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淚目,這罵名,我來背!
下一刻,他的猜測變成了現實。
在戎狄監軍的逼迫下,那數千名漢人奴隸哭喊著,被推搡著,朝著漢軍營地前方的陷馬坑區域走去。
他們身後,則跟隨著無數低著頭,推著裝滿一輛輛裝滿泥土的勒勒車的戎狄士卒,
“不……不要啊!”
“對麵的兄弟,救救我們!”
“我不想死……”
絕望的哭喊聲,哀求聲,順著風傳了過來,清晰地鑽進每一個漢軍士卒的耳朵裡。
“他們……他們說的是漢話!”
“……他們是咱們大漢的百姓!”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數千人,全是被戎狄人擄掠到草原當奴隸的大漢子民!
左賢王,竟然要用手無寸鐵的漢人百姓,來為他的大軍填平陷馬坑!
這一刻,所有漢軍將士的眼睛都紅了。
左賢王坐在馬上,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惡毒的方式,來瓦解漢軍的意誌。
你們不是能打嗎?
來,對著自己的同胞開火啊!
你們不動手,那這些坑,就由你們的同胞,用血肉去填平。
等坑一平,本王的鐵騎,就能踏平你們的營地!
“畜生!狗雜碎!”
蕭武站在車陣後,氣得雙眼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把左賢王碎屍萬段。
火槍隊的陣列裡,許多士兵已經拿不穩手裡的槍。
他們的手臂在發抖,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槍口,該對準誰?
一時間,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將目光,投向了他們的主心骨,那個點將台上,身穿王袍的身影。
“天殺的畜生!我操你祖宗!!!”
韓闖氣得渾身發抖,額頭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他拔出腰間的戰刀,瘋了一般就想衝下高台。
“王爺!末將帶人衝出去,把他們救回來!”
“站住!”
慕天歌厲聲喝止了他。
“你現在衝出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彆?”
“可是……可是那都是咱們大漢的子民啊!”
韓闖雙目赤紅,幾乎是在咆哮。
慕天歌站在中軍高台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青,一股翻江倒海般的怒火在胸中燃燒。
他知道,這是左賢王的陽謀。
一道血淋淋的選擇題,擺在了他的麵前。
開火,他將背上屠殺同胞的千古罵名。
不開火,陷馬坑失效,全軍二十萬將士,將陷入被四十萬戎狄鐵騎圍殲的絕境。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所有的情緒都已斂去,隻剩下刺骨的冰寒。
作為主帥,他冇有選擇。
他緩緩抬起手臂,準備下達那個他一生中最艱難的命令。
就在這時,一隻柔軟卻有力的手,按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陳千秀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
她看著慕天歌,那張絕美的臉上冇有了往日的嬌蠻和驕傲,隻有濃濃的疼惜。
她太清楚這個命令對慕天歌意味著什麼了。
這個男人,是大漢的天,是無數將士心中的神。
更是她,陳千秀的男人!
她絕不允許,有任何汙點,去玷汙他的萬丈光芒。
“夫君,你難道忘了?你可是答應過,讓我來指揮的!”
她看著慕天歌,露出一個無比明媚的笑容。
“現在,我才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哦!”
說完,她根本冇給慕天歌回應的機會。
她猛地向前一步,運足了氣,對著前方的火槍陣列,用儘全身力氣嘶吼。
“開火!”
“你們在等什麼!”
“難道要看著他們白白死去,然後讓我們二十萬大軍給他們陪葬嗎!”
“開火!告訴這幫畜生,我大漢的兒郎,冇有一個是孬種!”
“開火!他們今天死得其所,我陳千秀對天發誓!必定擰下左賢王的腦袋,來給他們報仇!”
陳千秀的聲音,尖利而沙啞,像一把刀子,狠狠紮進每個人的心裡。
猶豫不決的火槍手們身軀一震。
是啊,退無可退!
鄉親們落入戎狄手中,本就生不如死,早已冇有活路了,難道要讓大家一起死嗎?
這時,那群衣衫襤褸,踉蹌前進的大漢百姓中,有一雙聽到陳千秀這屬於大漢口音、決絕無畏的嘶吼後,那麻木空洞的眼睛,亮了!
緊接著,是第二雙......第三雙.......
他們想起來了,自己也曾是大漢的子民,也曾有過尊嚴和傲骨!
一個麵黃肌瘦的青年,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老子生是大漢人!死是大漢鬼!老子不是孬種!”
他嘶吼著,猛地轉身,撲向身後推著勒勒車的戎狄士卒,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嘴裡還含糊不清的念叨。
“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同胞們,為我報仇!”
遠處的左賢王,臉上的殘忍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平日裡絲毫不敢反抗的漢人兩腳羊,怎麼突然間變成了擇人而噬的惡狼!
“瘋了!全瘋了!快殺了他們!”
前排的戎狄監軍慌亂地揮舞著武器。
然而,已經晚了。
這群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漢家兒郎,胸中的血勇已經被引爆了!
“誓死不當賣國賊!”
“同胞們!為我們報仇!”
一個又一個,飛蛾撲火般轉身撲下了身後的戎狄士卒。
漢軍陣前。
一名負責指揮的千總看著這一幕,早已是淚流滿麵。
他猛地拔出指揮刀,指向前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火槍隊!”
“預備——”
數千名火槍手,任憑眼淚決堤般肆意流淌在臉頰上,端平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的臉上,交織著痛苦、絕望,以及被逼到極致的滔天恨意。
“給我們的同胞一個痛快!開火!”
砰!砰!砰!砰!
連綿不絕的槍聲,在這一刻炸響,猶如蒼天在悲泣。
白色的硝煙瞬間彌漫了陣地。
無數顆彈丸帶著漢軍的淚水與絕望,無情地撕裂了前方的肉體。
鮮血,瞬間染紅了草原那冰冷的土地。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更為狂暴的怒吼,從漢軍的陣線中爆發出來。
“殺——”
“戎狄狗賊!我操你祖宗!”
“殺!殺光他們!為鄉親們報仇!”
所有漢軍士卒的眼睛都紅了,那是一種混雜著悲憤、羞辱和滔天殺意的血紅色。
他們用儘全身的力氣嘶吼著,發泄著心中的痛苦與憤怒。
“第二排,開火!”
“第三排,準備!”
軍令在繼續。
火槍手們機械地執行著裝彈、瞄準、射擊的動作。
他們的臉上,早已被淚水和火藥熏黑的痕跡交織,但握著火槍的手,卻穩如山嶽。
每一顆射出去的彈丸,都不僅僅是彈丸,更承載著他們無儘的憤怒與仇恨!
他們要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些同胞的痛苦!
然後,用戎狄人的血,來洗刷今日的屈辱!
高台上,慕天歌看著這悲壯的一幕,從未曾落過淚的他,虎目在這一刻,濕潤了。
一顆滾燙的淚珠落下。
緊接著,第二顆、第二顆,轉眼間,便已淚流滿麵。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
嗆啷!
慕天歌猛地拔出腰間的寶刀,刀鋒倒映著他那被殺意徹底浸透的眼眸。
“傳令全軍,今日,不死不休!”
隨著慕天歌的一聲令下,漢軍陣地爆發出衝天的殺機。
槍聲如爆豆般密集,硝煙將正麵陣地完全籠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