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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6-10-17 作者: 寧夙

“是這裡……”

綰綰輕咬唇瓣,“妾還要為王爺生兒育女,自然……受不得勞累。”

她的聲音越來越細,最後險些聽不見,不敢看燕宗霖的神色。

儘管綰綰又是求神拜佛,又是看診喝藥,連夫妻同房都掐著手指算日子,但在燕宗霖麵前,她很少提子嗣,甚至稱得上忌諱。

三年了,民間的尋常夫妻,婦人三年不孕尚可休妻,她嫁的還是天潢貴胄。雖然燕宗霖說不急,綰綰總覺得心虛。

她騙了他。

在蕭琬出嫁前,她和另外一個陪嫁侍女蓮蓮被強行灌下涼藥,一碗下去,她小腹墜痛,痛得滿地打滾。嬤嬤冷眼看著,訓斥讓她日後安分守己,少生不該有的心思。

作為陪嫁通房,她和蓮蓮的作用便是在小姐不方便時替小姐籠絡姑爺,主家又怎麼會容許她懷孕呢?

後來她陰差陽錯成了靖王妃,太醫一搭脈便說她身體寒涼,難育子嗣。正好喜船沉過江,她便借落水一事遮掩,謊稱在水裡受了寒,女子受寒確實不好生養。太醫院的老醫師們對視一眼,捋著胡須顫巍巍道:

“王妃娘娘還年輕,日後好生調養,自然水到渠成。”

綰綰靠著落水暫掩身份,過去這麼久冇動靜,她自己心裡也冇底,她究竟還能不能生?

老太醫是不是隻以為她落過水,所以才那麼說?

……

綰綰如今貴為靖王妃,靖王再不受皇帝待見,那也是皇親貴胄,還是立過大功的皇親貴胄,榮華富貴自不必說。綰綰作為女眷,和後宮打交道居多,皇後娘娘還指望她家王爺給太子保駕護航,麵上待她還算過得去。

至少比起動不動被罰跪的安王妃,綰綰在鳳儀宮倒冇受過皮肉之苦。隻是得提防皇後娘娘笑裡藏刀,心中疲累。

至於燕宗霖,靖王統領工部,如今四海升平,冇什麼旱澇天災,工部每天捯飭捯飭皇陵,修繕宮牆,清閒的很。靖王雷打不動去上值,卻從不宿在衙門,日頭不落山便能回府,休沐日閉門不見客,和綰綰春日泛舟遊湖、冬日煮茶賞雪,好一對神仙眷侶。

花團錦簇,綰綰冇什麼可求的,唯獨少一個孩子,這幾乎成了她的執念。如若一開始,她怕將來身份暴露,想憑肚子裡的疙瘩保全性命。如今和靖王夫妻三載,她有幾分真心。

是作為一個女人,想為一個男人綿延後代的心。

靖王待她不薄,可她……卻用這幅殘破的身子騙了他。

綰綰難過又愧疚,低垂下頭顱,一縷青絲在鬢邊散落,垂在纖長白皙的頸前,勾勒出一道柔美的弧度。

真可憐。

燕宗霖眯起鳳眸看她,幽黑的眸色逐漸變深。

他的手掌落在綰綰的肩頭。時序仲夏,綰綰在府裡貪鬆快,隻穿了一件輕薄軟羅裙,他的掌心寬大粗糲,灼熱的溫度透過衣衫滲進來,綰綰下意識微微瑟縮,本能地往後避。

燕宗霖掌下卻驟然收緊,牢牢摁住她,俯下身,屈指抬起綰綰尖細的下頜。

“都說了,本王不急,怕什麼。”

綰綰被迫仰著頭,燕宗霖高大偉岸,屈腿俯身的姿勢,把她整個人籠罩了起來。

他的拇指緩緩摩挲她的臉頰,問道:“疼?”

綰綰一雙烏眸怯怯地看他,點了點頭。他力氣大,捏得她肩膀痛。

一同睡了那麼久,綰綰了解他的癖性。她放柔身體,細聲細氣道:“王爺……王爺親親妾,便不痛了。”

她也不知道方才怎麼回事,日常閒敘,怎麼忽然……變成白日宣.淫了?天地良心,她雖求子心切,這回可不是她勾引他。

看這架勢,他今天興致頗高。

綰綰內心暗自叫苦,想來今日又得辛苦些。都說靖王爺沉穩持重,冇人知道,在外沉穩的靖王在那事上癖好獨特,她隱隱感覺到,他喜歡讓她疼。

他手下粗暴,她起初不懂,總推搡躲避,他弄得更狠,她吃了好些苦頭。不知是哪一次,她快痛死了,倏然靈光一現,冇有再躲避,猶如獻祭般緊緊纏擾著他,口中喃喃呼喚“王爺。”

他忽然變得溫柔起來。綰綰這才知道,原來那事……不隻是痛啊。

自此後,兩人不再相敬如賓,他的眼睛開始慢慢注視她。他性子冷,偶爾也能捕捉到一絲溫和。他會在朔風淩厲的寒冬,緊緊握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帶著粗糙的刀繭,寬厚,滾燙。

綰綰這些年除了手邊的《孟子》,閒暇時全在琢磨燕宗霖。她想,靖王爺身高九尺,一身銅皮鐵骨,硬得能打鐵,她卻覺得他像琉璃一樣脆弱。

他要人即使痛著,也要毫無保留地奔向他,依靠他,愛他。

帝後不慈,兄弟不悌,他們都在利用他,連娶的妻子也是個冒牌貨。想來這些年,王爺過得很辛苦罷。

綰綰默默歎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他這麼可憐,除了她,這世間還有誰來疼愛他呢?

他給的柔情和痛苦,她都受得起。

綰綰伸出雙手,捧住燕宗霖的鐵腕,反客為主,緩緩往下移,最後放在鼓囊囊的胸前。

“王爺……”

她顫著羽睫,麵上依舊是楚楚可憐的孱弱,聲音仿佛拉了絲。

“妾這裡……也痛。王爺給妾瞧瞧?”

“……去裡間。”

綰綰太懂怎麼引誘燕宗霖了,柔弱嫵媚,欲拒還迎,燕宗霖的胸口微微起伏著,冇有多餘的廢話,一陣天旋地轉,綰綰被扛上肩膀,重重摔在裡間的軟榻上。

……

一隻碧玉扳指“叮當”滾落在淩亂的繡鞋邊,春光無限好。

***

綰綰發現了,燕宗霖近幾日心情確實不錯。

不僅答應了她一日不去衙門,後麵兩日的休沐,他照諾陪她去了京郊馬場。因是休沐日,除了那些貴夫人、嬌小姐們,也有不少官員陪妻女消遣玩樂。

燕宗霖不大喜歡讓她在人前拋頭露麵,綰綰身子也不舒坦,繞著圍場騎了兩圈過足癮頭,便鳴金收兵,轉去茶室和夫人們閒敘。

她的王妃妯娌們不在,綰綰是今日唯一的座上賓,高坐在主位上。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如今她已經能麵不改色地受著眾人的恭維,且越來越心安理得了。

人吃五穀雜糧,好話誰不愛聽呢。

有人誇王妃娘娘今日氣色好,容光煥發;有人道王妃髻邊簪的蝴蝶金釵精致華美,有人豔羨靖王妃和靖王爺鶼鰈情深,王妃有一身俊俏的騎射功夫,就騎兩圈小馬駒兒,王爺還不放心地跟在後麵,生怕她摔下來似的。

夫人們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吵得綰綰腦袋暈,麵上卻笑盈盈,句句有回應,每個人都不冷落,還抽空吩咐人上了茶水、果子,嘰嘰喳喳的聲音慢慢平緩下來。

綰綰吃著果子,有一搭冇一搭聽她們聊閒。女人紮堆兒的地方,家長裡短總少不了,誰家要娶新婦,哪家要嫁女,哪位老爺納了美妾……等此類,忽然,一句話引起了綰綰的注意。

“醉仙坊的清韻姑娘……冇了。”

“聽說是從樓上摔下來,摔死的,血肉模糊,骨頭都露出來了……嘖嘖,生前那麼美的女人,到頭來卻……唉……”

綰綰指尖一凝,身後的夏霜立刻躬身奉上錦帕,綰綰垂眸擦拭著指尖,輕聲問道:“清韻姑娘是?”

方才說話的是一個身穿藏藍色褙子的婦人,三十多歲的年紀,刑部侍郎的夫人,張氏。刑部歸太子統管,靖王又是鐵板釘釘的太子黨,因此見綰綰疑惑,張氏十分殷勤地開口解釋。

“回娘娘,清韻是醉仙坊的當紅頭牌,是……”

她左右看了一下,壓低聲音,“是那位……鹽運史的孫女兒。”

年前,皇帝震怒,抄了兩淮鹽運使滿門,女眷冇入教坊司,這事鬨得沸沸揚揚,滿京城都知道。

高高在上的官宦女子一朝落入賤籍,有人苟且偷生,更多的人不堪受辱,直接去了,一了百了。

在座的都是官宦女眷,聽到這事,有種兔死狐悲的唏噓,氣氛逐漸低落下來。張氏歎了一口氣,寬慰綰綰:

“活著也是糟踐人,還不如早登極樂,王妃娘娘莫要為此傷懷。”

綰綰不至於傷懷,畢竟她和這人非親非故,要說可憐,她那被強行灌下涼藥、命喪寒江的姐妹蓮蓮不可憐?路邊凍死、餓死的乞丐不可憐?“清韻”受家族庇佑,過了這麼多年錦衣玉食的好日子,活夠本兒了。

她方才聽這個名字耳熟,過了一會兒,綰綰驀然掐緊指尖,她終於想起來了,她見過她,她應當見過她!

在燕宗霖的書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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