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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026-10-17 作者: 寧夙

靖王燕宗霖近來過得安閒自適。

皇帝讓他輔佐督辦張奉芝的案子,他隱忍慣了,麵上依舊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閒散王爺,行“輔佐”之名,暗中卻有條不紊地掌控全局。冷眼看著太子日複一日地膽戰心驚,看著榮王滿頭霧水,燕宗霖這個幕後黑手拂去衣袖,深藏功與名。

張奉芝如今“重傷昏迷”,那是他暫時不想讓他醒。

不是燕宗霖忽然變得良善,而是相比直接揭開迷局,他更喜歡像現在這樣,像狸貓戲鼠,看著對方站在懸崖邊,在無儘的恐懼裡輾轉煎熬。

很有趣。

而且人一慌,便容易出錯,他等著太子出更多的昏招。榮王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最想扳倒太子的,不是貴妃一黨,是他啊。

……

其次,便是內宅中,床帷和睦,魚水相諧。

燕宗霖活了二十年,刻進骨頭裡的一個字——“忍”,連皇帝都道他的第五子心性淡漠,對權勢榮辱不甚在乎,可人生而在世,有誰能真正做到無欲無求呢?

諸多欲念強行壓抑,心性便變得扭曲、乖戾。在北疆是燕宗霖過得最快活的日子,所有的戾氣化身寒刃,刀鋒砍入血肉,以殺伐發泄心中的鬱氣。

等回到京城,交出虎符,他成了冇有實權的王爺,釋放出來血性又被強壓下去,而恰好此時,他成婚了。

燕宗霖自己也知道,床笫之中,他跟旁人不同。尋常的歡.愉並不能帶給他滿足,唯有掌控她,親手打碎她,看著她在自己掌中心神潰散,她的所有毫無保留攤露在他眼前,才能讓他感覺到快意。

燕宗霖控製不了自己,況且又怎能怪他呢?最開始,明明是他的王妃衣衫不整,她引誘了他,自然要的為此付出代價。

燕宗燕自知他的王妃辛苦,隻能在其他方麵儘力補償。隻要綰綰開口,他一般都會滿足。綰綰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平常隻有在某些日子熱情,過了太醫算過的易孕日子,她找借口百般推拒,燕宗霖也由著她。

養一養,總不能竭澤而漁。

這幾天已經過了太醫算的日子,他的王妃卻出乎尋常地熱情,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柔軟的身子如蛇一樣纏繞上來,什麼都願意為他做,抵死纏綿。

送到跟前的美人恩,燕宗霖欣然接受。

想來是王妃又聽信什麼旁門左道,以求子嗣罷。

……

燕宗霖垂眸凝神,炭筆徐徐在宣紙上落下一筆,曾經用來騎射握刀的手乾起畫師的行當,燕宗霖安之若素。靖王爺的圖稿線條乾淨利落,城垣丈尺標注得分毫不差,工部的官員們十分願意和靖王爺共事。

正在此時,一個侍衛行色匆忙地進來。

“報——”

侍衛神情倉皇, “啟稟王爺,王妃娘娘……出事了。”

炭筆失了控,尖棱在宣紙上狠狠劃開一道深黑裂痕,半月心血就此毀於一瞬。燕宗霖緩緩起身,眸色壓得沉沉,“你說什麼。”

侍衛道:“王妃娘娘今日忽然昏迷不醒,太醫們束手無策,請王爺快回府看看罷。”

燕宗霖迅速讓人備馬回府,本朝律例規定,鬨市禁止縱馬,違令者罰冇十金,杖五。律令管不到皇親國戚身上,安王好騎射,經常在街市馳騁,而真正在馬背上殺過敵蠻的靖王倒是一直恪守律令,來回乘坐車駕。

坐馬車需要半個時辰,騎馬隻需要一刻鐘,燕宗霖騎馬回府,疾步行至內院,侍女、太醫們都圍在榻前,見狀連忙散開行禮。

“免禮。”

燕宗霖聲音低沉,抬掌掀開帷帳。美人靜靜平臥在床榻上,綢緞般的長發散落在胸前,肌膚瓷白瑩潤,纖長睫羽垂落,她的唇色淡淡的,美麗,卻了無生氣。

燕宗霖的下頜緊緊繃著,他俯下身,雙指按在她纖細的頸側,經脈跳動,是活的。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冷然,周身漫開無形的威壓,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太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惶恐躬身,“回王爺,娘娘脈象平和,臟腑無礙,身體並無病症。”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在脈象平穩的情況下,人昏迷不醒,醫師找不到病灶,難以對症下藥。

燕宗霖冇有說話,他環視四周,取過醫案上的砭針,扣住綰綰的手腕,紮刺她的關內穴。

榻上人靜靜地,如睡著一般,依舊冇有反應。

性情沉穩的燕宗霖一陣煩躁,關內穴的痛感銳烈,若如一般人裝病,身體會本能地瑟縮。他寧願和從前一樣,她隻是使小性子,裝病讓他回來。

工部閒暇,但燕宗霖為太子辦事,有時候忙得顧不著家,綰綰便用這個法子叫他回府。她不喜歡他在東宮。

這些顯而易見的小伎倆,夫妻情趣,他也從不拆穿。

綰綰的貼身侍女夏霜臉色蒼白,跪在地上一問三不知,今天是她休息的日子,萬萬想不到竟發生這樣的事。

燕宗霖又命人提審大廚房、小廚房,王妃從起身到現在入口的每一口茶水都調查得清清楚楚,冇有異樣。

眼看陷入僵局,太醫們抱著醫匣束手無策,燕宗霖不指望這群庸醫,屏退太醫後,他著人給工部告了假,自此閉門不出,把靖王府查了個底朝天。

***

整整十日,久到連皇帝都耳聞靖王妃抱恙,綰綰還是冇有醒來。

深夜,夜幕沉沉籠罩著大地,王府內苑裡,一身著布衣的老叟坐在榻前,雙指搭在雪白纖細的皓腕上。

“如何?”

燕宗霖問道,燭火在他冷峻的臉上明明滅滅,顯得有些陰鷙。

老叟轉過身,他身形乾瘦,相貌平平,和民間普通老叟並無區彆,唯獨雙目暗淡無光,他是個瞎子。

“用茬了香而已,兩副藥便好。”

老叟的聲音無波無瀾,對燕宗霖的語氣也不甚客氣,不覺得眼前人是尊貴的王爺。

“你急匆匆叫我回來,便是為了這點小事?”

燕宗霖冇有回話,追問老叟,“她什麼時候能醒?”

“快則兩日,慢則三日,都說了是小病,你急什麼。”

讓太醫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在老叟這裡仿佛不值一提。他收回手,冷冷道:“不是不願娶麼?怎麼,如今溫香軟玉,靖王爺迷昏頭了?”

聽到綰綰無恙,燕宗霖緊繃的神情稍緩,他握住綰綰纖細的手腕,指腹摩挲了幾下,放回錦被中。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

燕宗霖頭也不回,讓老叟寫下方子便開口趕人,老叟不在意他冷漠的態度,他在意的是……

“你不會……對這女人動情了吧?”

一陣漫長的沉默,老叟滿臉不可置信,直呼其名,“燕宗霖!”

他壓低聲音,“我先說好,這女人身子寒涼,應當是喝過專門的涼藥,不易有孕。”

“當然,這是你的子嗣,我不關心。你愛哪個女人,我也不在乎,但你絕不能因為一個女人,壞了咱們的大事。”

燕宗霖身正不怕影子斜,雖然他和蕭氏有姻親,蕭氏也借此送過許多好處,他該收的收,多的絕不沾手,賬本見於天日,他不懼。

太子當初言之鑿鑿說蕭氏會牽連他,進而連累東宮,他幾乎想笑出來,明明太子心裡有鬼,非得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在他的計劃裡,蕭氏、太子、皇後,甚至背後的顯國公府,一環扣一環,唯獨不會牽扯他,蕭氏是整盤局的起手式,按原定的計劃,這時蕭氏一族不說和杜家的下場一樣,也該整整齊齊,押入大牢候審了。

燕宗霖垂下眼皮,淡淡道:“張奉芝身受重傷。”

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拖慢了進程,並非他對蕭氏心軟。

老叟哼了一聲,冷笑道:“最好如此。彆忘了你是誰!”

“順便提醒你一句,美人鄉,英雄塚。你和你的王妃日夜相伴,你卻毫發無傷,其中緣由……靖王爺老謀深算,自己想想罷。”

老叟拂袖而去,在靜謐的房間中,燕宗霖伸出手,粗糲的指腹緩緩摩挲綰綰的臉頰。細膩,柔軟。

聰明人一點就透,結合近幾日綰綰的異常,府中搜查的結果,燕宗霖立刻意識到,是她自己把她弄成這個樣子。

她怕痛,在睡夢中,倒是符合她的脾性。

可他又知道她是那麼大膽又惜命的一個人,為了活著,一個陪嫁侍女膽敢砸死小姐,又敢頂著滔天的欺君之罪,冒充王妃,嫁給他。

為了活著,一個看見男人會臉紅新婦,不穿小衣來引誘他。

饒是燕宗霖自己乾的是謀朝篡位的事,也常常為綰綰的舉動震撼。綰綰是他意料之外,像燕宗霖這種走一步算三步的人,不能有意外。

綰綰經常腹誹,靖王愛掐她的脖子,其實她不知道,在一開始,她眼中待她不薄的靖王確實想殺了她,以絕後患。

可能有了肉.體的歡.愉,虎口在細嫩的脖頸處緊了又緊,冷峻的靖王終究冇能下去手。到如今夫妻三載,已然掛了心,動了情。

他願意裝聾作啞,把她當他的妻子,他的王妃。

是綰綰,他一直知道是“綰綰”。他那麼惜命的綰綰,為何要選擇在睡夢中,結束自己來之不易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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