愈利:“莫非將軍是個忘恩負義之輩?”

“來人!”柳青雲忽提高聲調,“將公主殿下扶回營中歇息!”

“放肆!”陳靈初厲喝,“本宮乃當朝公主,你膽敢這般無禮,是要謀逆不成?”

柳青雲強壓心頭怒氣,揮手屏退左右:“末將不敢。”猶豫片刻,略一拱手,“還請殿下借一步說話。”

二人移步林間僻靜處,柳青雲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軍中人多耳雜,有些話末將方才不便多說,還請殿下恕罪。”

陳靈初神色稍霽:“罷了,有何話請將軍直言。”

柳青雲沉聲道:“公主殿下明鑒,大殿下之恩,末將永世難忘。末將忠於大殿下,但更要忠於陛下。”

陳靈初立解其意:“你是說這全是父皇的意思?”

“陛下雖並未下旨,但末將料想如此。若無聖意默許,薛相豈敢……”

陳靈初沉默片刻,目光直視柳青雲:“你且撤兵,父皇那邊,本宮自會去說,絕不讓你為難。”言至此處,忽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頸間,“若你執意攻山,今日本宮便與雲裳門同亡!”

“殿下!萬萬不可!”柳青麵色大變,急忙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陳靈初麵色肅然,道:“本宮絕無戲言,說得出,便做得到!”

柳青雲見她如此決絕,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思忖片刻,心下有了計較:“隻要殿下允諾末將一事,末將即刻退兵!”

“說。”

“宮外凶險,請殿下隨末將一同回京。”

陳靈初凝視他良久,終於放下匕首:“本宮可以答應你。但在此之前,本宮還需上山了卻些事務。”

“這……”柳青雲略一遲疑。

“本宮金口玉言,既已應允,便斷無食言之理。將軍若是不信,儘可隨本宮同行。”

柳青雲聞言,轉身高喝:“全軍聽令!就地休整,待本將探明敵情,再作計議!”

山風卷旗,林葉簌簌,兩人並肩步入密林。行至深處,柳青雲忽停下腳步,反手一掌擊在自己胸口!

陳靈初大驚,疾步上前:“柳將軍!你這是作甚?”

柳青雲抹去嘴角血跡,語帶喘息:“唯有如此,末將方有藉口撤軍。否則回京之後,難逃問責。”

陳靈初輕歎一聲:“委屈將軍了。”

默然片刻,她又問道:“我皇兄……在涼州可還安好?”

柳青雲目光微垂,緩聲道:“大皇子殿下一切如常,隻是邊關苦寒,他……”他頓了頓,終是咽下後半句,隻道,“公主殿下若得空,不妨寄封家書。”

陳靈初聽罷,指尖微微一顫。少時與皇兄嬉鬨的場景浮現眼前,自那一彆,已有八年。她望向遠處山霧,良久才道:“本宮知道了。”

“殿下請自去吧。”柳青雲拱手道,“末將會在此地候您歸來。”

“將軍保重。”言罷,轉身欲行,卻又聽他低喚一聲,“殿下且慢!”

陳靈初回眸望去,隻見他指間正捏著一粒翠綠丹藥:“我觀殿下似有傷在身,此丹可止血凝氣,雖不名貴,卻是頗為靈效,還請殿下收用。”

陳靈初看了他一眼,接過丹藥,仰首服下。

“多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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