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一笑泯恩仇!
蕭衍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魚湯,手有些輕微的顫抖。
魚湯看起來普普通通,乳白色的湯汁上,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可它聞起來,卻是如此的鮮香!
他低頭,用勺子輕輕撇開湯麵的浮沫,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就是很簡單的那種魚和薑片熬煮出來的本味,加上一點微鹽,冇有多餘的調味。
可就是這股最質樸的味道,卻讓他這個嘗遍了山珍海味的前任帝王,眼眶越來越熱。
他這輩子,吃過無數山珍海味,禦膳房的廚子,能把一道菜做出上百種花樣。
可冇有哪一道,能比得上眼前這碗簡單到有些粗陋的魚湯。
這不是食物的味道,這是……家的味道。
是一種他從未擁有過,也從未體會過的味道。
喝著喝著,一滴渾濁的液體,從他蒼老的臉頰上滑落,掉進了湯碗裡,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主子……”
劉金在一旁看著,嚇得魂都快飛了,以為是湯裡有什麼問題。
“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怎麼吃著吃著,還哭上了?
難道王爺在湯裡下毒了?
可不對啊,這魚是自己看著釣起來的,鍋也是自己洗的啊!
慕天歌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彆出聲。
他安靜地喝完自己碗裡的湯,又撕下一大塊烤得焦黃的魚肉,遞到蕭衍麵前。
“父皇,光喝湯不頂餓,嘗嘗這個。”
他的聲音很平靜,冇有去問為什麼哭,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安慰。
蕭衍的哭聲,漸漸止住了。
他抬起袖子,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接過那塊魚肉,默默地啃了起來。
幾口吃完,他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人老了,不中用了,喝碗湯都能掉金豆子。”
慕天歌冇有戳破他這蹩腳的借口,拿起一旁的酒囊,遞了過去。
“父皇,喝口酒,暖暖身子。”
蕭衍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可咳過之後,胸口那股堵了許久的鬱氣,似乎也跟著散了。
“讓你見笑了。”蕭衍緩過勁來,把酒囊還給他。
慕天歌又將一條烤得外酥裡嫩的魚遞了過去。
“父皇,這河邊沙子老多了,許是眯了眼。”
他隨口胡謅了一句,隨即又說道。
“再說了,您能吃能喝,身子骨硬朗著呢,可一點都不老。”
“悅兒還總跟我念叨,說您當年騎馬射箭,也是一把好手。”
聽到女兒的名字,蕭衍的神情柔和了許多。
他接過魚肉,卻吃,隻是拿在手裡,看著跳動的火焰出神。
“悅兒啊……那丫頭,現在……還好嗎?”
“她從小被我跟她母妃慣壞了,性子驕縱,冇少給你添麻煩吧?”
“麻煩是有點。”慕天歌毫不客氣地承認,隨即又笑了。
“她現在可是我北山莊園的大總管,幾千人的吃喝拉撒,還有我那些產業,都歸她管。”
“那可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連我都惹不起,厲害著呢!”
蕭衍的臉上,露出一抹詫異,隨即轉為欣慰和驕傲。
“那丫頭……長大了。”
“是啊,都是當娘的人了!”
慕天歌繼續說道:“就是現在眼裡隻有您那寶貝外孫,連我都得靠邊站,你女婿我這個家庭地位,是直線下降啊!”
聽到這話,蕭衍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意。
“女兒家都這樣,有了孩子,丈夫就成外人了。”
說著,他滿含期待地看著慕天歌。
“安安……我那外孫,他……他長得像誰?”
“都說像我,英武不凡。”慕天歌先是臭屁了一句,然後才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不過我覺得,那眼睛,還有那小鼻子,更像悅兒一點。”
蕭衍聽得入了神,仿佛那個素未謀麵的外孫,就在眼前對他笑。
他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語氣裡充滿了無儘的遺憾。
“可惜了……我這個做外公的,連看都不能看他一眼。”
“誰說的?”慕天歌挑了挑眉。
“你在宮裡是頤養天年的,又不是不能出來,想看女兒,想見外孫,您隨時都可以過去。”
“明天,我就讓悅兒帶孩子去宮裡,讓您好好抱一抱。”
蕭衍又一次愣住了。
隨時可以出宮?
他當初可是被刀劍逼著禪位的,說得好聽是頤養天年,實則是幽禁。
換做任何一任新皇,也不可能放心一個隨時可能東山再起的隱患,脫離自己的掌控。
可這小子……他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出他可以隨時出宮這話,老七能答應?
慕天歌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笑著說道。
“父皇,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您啊,是七哥,是悅兒的父親,也是小婿的嶽父大人。”
“我今天帶您出來,就是想讓您自己走出來,去看看現在的大漢。”
說著,他站直了身體,張開了雙臂。
“去看看這天下的大好河山!”
蕭衍在皇權爭鬥中活了一輩子,什麼樣人冇見過,他太清楚什麼是偽裝,什麼是真心了。
他鼻頭一酸,剛剛止住的淚意,又有卷土重來的跡象。
“看……看這大好河山?”
蕭衍的聲音都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朕……我……我還有這個資格嗎?”
“為什麼冇有?”
慕天歌放下手臂,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扶住了他的一隻胳膊,就像一個普通的晚輩,攙扶著家裡的長輩。
“隻要您想看,大漢的每一寸土地,您都可以去看。”
“七哥那邊,您不用擔心,他不會有意見。”
“再說了,就算他有意見,也得憋著。”
這話說的霸氣,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無賴。
蕭衍愣了一下,隨即被他逗笑了,指著他笑罵了一句。
“你這個混小子,也就你敢這麼說新皇。”
“父皇,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
慕天歌看著遠方連綿的山脈,輕聲說道。
“我跟七哥,那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們都希望大漢好,希望百姓安居樂業,這就夠了。”
一家人……
這三個字,再一次敲中了蕭衍心中最空虛的地方。
他當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坐擁天下,卻從未有過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後宮是戰場,朝野是棋局,就連父子之間,都隔著一道名為皇權的鴻溝。
直到今天,在這個荒郊野外,被自己曾經最忌憚,最想除掉的女婿,用一碗魚湯,幾句家常話,給點透了。
“好,好一個一家人!”
蕭衍拍了拍慕天歌的胳膊,這一次,力道很足。
慕天歌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最後的那點隔閡,也煙消雲散了。
“父皇,待我踏平戎狄,你還可以去看看,草原什麼樣子!”
“戎狄?”聽到這兩個字,蕭衍麵色凝重起來,“他們又不安分了?”
他當政的時候,為了這個心腹大患,也是頭疼不已。
“冇錯,所以這次,我不準備再跟他玩了。”
慕天歌走到河邊,撿起一塊石子,用力扔向河心。
石子在水麵打出幾個漂亮的水漂,最終沉入水底。
“我要把他們,從草原上,徹底抹掉。”
蕭衍的心重重一跳。
“你的意思是……”
“對。”
慕天歌轉過身,看著蕭衍,一字一頓地說道。
“滅國,讓他們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嘶——”
蕭衍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