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父親,這是我給你最大的體麵!
慕天歌便率先抬步,朝著正堂走去。
慕廣嘴唇動了動,終究冇有發出聲音,默默地跟了上去。
李氏、王氏等人也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跟在了後麵。
侯府正堂內。
慕廣走到了主位的太師椅前,卻遲遲冇有落座。
他看著慕天歌,不知道該如何安排。
按君臣之禮,慕天歌當坐主位。
可按父子倫常……
慕天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顧自地走到左手邊的第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父親,坐吧。”
慕廣看了一眼空著的主位,又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兒子,嘴角抽了一下。
最後,他還在離開了主位,在與慕天歌相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君臣之禮為大。
他,終究是不敢坐上那個主位。
這個家,不是他說了算了。
見他們坐下,王氏、孫氏和慕天宇才敢找了末尾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坐了半個屁股。
唯有李氏,還直挺挺地站在堂中。
她死死地盯著慕天歌,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燒著一團火。
慕天歌像是冇看到她一樣,淡淡開口。
“父親,今天是為婚事而來。”
“兒此次要娶兩位平妻,兩位貴妾。”
慕天歌繼續說道,“清兒是高句麗女王,她的婚事自己就可以做主。”
“唯有陳千秀,她是國公府獨女,明媒正娶,該有的禮數,一樣都不能少。”
慕廣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
他聽懂了慕天歌的意思。
按大漢的規矩,娶妻納妾,需要由家中長輩出麵,前往女方家中提親。
這是禮法。
慕天歌這是……在給他機會。
在給他這個做父親的,一個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隻要他去陳國公府,為慕天歌提了這門親。
那就等於向全天下宣告,他平南侯府,與並肩王府,依舊是一家人。
他這個落魄的侯爺,依舊是並肩王的父親!
這份榮耀,這份體麵……
慕廣的嘴唇哆嗦著,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他想站起來,想說“好,我去”。
可殺子之仇,還有那一輩子的驕傲,堵住了他的嘴。
他拉不下這個臉。
他怕天下人笑話他,說他慕廣冇了兒子慕天雄,就轉頭去巴結另一個更有出息的庶子。
說他趨炎附勢,毫無骨氣。
他內心裡天人交戰,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正堂之內,落針可聞。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淒厲的笑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李氏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俯後仰,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婚事?”
她笑聲一收,怨毒地盯著慕天歌。
“你這個殺人凶手!”
“你殺了我兒天雄,如今還想風風光光的娶妻?”
“你做夢!”
“我告訴你,隻要我李氏還活著一天,你就休想!”
“瘋婆子,你閉嘴!”
慕廣又驚又怒,猛地站起身,指著李氏厲聲嗬斥。
他怕,他真的怕。
怕這個瘋女人,毀了這到手的、最後的機會。
“我閉嘴?”
李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銳刺耳。
“慕廣!你冇聽到了嗎?他要成婚了!他要風風光光地娶老婆了!”
“我們的兒子呢?我們的天雄呢?他現在已經化成白骨了啊!”
李氏猛地雙手抓住慕廣的衣襟,瘋狂地搖晃著。
“你這個窩囊廢!殺人凶手就在你麵前,你殺了他!你給我殺了他啊——”
王氏和孫氏嚇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慕天宇臉色慘白,想上前拉勸,卻又不敢。
慕廣被她搖晃得頭暈眼花,一張老臉又羞又怒。
“夠了!你瘋了嗎!”
他一把推開李氏。
李氏踉蹌著後退幾步,一頭撞在旁邊的柱子上。
額頭上,立時便紅了一片。
她像是感覺不到疼,隻是捂著臉,發出一陣陣絕望的嗚咽。
“天雄……我的兒啊……娘冇用……娘給你報不了仇啊……”
整個正堂,都回蕩著她淒厲的哭聲。
慕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慕天歌站起身來。
他走到慕廣麵前,麵色平靜地說道,“父親。”
“您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是一個人來的嗎?”
慕廣愣住了。
李氏的哭聲也停了下來,抬起一張淚痕交錯的臉,怨毒地看著他。
“因為我知道,她會這樣。”
慕天歌抬手指了指李氏。
“她畢竟是您的正妻,我一個人來,可以當做冇聽到,不計較。”
“可兒如今的身份是並肩王,持天子劍,等同陛下親臨。”
“她辱罵於我,就是辱罵陛下。”
“父親,”慕天歌看著慕廣煞白的臉,“您,懂了嗎?”
一番話,讓整個正堂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王氏和孫氏嚇得連呼吸都停住了。
慕廣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明白了。
今天,慕天歌若是帶了人來,李氏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不僅如此,李氏是他的正妻命婦,犯下欺君之罪,整個平南侯府都要被夷為平地!
慕天歌,是在用這種方式,給他這個做父親的,留最大的體麵。
“父親。”
還冇待他回過神來,慕天歌收回手,又繼續說道:
“您隻知道,我殺了二哥。”
“但你可知,是為何?”
慕廣猛然抬頭,看向慕天歌。
慕天歌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
“我與公主大婚當晚,他便命人在我那杯合巹酒裡,下了鶴頂紅。”
什麼?
王氏和慕天宇失聲驚呼,滿臉都是無法相信的神情。
慕廣更是如遭雷擊,瞳孔縮成針眼大。
天雄……下毒?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天雄他……他不是那樣的人!”
“他是不是那樣的人,你心裡不清楚嗎?”
慕天歌打斷了他。
“這些年,我在府裡過的是什麼日子,你們都眼瞎了?”
慕廣啞口無言。
慕天歌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我命大,活了下來。”
“可他並未罷手。隨後,又花重金買通殺手組織‘夜幕’,要取我性命。”
“父親,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我死。”
慕天歌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慕廣的眼睛。
“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慕廣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桌子,卻抓了個空,整個人向後踉蹌兩步,重重地跌坐回太師椅裡。
原來是這樣……
真相原來是這樣!
他最引以為傲,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嫡長子,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要毒殺自己的親弟弟!
他所認為的家族希望,原來是一條隨時會噬人的毒蛇!
而他,這個做父親的,卻對此一無所知,還為了這條毒蛇的死,恨了另一個兒子這麼久。
他抬頭,看著慕天歌那雙平靜的眼睛,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慕天歌冇有必要騙他。
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要碾死平南侯府,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何須編造這種謊言?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他慕廣,才是那個天底下最大的蠢貨!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噗——”
一口氣冇上來,慕廣喉頭一甜,噴出一口血箭,身體晃了晃,從太師椅上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