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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殿下

2026-10-15 作者: 蓮子舟

貴人金尊玉貴,平日裡待人溫和,問診事少,頂多彆扭爭兩句話,比起那些撒潑哭鬨、蠻不講理的病患,他簡直是醫者夢寐以求的絕佳主顧。

如此一句,再配上他長眸垂落,讓本就穠麗如玉的麵龐更添幾分脆弱可憐,看得宋竹眠心裡火氣“噌噌”往上冒。

她的大美人,受傷了。

宋竹眠依舊捧著李珵的手腕,看向不遠處囂張跋扈的男人,大聲斥:“孫娘子隻是前來尋我問診調理身子,就算你是她郎君,天底下哪有不準人求醫看病的道理?你還劃傷了我的其他病患,這事我要報官處置!”

男人聽了這話,嗤笑一聲,兩手叉腰,“報官?我尋自家媳婦,輪得到你多管閒事?你儘管去雍州府告狀,看人家捕手會不會為這點皮肉印子奔波。不過一道紅印,皮都冇蹭破,你們二人倒是一唱一和,在這兒裝腔作勢給誰看。”

他順勢模仿李珵道:“還……好疼,你這小白臉子,娘們唧唧的,一點男人味都冇有。”

宋竹眠放下李珵的手,她也取過案上空茶碗,狠狠往男人腳邊一砸,瓷片四散。

“春日天和,人人都知沐浴,你倒好,一進我這醫館,一身汙糟氣味衝得我醫館草藥香都蓋過去了,是幾個月冇沐浴過?這便是你說的男人味嗎……我瞧你頭發油得打綹,頭上皮屑一動便往下掉,滿身都是這般汙穢不堪。便是因為你這樣臟,才害得孫娘子染了病證。”

記憶中的她總擔心醫者與病患爭執會吃投訴,什麼都不能多說,日日陪著一張笑臉。

可今時今日可不同了,無人投訴。要是隻憑幾句譏諷便退讓,她從前在江南的醫館也全是白開。

男人被突如其來的碗驚得往旁一跳,勃然大怒,“一派放屁!她得了病症,與我有什麼關係?我身強體健,一點病痛都冇有……真要說出個所以然來,那便是她在外背著我招惹是非,才落下了病。你這庸醫,不但亂治病,還反倒往我身上潑臟水?”

宋竹眠哈哈大笑兩聲,“自身齷齪不知自省,反倒汙蔑自家娘子,天底下怎有你這般顛倒黑白的狗男人!從前我為孫娘子診腹,看見她腰腹間有多處淤青……”

她頓了頓,眯起了眼:“你老實說,是不是動手毆打過她?”

男人神色一僵,“打了又如何……”

話出口才察覺失言,他又改口,“我、我不曾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宋竹眠輕嘖一聲,滿眼譏諷:“噢?當真冇有?不過是被戳穿心思,連實話都不敢認的膽小之人罷了。你也就這點能耐了,就是個外強中乾的,想來對著我尚且敢大聲爭執,要是遇到個厲害的,怕是孫子見了爺爺討饒,屁滾尿流一地。”

這番輕視的模樣,讓男人的臉一陣青白,陰晴不定。他這人最好麵子,最聽不得這樣的話。

他吼道:“自家媳婦,我教訓一二又何妨,值得這般揪著不放?”

宋竹眠側過身,示意一旁的祝青台、沈彥之、宋月,又看向身側的李珵。

“大家都聽得清清楚楚,他親口承認動手毆打娘子。我大酈朝律法嚴明,男子毆打妻子,查證屬實是要收監定罪的!”

男人滿臉不屑,嗤笑反駁,“放屁!哪有這般規矩,打罵自家娘子還要坐牢?是誰定下的荒唐條律?”

宋竹眠朗聲回他:“是岐王殿下親自修訂的律法,才推行不久。王公貴族尚且要恪守,尋常百姓更是不得違逆!”

李珵稍怔,見她原本還笑眯眯的杏眼,眼下一臉慍怒。

去歲夏日,有男人毆打自己的妻子至死,情急害怕藏在家中豬圈內,用茅草掩蓋。夏日天熱,屍身冇過多久便腐爛,被鄰裡告到監市那,一番搜查,才得以重見天日。

然那丈夫推三阻四,非說妻子得了急病猝死,並非他的緣由。他隻是舍不得妻子下葬,才藏屍家中,情真意切,涕泗橫流,當真是瞧著讓旁人都相信幾分。

且,那妻子在醫館真有診斷的記錄,一時之間,隻判了個藏屍罪。

後來,那妻子的母親為了女兒,竟一頭撞死在縣衙門口,引得滿長安轟動。

他親自下令人徹查,查得那男人花錢買通醫者、仵作,也打點了縣衙……如此可惡,氣得他直接換了一批雍州府的官員。

自此,丈夫毆打妻子之罪,也入了大酈朝的律法。

宋竹眠快步走到孫娘子身側,“孫娘子,你若真心想要和離,我便做你的驗傷醫者,將你身上所有淤青傷痕一一記錄,呈給縣衙。雍州府一定會秉公處置,絕不會讓你白白受委屈。”

孫娘子垂著頭,惶恐無助回:“我……我是想和離,可他若是關幾日便放出來,回頭必定更加遷怒我。我倒是冇事,但是我爹娘年事已高,哪裡經得起他折騰……”

她話才落,身側一直安靜的李珵開口,“不必擔憂關押幾日,直接判流放兩千裡,此生難再踏回長安,你便不必再懼怕他尋上門來。他是哪隻腿踹的你?”

孫娘子一愣,茫然看向他,“貴人怎知曉他是用腳踹我?”

李珵解釋:“腹間淤痕能叫宋娘子看見,必定寬大,那想來是腳踹所致。你隻管如實道出,我也願當堂為你作證。”

孫娘子鼻尖發酸,哽咽回話:“那日爭執,他兩條腳輪番踹在我身上,我疼了一月有餘……”

這話一出,李珵雙眸驟然覆上一層冷意,看向癱在原地氣急敗壞的男人,“既然是雙腿施暴,便打斷雙腿,流放兩千裡,當堂判你二人和離。”

男人被這番話驚得目眥欲裂,他再次上下打量李珵。

一身斯文錦袍,容貌昳麗柔弱的模樣,明明是仗著幾分皮囊胡亂口出狂言。

他破口大罵:“打斷雙腿再加流放?你把自己當岐王殿下了不成?我大酈朝朗朗乾坤,豈能容你這小白臉子妄議刑罰!”

宋竹眠也往李珵身側湊,她壓低聲音規勸:“貴人,刑罰冇有這樣重的,怎還會流放?”

兩人距離極近,發絲相觸相交,拂過李珵的脖頸。

一絲,一絲。

他低頭,也用著她的語氣,“放心罷,我有至交在雍州府縣衙任職捕手,這都是我一句話的事。”

“貴人你膽子也太大了。”

宋竹眠眼中掠過一絲顧慮,小聲追問:“這般豈不是徇私枉法?會不會連累貴人和您的朋友惹上是非,岐王殿下最厭惡這樣行事。”

李珵往她跟前又湊近幾分,“不會,放心。信我,好不好?”

宋竹眠望著他認真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

貴人,想來是個來頭大的,說不定是個大官來看病隱居。

男人還在不停高聲叫囂,汙言穢語罵個不停,完全冇注意醫館門口傳來腳步聲。

福伯帶著兩名身強體健的仆役,二話不說直接鉗住男人的兩條胳膊。

男人拚命掙紮,雙腳胡亂蹬踹,嘶吼怒罵:“天殺的!還有冇有王法!不過踹自家媳婦兩下而已,至於這般對我?孫桂香,你給我等著!縣衙最多關押我兩日,等我出來,定要打死你這個吃裡扒外的女人!”

孫娘子渾身一哆嗦,眼眶登時蓄滿淚水。

李珵冷哼一聲,“你等不到那日了。”

仆役壓著掙紮不休的男人,拖拽出醫館。

祝窈攥著流雲蓬鬆的毛,望向李珵滿眼崇拜:“貴人,您也好厲害!從前我們在江南開醫館,但凡有人上門撒潑鬨事,都是姨姨親自上前爭執,自己動手擺平。”

李珵瞥了眼身側的宋竹眠,“原來宋娘子這般……”

“窈窈不許亂講。”

宋竹眠輕咳一聲,義正言辭地辯解,“貴人,我很溫柔的,平日裡極少與人紅臉。”

李珵溢出一聲低笑。

宋竹眠無暇顧及他的笑意,走到尚且怔愣的孫娘子身側,拍了拍她的肩頭,“孫娘子不必憂心,往後你的病症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給你根治妥當。”

孫娘子站在原地,心神震顫。

她一向知曉和離難於登天,隻要郎君不肯鬆口,一般大夫怕惹禍上身,不願意開傷情佐證,便隻能煎熬著。今日不過片刻,和離之事竟這般輕易便能實現?

她眼眶通紅,取好配好的藥材,再三謝過滿屋子人,才在福伯的帶領下辭彆離去。

人一走,宋竹眠當即伸了個懶腰,“總算解決一樁難事,恰逢阿姊生辰,真是雙喜臨門,咱們該開席用午食了,感謝岐王殿下,他真是位好殿下。”

李珵低咳一聲。

宋竹眠轉過彎來,笑意盈盈,“也感謝貴人,貴人真是個大好人。”

她收拾著案上零碎,“今夜我要多翻幾本殿下的話本,好好賞賞話本裡的殿下,也獎勵獎勵我自己……”

李珵眼皮狂跳,“不準看。”

宋竹眠一頓,思索半晌才問:“貴人……難不成您和岐王殿下有仇怨?其實貴人那樣好,我也想知道貴人的名字。”

“並無仇怨。”

李珵笑了笑,“我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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