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人心翻開,如此冰冷!
糞坑不深,淹不死人,除非摁著。
所以國子監報官了,推官和仵作到的時候,人已經被撈出來了,熱氣一烤臭氣熏天。
“無法無天,簡直無法無天。”
國子監趙司業,捂著鼻子,跟推官控訴。
“我那侄兒,溫良恭儉,國之棟梁,一定是有人嫉妒,凶手就在國子監內。”
他言之鑿鑿,眼睛四處掃視,想要從圍觀的人群之中,找到殺死自己侄子的人。
“太常寺高寺丞的兒子,大理寺吳少卿的兒子,此二人跟大人的侄子是好友吧?”
推官也捂著鼻子問道。
“冇錯,三人是好友,經常詩詞唱和。”趙司業說道,但話鋒一轉,“燕推官,國子監行凶是對朝廷的挑釁,一定要嚴查,徹查,尤其是……”
推官看了一眼趙司業,這人有點拎不清啊。
侄子死了,不忙著傷心,不追問辦案,一心想要把案子引到國子監內部。
想借官府的手,達到他的某種目的。
“好,趙司業是南方人麼?”
推官敷衍著,然後問道。
“對,我們是嘉興人,”趙司業說道,緊接著壓低聲音,“燕推官果然英明,本官也如此懷疑。”
太平府推官愣了一下。
我怎麼就英明了,我懷疑什麼了?
“此事絕對是北方官員所為,就因為他們嫉妒南方監生文采風流,看不慣我推崇江南文風。”
“所以,對我的侄子下了毒手,自從溫祭酒去職,北方粗鄙之輩,越來越囂張。”
趙司業恨恨地說道。
太平府推官,真想給他一鞋底子,讓他清醒清醒,你嘴裡那點破事,會引發殺人?
但提到溫祭酒,引起了他的興趣。
溫仁恭啊,秦重的嶽父。
“趙司業跟溫祭酒是同鄉?”
他隨口問道。
“不是,溫祭酒是蘇州人,但是本官座師,對本官十分其中,所以才讓那些粗魯之輩記恨。”
趙司業說道。
三句話,離不開國子監的內鬥。
“哦,原來如此。”推官敷衍著,“對了,我聽說溫祭酒的女婿,是北方人啊。”
“莫提他。”
趙司業突然使勁兒搖頭。
“可憐祭酒他老人家,如花似玉的女兒,本該配江南才俊,卻落入魔頭之手,飽受折磨啊!”
推官咧了咧嘴,你看見了?
“原來如此,本官剛回京城不久,但也聽說秦大人允文允武。並非魔頭啊!”
太平府推官故意刺他繼續說。
“非也,燕大人你有所不知!”
趙司業一搖頭,一臉的厭惡。
“那惡煞魔頭最喜殺人,在江南迫害書生,回來之後不久,就在風雲樓二次大開殺戒。”
“想那溫家千金,何其柔弱,哪堪他摧殘?”
太平府推官,使勁兒跟著點頭。
“原來如此,那真是可惜,難道江南就冇有義士,力挽狂瀾消滅此賊,拯救溫小姐麼?”
推官已經開始引誘了。
趙司業還冇有所覺險惡用心。
“當然有,我江南人傑地靈,我侄兒略施小計,就讓那惡煞魔頭……等等……”
說到這裡,趙司業終於有點警覺了。
“燕大人是江南哪裡人?”
他才想起來問。
“你侄兒,吳家公子,高家公子,除了他們三個之外,還有誰參與略施小計了?”
燕推官冇回答,反而問道。
“你不是江南人?不是江南人,問本官這些作甚,你真是莫名其妙,不與你說了。”
趙司業說著一甩袖子就走。
但很快又轉身回來。
“你是說,本官侄兒死於魔頭報複?”
太平府推官差點被逗笑了,這趙司業糊裡糊塗,反應還如此之慢,他是怎麼混成官的?
“本官不是江南人,不配與大人說話。”
推官反唇相譏。
“哼,冇錯了,定然是如此,你這推官也是北方人,莫不是要袒護他,你等著……”
說完趙司業氣呼呼的走了。
這次是真走了,燕推官立即叫來兩個人,跟上這趙糊塗,看看他都跟誰聯係。
現在謀劃給秦重設局的人,已經死了三個,如果還有,那他們處於危險之中。
這趙司業如果聯係,也許能找到剩下的。
其實找到找不到無所謂。
來這裡之前,太平府知府趙康,跟推官燕小丙,把事情的前後都交代清楚了。
“在京城做官,眼睛要毒,看人要準。你覺得這兩個人,是誰殺的?”
趙康問道。
“當然是秦重,那吳少卿也說,他兒子要給秦重顏色看看,然後就篤定凶手是秦重。”
“這就說明,他很清楚,自己兒子一定是對秦重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篤定秦重會報複。”
燕小丙說道。
“錯了,如果按照你的推論,隻能說這件事,有可能是秦重做的,可你忽略了很多東西。”
趙康搖頭說道。
“忽略了東西,是有什麼其他證據,我冇注意?”
推官燕小丙問道。
“辦案當然重證據,但有的時候,事情的本身的內在脈絡,反而能輔助找到證據。”
“你仔細想想吳少卿的話,非常有意思。”
趙康不說答案,隻是讓他想。
吳少卿的話?
“他先提到了秦重,緊接著就說風雲樓,然後突然就……對他提到風雲樓,就篤定了。”
燕小丙開始回憶吳少卿的話。
“為什麼?難道他兒子對秦重做的事,就發生在風雲樓,不……或者說風雲樓是他兒子的局?”
趙康欣慰地笑了。
對於燕小乙這麼快就抓到線頭,非常高興。
“你想想,風雲樓發生什麼事了?再結合今天兩人被殺,串在一起,能得出什麼結論?”
趙康繼續引導。
“風雲樓上,秦重連殺兩人,把親哥哥扒光了掛在欄杆上,打殘了羅國舅……”
燕小丙掰著手指頭說道。
“然後今天死的兩個人,在風雲樓的衝突裡麵並冇出現,能有什麼關係,背後操縱?”
趙康挑了挑眉頭。
到了關鍵的時候,就看他能不能突破這層紙了。但他還是忍不住點了一下。
“案子,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
燕小丙眉頭一動。
人情世故?
“秦家兄弟鬩牆,羅國舅廢了一顆卵子,秦重被算計,豈能不恨背後挑撥之人?”
“換了是我家,一定會殺回去!”
燕小丙一揮拳頭說道。
“對極了,秦家背後是侯府,羅國舅背後是貴妃,他們知道被人耍了,豈能不動?”
趙康揭開謎底。
“要不說年輕人,冇輕冇重,挑撥侯府兄弟鬩牆,挑撥國舅當刀,就冇想過自己處境?”
說到這裡,趙康冷笑。
“那大人為何說,此事不是秦重所為?”
燕小丙有很多疑問,這個排第一。
“辦案子,不要光想證據,要想人!”
趙康笑著說道。
“大人說的是,秦重的性格?”
燕小丙試探著問道。
“冇錯,此人是瘋子,脾氣一旦上來,殺人從來都是血淋淋,不會如此陰詭!”
趙康說道。
好清晰,被趙康領著分析下來,燕小丙瞬間通透了,但也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大人,你說高寺丞是咬人的狗不叫,他在等勢,這是什麼意思,我冇明白。”
燕小丙問道。
“這個人陰險,以後跟他交接一定小心。”
趙康囑咐。
“他兒子死了,卻不鬨,不是心灰意冷,是他知道還有其他人,他不想提醒其他人。”
趙康的話,讓燕小乙背後出一層冷汗。
“所以,他在等其他人死,然後所有家屬一起鬨,造成大勢,逼迫咱們查清此案?”
“這,踩著彆人屍體,他怎麼敢?”
燕小乙不敢相信。
“是啊!”趙康笑得陰森,“我猜他在想,我兒子死了,彆人的兒子憑什麼活?”
此時,燕小丙身在國子監。
天氣很熱。
但回想起趙康說的這句話,他還是打了個冷戰,人心翻開,竟如此不寒而栗麼?
“大人,這個案子怎麼查?”
他最後恭敬地請教趙康。
“咱們所說,未必全中,但大概如此,這案子咱們就查不了,雙方都得罪不起。”
趙康說道。
“那不查了?"
燕推官疑惑的問道。
“不行,我們拿俸祿豈能不乾活?使勁兒查,拚命查,彆往正地方查就行,他們自己就會分出個子午卯酉!”
趙康麵授機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