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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偷襲!

2026-10-17 作者: 一天寫三章

……

“父王與軍師所料,果真是分毫不差。”

夏國王太子、撫軍大將軍赫連璝(音同龜)立於一處矮坡之上,緩緩放下手中的角弓,眺望著下方官道上那麵在箭雨中倉皇晃動的“安西將軍”幡旗,嘴角浮起一抹冷峻的笑意。

當日統萬城中,王買德於殿上獻計之後,赫連勃勃便當即命他依計行事,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赫連璝領了軍令,率小股數百精騎連夜南下,繞過新平,穿行於嶺北的溝壑之間,晝伏夜出,一路將行跡隱匿得滴水不漏。

起初赫連璝心中並非全無猶疑。

他雖自幼隨父征戰,弓馬嫻熟,卻也知道此處已近關中腹地,離長安不過數裡之遙。

將區區數百騎兵埋伏在晉軍的眼皮子底下,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複。

可直到此刻,他親眼看見那支車隊毫無防備地闖入伏擊圈,才知道王買德的判斷是何等精準。

那劉義真的隊伍雖有輕騎甲士護衛,但隊列鬆散,旌旗不整,斥候也撒得漫不經心。

馬上便要回到長安,行軍之人最難熬的便是這最後一段路。

如今隊伍中的士卒隻想著火盆暖食,誰會想到會在這快要望見長安城頭的地方出事?

赫連璝將角弓往馬鞍上一掛,緩緩拔出腰間那柄彎刀。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旁傳令兵的耳中:“傳令下去,不要隨意追人!隻取那車架中人性命。”

“嗚——”

角聲撕裂了冬日的寂靜,馬蹄如雷鳴般從兩側的山坡上傾瀉而下,卷起漫天塵土。箭矢如蝗,亂飛如雨,官道上頓時人仰馬翻,慘叫與馬嘶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主公——!”

劉義真還未來得及從那支擦著自己發髻釘入車廂壁板的雕羽箭上移開目光,門簾便被一把掀開。

段宏那張黝黑的麵孔探了進來,額上青筋暴起,聲音沉渾如一口老鐘被重重敲響:“有敵騎來犯!看其旗號與裝束,是匈奴遊騎——夏國人!”

匈奴???

劉義真的腦海中嗡的一聲。

匈奴騎兵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可不是新平邊境,不是鹹陽外圍,而是鹹陽近郊,是關中腹地!

他張了張嘴,隻覺得喉嚨發乾,腦子裡一片空白。但本能卻讓他在下一刻便猛然清醒過來,他一把攥住段宏的臂甲,扯著嗓子喊道:“段將軍!不要管旁的——收攏兵馬,儘快突圍!”

“喏!”

段宏應聲轉身,目光飛快地向四周掃去,正要在混亂中尋出一條生路來。就在這時,一道利刃出鞘的清脆聲響從車廂後方傳來,惹得他與劉義真同時回頭。

王修已經從車廂後方起身。這位素日裡端方儒雅、以政務見長的安西將軍府長史,此刻竟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柄短刃,牢牢握在手中。

那刀身不過一尺有餘,刃口卻磨得鋒利無比,在昏暗的車廂中泛著冷冷的青光。

他橫跨一步,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劉義真前方那道空隙,將少年牢牢護在身後,頭也不回地對段宏沉聲喝道:“此處有我!段將軍速去收攏兵馬,組織突圍!”

段宏瞳孔微微放大。

他一生輾轉數國,見過無數沙場宿將,對那種隻有真正殺過人、見過血才會有的氣勢再熟悉不過。此刻王修身上散發出的,正是這種駭人的煞氣!

這個平日裡埋首案牘、從不與人動武的文官,竟藏著一柄貼身短刃!而且看那握刀的姿勢分明也不是生手。

不過此時段宏無暇多問,隻重重一點頭,便轉身衝了出去,逆著潰散的人流向隊伍前方奔去,聲如洪鐘地呼喝著聚攏殘兵。

“主……主公……”

相比於尚且鎮定自若的段宏與王修二人,劉乞此時已經嚇得麵無人色,癱軟在車廂角落裡,整個人縮成一團,不住地發抖。

他伸手去扯劉義真的衣角,聲音抖得不成句:“主公,快,快趴下!箭!箭!”

劉義真也知道此刻不是逞英雄的時候。他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一翻身便學著劉乞的樣子,將整個身子緊緊貼在車廂底板上,雙手抱住後腦。

箭矢從車窗外嗖嗖地飛進來,有的釘在車廂壁板上,有的將布簾撕成碎片,有的直接從敞開的車門中穿進穿出,每一支都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

王修護在車門內側,一手持刀,一手扶著車廂壁穩住身形。他等了片刻,卻遲遲不見馬車向前移動,不由得心中焦躁,厲聲朝前喝道:“怎麼還不駕車走!”

他一手持刀,一手掀開車簾探身出去,想要看個究竟。可當他真正看清了車夫座上的情形時,整個人卻是一頓。

那個從長安出發便一直為他們駕車的車夫,此刻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歪斜在車轅上,後背抵著車廂前板,頭卻無力地垂向一旁。

一支箭矢正正地釘在他的喉嚨正中,箭簇穿透了脖頸,從後頸露出一小截烏黑的鋒尖。

他還冇有斷氣,嘴唇一張一合,喉嚨處的創口便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翻出粉紅色的嫩肉,血沫子一股一股地從傷口和嘴角同時湧出來,發出幾聲含混不清的哀鳴。

劉義真也看到了這一幕,看到了這人。

這人也是劉義真這些天才熟絡起來的。

他姓孫,人都喚他孫老奴,據說與自己母親那邊還有些遠親的裙帶關係。

隻是他為人一向老實木訥,平日裡除了悶頭喂馬養牛、擦拭車駕之外,幾乎冇有彆的話。

隻要劉義真不主動搭話,他能在車夫座上一坐一整天都不吭一聲。可每次劉義真問起他家中的事,他便會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牙的笑容,絮絮叨叨地講他那比劉義真大三歲的兒子——如何聰明,如何懂事,如何已經能幫他娘挑水劈柴了……言語之間,全都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驕傲。

但此刻,那個會在冬日裡給馬匹多加一層草料、會在顛簸路段放慢車速的孫老奴,正用一種空洞而茫然的眼神盯著喉嚨處那根奪取性命的箭矢。

“主公!我去駕車!”

王修的聲音將劉義真從那一瞬間的恍惚中猛地拽了回來。

王修將孫老奴的屍體推下車轅,翻身坐上車夫的位置,雙手攥住沾滿了黏稠血液的韁繩,用力一抖,厲聲叱喝。馬車猛地向前一衝,車輪在凍硬的土路上劇烈顛簸了一下,然後開始加速。

劉義真此時趴在車廂底板上,雙手死死摳著地板的縫隙,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車夫座的方向。孫老奴最後那張灰敗的麵孔,和方才他還活生生坐在那裡、偶爾回頭憨厚一笑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反複交疊。

他忽然覺得鼻頭一酸,眼眶裡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不受控製地往外湧。可他死死咬著下唇,硬是冇有讓那東西掉出來。

方才在長陵祭祀時的那份春風得意,在鹹陽宴席上的那番意氣風發,此刻全被這些冰冷的箭矢戳了個粉碎!

車外的喊殺聲越來越密,箭矢敲擊車廂壁板的聲音如同暴雨砸在瓦片上,篤篤篤地響個不停。

每一聲慘叫傳來,劉義真便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那些聲音裡,他其實有不少都極為熟悉。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攥得骨節發白。他將牙齒磨得咯咯作響,從喉嚨深處一個字一個字地碾出了一個名字。

“赫連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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