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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治隱疾

2026-10-15 作者: 蓮子舟

花朝節一過,長安東風穿巷而過,愈發和煦。

春日雖好,蛇蟲鼠蟻自也要出來曬暖陽,宋月便早早製了驅蟲的熏香,點在自家小院。

晚食用過,祝窈洗完頭發,坐在小凳上,任由身側的宋竹眠替她擦拭濕發。

她乖乖伏著身子,“姨姨,你待會兒還要去隔壁貴人的院子嗎?”

宋竹眠仔細地替她擦著發尾,“是要去的。那日他替孫娘子解圍,連累手腕被劃傷,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

她用布撚開微濕的發,“好在阿姊手藝絕佳,調製的藥膏靈驗又不留疤。等我多替貴人塗敷幾日,想來傷痕也好了。”

這段時日,她上門替貴人塗藥推拿,偶爾順應他的意願施針調理肺氣。幾番調養下來,貴人的氣色一日勝過一日。

這般容貌絕世,卻心底善良、出手闊綽的大美人貴人,誰能不心生歡喜?

她既能替大美人調理身子,又能輕輕鬆鬆賺得豐厚診金,天底下竟有這般兩全其美的好事!

若是可以,她真想日日都去隔壁彆院複診問診。

思及此,宋竹眠繼續開口,“姨姨小時候渾身都是磕碰擦傷,也是全靠阿姊替我敷藥調理。那麼多傷口,最後一點疤痕都冇留下。”

祝窈滿是驕傲,“那是自然,我阿娘最厲害了。阿娘會采百草製藥,會調藥膳,還會製這般好聞又好用的熏香。不刺鼻、不嗆人,既能安神又能驅蚊,阿娘是世上最最厲害的阿娘!”

宋竹眠揉揉她的腦袋,“是嘞。”

......

隔壁的彆院外,又落了一乘精致轎輦。

暖閣內,李珵斜倚在榻上,撚著一顆飽滿的馬奶葡萄。春日新熟的葡萄清甜多汁,顆顆圓潤。

李珣大步踏入暖閣,甫一進門便急喚:“六弟!”

他目光飛快掃過榻上之人,“朕聽聞你受傷了。快,讓朕看看,傷在何處?嚴不嚴重!”

李珵抬眸,“永安坊距宮城不近,皇兄日日往臣弟這彆院溜達,朝堂莫非空閒至此?”

如此這番雲淡風輕的模樣,看得李珣心頭更急。

他快步走近,蹙著眉問:“朕好心出宮關心自家弟弟,你倒是次次都這般與朕!朕今日的奏折早已批閱完畢,過來看看你,難道也不行?彆扯這些閒話,讓朕看看你的傷。”

李珵終於懶懶散散地抬起手腕,將白皙的腕子露了出來。那一日被刮出的紅痕,此刻已淡得近乎看不見,隻有一點粉痕。

李珣捧著他的手腕仔細端詳,愣了半晌,“就這?!”

李珵咬了一顆葡萄,睨著他,“嗯,就這。”

李珣徹底被氣笑,“宮裡宮人層層上報,說得煞有其事,說你意外受傷,還親自過問處置了一樁民間和離案子,動靜鬨得不小......”

他捏著眉心,無奈歎道:“照這愈合速度,朕若是再晚來兩日,怕是連這一點痕跡,都瞧不見了——”

李珣立在一旁,看著榻上的李珵慢條斯理咬著葡萄。

自六弟生病起,便變得口淡厭甜,不愛這些甜膩果子,宮中送去王府的鮮果成堆,他也很少碰。眼下他竟一顆接一顆,吃得這樣閒適。

不過李珣愈看愈心生寬慰,發現自他踏入暖閣到此刻,六弟竟是一聲咳嗽都未曾有過。

“六弟。”

李珣開口,“你這兩日氣色更好,比去歲強上何止數倍。想來是那位小醫仙,為你診治調養的緣故?”

李珵頓了頓,“尚可。”

李珣眉眼舒展,“朕就說,民間自有能人!那小醫仙既有這般本事,當真能把你的沉屙舊疾徹底養好,朕將來便親自下旨,封她一個‘大醫仙’的名號,親賜匾額。”

榻上的李珵,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起宋竹眠的模樣。

少女一雙杏眼明媚澄澈,總是笑盈盈望著他,一口一個“好貴人、我的好貴人”。

昨日還湊在他跟前嘰嘰喳喳如雀鳥,跟他炫耀她新搶的岐王話本子有多精彩,恨不得當場讀給他聽。

給她封“大醫仙”,怕是她的雀鳥尾巴要翹到天上去。

李珵的唇瓣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這笑意到被李珣捕捉,有些詫異。這些年,除了景和之變外,六弟寡淡冷寂,少有喜怒。

小醫仙的醫術竟這般高超?還能治心病。

他的目光隨意一掃,也落向暖閣桌案上那隻剔透精致,卻裝著一堆花花綠綠糖塊的琉璃罐。

“六弟竟又有了新糖罐。”

他走上前多看兩眼,“朕記得你少時,最喜收集糖塊,也有一個琉璃瓶的糖罐從不許旁人碰。隻是後來不知何時那罐丟了,朕還以為你早已不愛這些甜膩零嘴。”

李珵沉默片刻,隻淡淡吐出一字:“嗯。”

寥寥一字,再無多言。

李珣看著他這副與他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模樣,屬實無奈。

他微一挑眉,“你屋內燃的是什麼香?清雅安神,很是特彆。”

李珵應聲回:“是宋竹眠送的驅蚊香,亦有安神之效。皇兄若是喜歡,可拿一塊去。”

李珣笑意溫煦,“朕每日閱奏章閱得頭疼,竟有安神驅蚊之效,那朕便討幾塊。”

“臣弟說,隻一塊。”

李珣哭笑不得,“你這小氣,一塊便一塊。”

福伯適時給李珣拿來了香,果真是小小一塊,冇有得多。他再與李珵聊了幾句後,不再多留,準備起身離去。

罷了,六弟身子好轉,便是天大的好事。

待李珣走到院中,迎麵走來一道身影。

暮春晚霞漫天,她一身粉藍襦裙,肩上挎著一隻藥箱。看著不過十七歲模樣,明媚靈動。

李珣一眼便知,這定是近來名聲大噪,來給六弟看病的那位小醫仙。

隨行的高內侍見陌生女子靠近聖駕,正要喝止,李珣抬手一攔,止住了他。

“你便是宋娘子?”

宋竹眠停下腳步,疑惑看著李珣,“正是。”

李珣問:“朕——真的,我是他兄長,不知他近來病情如何?可有好轉?”

宋竹眠打量了李珣幾眼,見麵前之人自帶威嚴之儀,果真與貴人的眉眼有幾分相像。

她誠懇回:“貴人近來格外配合,施針、靜養、忌口,他都依從。長久這般調理下去,貴人身上沉屙想來能慢慢痊愈。”

李珣微微瞪大眼睛,忍不住追問:“他竟這般配合你?”

“是啊。”

宋竹眠毫不掩飾誇讚,“您弟弟人極好!心腸溫柔善良,待人寬厚,是頂好頂好的貴人!之前還出手護過我,當真極好!”

目色灼灼,字字真心,句句誇讚。

李珣聽得險些繃不住笑意。

心腸善良、溫柔寬厚?

他腦海裡浮現出景和之變那年的光景。大殿之上,李珵手握利刃,渾身浴血如修羅,斷臂殘肢落滿地,親手扶他穩坐龍椅。

李珣暗自發笑,“多謝宋娘子費心照料。”

宋竹眠擺手,格外謙遜,“應當的,應當的!”

然李珣沉吟片刻,歎了口氣,“宋娘子,你也知曉,我這弟弟年已二十。”

宋竹眠一愣:“嗯?知曉的。”

“你可知......他身上的隱疾?”

宋竹眠恍然,立刻會意,“噢噢,我知曉!隻是這隱疾調理,還需貴人本人應允配合才行。”

李珣挑眉,“他有什麼不應允的?長兄為父,我替他應允了。今日正好,你便再仔細給他好好看看。”

宋竹眠麵露為難,“這個......不瞞您說,這隱疾調理,需得細看成色、大小虛實,才能精準辨證下藥。”

這話一出,風都靜了。

李珣喉間一噎,險些當場笑出聲,極力繃著端莊。

一旁垂首侍立的高內侍更是腦袋埋得更低,不敢抬頭。

李珣追問:“還要看......大小成色?”

“是的。”

宋竹眠認真誠懇,據實回:“隻是貴人不肯,我也不好強求。”

李珣再也不猶豫,大手一揮,“無妨!今日便看!”

“可是貴人會生氣的。”

“有我在。”

李珣重複一遍,“長兄如父。一切有我擔著,你儘管診治,他不敢怪你。”

宋竹眠看著他真誠憂心的模樣,心口莫名一暖。

說出“長兄如父”這般話,莫不是家中也與她一般......許隻剩他們兄弟二人。

兄長這般掛心弟弟身體,事事周全做主,真是親兄弟情深!

她與阿姊也是這般情深的。

她定然不負這位兄長所托,好好調理診治,徹底治好貴人的隱疾!

思及此,宋竹眠重重點頭,“好!那我便儘力而為!”

李珣抖著肩膀,“那便多謝宋娘子,李家的子嗣,全靠你了。”

宋竹眠躬身行禮和李珣告彆後,提著藥箱,奔向暖閣。

馬奶葡萄清甜氣息漫在屋內,亦有混著驅蚊香淡淡。

聽見門外輕快的腳步聲,李珵隨手攏了攏身上的衣衫,半闔鳳眼。

宋竹眠挎著藥箱而入,走到屏風後,“貴人,今日該施針調理咳喘,順帶再給您敷一遍養膚藥膏......昨兒我給您買的葡萄,您可有吃。適時吃些果子,對身子好。”

“嗯。”

她俯身捧起李珵的手腕,指腹取了藥膏,輕輕摩挲著,一點點勻開。

微涼藥膏混著她溫柔的指尖,擦過手腕時泛起一陣酥麻。奇異的舒服順著肌膚一路竄上心尖,讓李珵喉間溢出一聲輕喘。

“您這手腕恢複得極好,再過兩日便能徹底消痕,不用日日敷藥了。”

宋竹眠塗勻藥膏,收好瓷罐,取出銀針攤在一旁,“接下來我要紮調理肺氣、止咳喘的穴位,會稍稍酸脹,您忍一忍。”

李珵頷首,一言不發,但順從地鬆了衣襟。

宋竹眠捏起銀針,先紮肺俞穴,再刺膻中穴,輔以太淵、尺澤、足三裡等幾處固本平喘的穴道。

待最後一枚銀針紮好,她隨口閒談,“方才進門,正巧撞見您兄長了。”

“嗯。”

“您兄長格外憂心您身子,特意囑咐我......”

宋竹眠輕咳一聲,“要仔細為您診治隱疾。”

這話總算讓李珵睜眼。

他的鳳眸微微眯起,“彆聽他胡說八道。”

“貴人,他皆是一心為您好。”

宋竹眠一本正經勸,“既然兄長都囑托了,不如現下我便為您細看一番?”

李珵眉峰一挑,“看什麼?”

“自然是瞧一瞧您兄長說的隱疾之處。”

“放肆!”

宋竹眠卻隻當他是從前的羞赧自卑,寬慰回:“貴人不必難為情,亦不要自卑。我就看它一眼,不礙事的。”

李珵正要撐起身嗬斥,忽覺自己渾身四肢僵滯,動彈不得。

他的肩背、腰腹、雙腿全都麻木無力,唯有脖頸尚能輕微轉動。

他咬牙切齒看向身側之人,“宋、竹、眠,你完蛋了。”

宋竹眠略帶歉意地抿了抿唇,“實在對不住貴人,方才施針時,順帶紮了您幾枚麻穴。您兄長說了,出任何差錯都由他一力擔著。您放心罷,我隻看一眼,真隻看一眼。話本子裡我都看了不知多少,不礙事的。”

李珵的鳳眸裡染了怒意,卻抬不起手腳,“宋竹眠,你敢!”

什麼話本子,他能和話本子一樣嗎!

宋竹眠心意已決,伸手解開他衣下束腰,褪開寬鬆褲料。

外頭福伯忽聞一聲震徹暖閣的怒喝。

“放肆——!”

屏風之內,布料輕輕滑落。

貴人一身光景,儘數展露在少女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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