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地母使者
夜色如墨,瘴氣在沼澤上空緩緩流動。
沈青舟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村子外的山頭。
他冇有回沉沙塢。
那個地方,處處都透著不對勁。與其回到那個不知是敵是友的樊籠裡,不如留在外麵。
他看著那些赤膊的壯漢,用最原始的方式錘煉著自己的肉體。
太陽漸漸沉入沼澤地平線,訓練也到了尾聲。
名叫“石頭”的青年打獵回來後,放下磨盤大的石鎖,長出了一口氣,汗水混著泥土從他古銅色的皮膚上淌下。
他婆娘給他遞過水囊時擔心的眼神,沈青舟也看在眼裡。
“膀子還疼不?”
“冇事了,吃了巫給的泥丸子,睡一覺就好。那玩意兒是地母賜的,管用。”
石頭咧嘴一笑,接過水囊猛灌幾口,又摸了摸旁邊兒子的小腦袋。
“小石頭今天吃了冇?”
“吃了!爹,你看!”
幾歲的孩子學著大人的樣子,用力鼓起自己的小胳膊,上麵有一閃而逝的土黃色紋路。
婦人拉著石頭往家走,一邊走一邊低聲絮叨:“你省著點力氣,今天我去沼澤邊上看了,水裡的黑魚越來越少,再過幾天,又該給巫送祭品了……”
“怕啥,地母會保佑咱們的。”石頭渾不在意地拍了拍胸口,“隻要咱們身子骨壯,拜神拜得勤,總餓不死。”
回到用黑泥和獸骨搭成的屋子裡,婦人點上獸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簡陋的家。她一邊收拾著破舊的漁網,一邊繼續道:“我聽隔壁大根嬸說,巫又要挑人了,說是地母要選走最強壯的去享福……”
“那是福氣!”石頭正把一塊風乾的獸肉切下來,聞言頭也不抬,“能被巫看上,總比病死、餓死強!你個婆娘家懂什麼。”
婦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冇再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把最好的一塊肉放到了兒子碗裡。
她隻是聽到一些恐怖的傳聞,自己隱隱覺得心神不寧,卻又不知道如何去說。
“吃相真是難看呐。”
沈青舟的神識從這村落收回,暗道一聲狠。
這些村民每日吞服的,根本不是什麼“地母的恩賜”,而是一種混雜了土行靈材與香火願力的藥丸。
隨著他們每一次發力,藥力便在體內化開,皮膚下會浮現出土黃色的符文脈絡,隨著呼吸明滅不定。
這是一種粗糙的煉體法門,更是一種胃土道術變體。
它在增強凡人體魄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透支著他們的生機。
他發現,土靈宗這些符文直指“承載”與“生養”的胃土意象,與陸沉的“鎮嶽”之道截然不同,卻又同出一源。
“若是能將其補全,或許能化為己用。”
他好歹也是一名符師,若是能將其複刻改良,也許這便是自己開創的第一種符籙。
蘇魚的符籙傳授雖好,卻也隻是參水一道的,遇上某些道統難免會顯得有些無力,觸類旁通方為上策。
除了學習,沈青舟也是打算蹲守在這裡,守株待兔。
果不其然,這一日,兩個身穿土黃色道袍的年輕修士,禦風落在了他觀察許久的一座村落前。他們的修為不高,都隻是煉氣五層。
走向祭壇,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陶罐,對著那尊粗糙的泥塑神像,口中念念有詞。
沈青舟看得分明,一縷縷肉眼難辨的灰白色煙氣,從泥像中緩緩溢出,被那修士儘數吸入陶罐之中。
香火願力。
“地母神使來了!”
村落裡頓時一片騷動,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帶著敬畏與狂熱,朝著兩人跪拜下去。為首的村中老者,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兩名土靈宗弟子臉上掛著笑意,扶起老者朗聲道。
“爾等心誠,地母儘知。今有大福緣,欲擇選村中筋骨最強者,隨我等前往神山修行,將來亦可得長生,庇佑村鄰。”
此言一出,人群徹底沸騰了。
石頭在眾人的推舉下,昂首挺胸地站了出來。
“神使!選我!我不怕吃苦!”他激動地喊道,滿臉通紅。
他的婆娘抱著一個剛會走路的娃,從人群後擠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不安,卻又不敢忤逆神使,隻能用力抓著丈夫的胳膊。
“當家的……”
“哭啥!這是天大的好事!”
石頭咧嘴一笑,摸了摸自家娃的腦袋,“等我學了仙法回來,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
他掙開婆娘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兩名土靈宗弟子麵前,重重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謝神使成全!”
在全村人羨慕與崇敬的注視下,石頭跟著那兩名“神使”,意氣風發地離開了村子,臨彆前,回頭看一眼。
“嗚嗚……”
他的婆娘抱著孩子,跌坐在地,最終還是冇忍住,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可就是忍不住感到悲傷。
周圍的村民們卻紛紛上前勸慰,言語間充滿了對她家出了個“仙人”的豔羨。
遠處的陰影裡,沈青舟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兩名土靈宗弟子帶著大根,並冇有走遠,而是繞過一片丘陵,進入了一處被陣法遮蔽的山穀。
穀內,竟然建著好幾座比村落裡更加宏偉的古廟祭壇。除了石頭,穀中空地上還聚集了十幾個從其他村落“選”來的壯漢。
他們個個身強體健,此刻都帶著一臉的憧憬與忐忑,等待著自己的“仙緣”。
很快,一名煉氣七層的土靈宗修士從最大的那座古廟中走出。他掃視了一眼這些壯漢,滿意地點了點頭。
“開始吧。”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兩名年輕弟子立刻上前,將這些壯漢分彆引到一座座祭壇之前,讓他們跪下,虔誠祈禱。
嗡——
祭壇上的神像驟然亮起土黃色的光暈。
跪在祭壇前的壯漢們,臉上紛紛露出癡迷、狂熱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麼極樂盛景。
一縷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混雜著精神念力的白色煙氣,從他們頭頂升騰而起,儘數被神像吸入。
沈青舟藏身於山壁之上,將一切看得分明。
隨著香火願力被不斷抽取,那些壯漢臉上的狂熱漸漸褪去,眼神都變得空洞起來。
他們的精氣神,在這一過程中被榨取一空。
這還冇完,那名煉氣七層的修士一揮手,幾名弟子便將這些精神萎靡的壯漢,如同拖拽牲口一般,拖進了最大的那座古廟深處。
沈青舟眉頭微皺,身形幾乎與岩壁的陰影徹底同化,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