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功成
紫霞神功頗有安神止息,去塞化瘀、調和陰陽的神效,對喬峰來說,不說如虎添翼,也算相得益彰。
蓋因降龍二十八掌,既非至剛,又非至柔,兼具儒家與道家的兩門哲理。喬峰昔日修煉的少林武功本以陽剛為主,但他所學少林絕技降魔掌屬於偏柔一路。
這本來是佛道不同派,自有難以調和之弊端,但喬峰天賦異稟,他二者凝合,如魚得水,互增互進,年紀輕輕就為丐幫立下汗馬功勞,多敗強敵,北喬峰之名不徑而傳。
如今喬峰用了令狐衝的身子,他華山內功修為雖淺,根基卻異常穩固,又有了喬峰沉穩堅韌的性情,以及各種武學見識,這一修煉紫霞神功,進境之快,比之前世更有過之。
隻因這紫霞神功的要義與降龍掌精義一脈相承,要知道這降龍十八掌最難的地方,不在任何招式,隻是在於既能強力出擊,仍留有餘力。一味發蠻力,容易被人以柔克剛,若一味留力,冇有力道發出去,那也不行。
隻有那些天性仁厚,出手不想打死人,出招之時自然而然留有餘力,與之天性契合,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喬峰麵臨生死,也能謹守本心,不妄行殺戮,以私欲,這紫霞神功要的讓人舍去“暴、驕、酷、賊”四性,擁有柔善之性。
喬峰性情正合紫霞神功妙旨,依法衝破關礙,一氣貫通,全無窒礙,嶽不群夫婦所說奇異艱難之處,在喬峰這裡非但不存在,反而讓他的功法契合無間,相生互補。
從此以後,喬峰白日抽出兩個時辰導引紫霞神功,夜晚修煉降龍十八掌,內外齊練,忽忽一個多月如流雲隨風飄去。
這天喬峰功行全身,吐納翕張,頭頂上升起一蓬淡淡白氣,隻覺內力泉湧,不絕如縷,攻天鼓,走華池,宛若剖竹,迎刃而開,身軀微微一陣撼震,氣走金梁,渾身隻覺無比舒酣,雙頰生津,如飲瓊漿,真氣流轉好似明珠滾
動,絲滑無比。
喬峰將真氣一一納入丹田,頓覺心氣平和,呼吸悠長,精力無窮。
原來這“紫霞神功”,他已經小成。
自古練氣都以十二經脈開始,逐脈修煉,陰陽相配,貫通任督,形成大周天。
然而修煉內功儘管看是穩紮穩打,卻有許多難以想象的苦難與麻煩。
因為內功不光要求修煉之人按照經脈穴位導引真氣,更有相應澀晦義理需要參悟。
若隻會引氣,不通奧義,自然不知如何應用到拳腳兵刃之中,用來克敵製勝。比如喬峰義弟虛竹,段譽,以及遊坦之都空有一身天下莫及的內力,但真正動手,發揮不出幾分,竟然會在不如自己內力之人手中吃癟。
而這隻是內功一難。
在導引真氣時,不光涉及經脈穴道的問題,還有真氣流動的問題。比如真氣需要在這個穴道流轉幾次,有些地方三次,有些四次,這些次數,一次也不能多,也不能少。
是以很多人哪怕按照內功秘籍,或者有絕世高手指點心法脈絡,在導引真氣時仍舊會出錯。
待出現這種問題,不管能否解決,又會出現一個問題,比如打擊到自己信心,為什麼旁人行,我卻不行呢?難道我是廢物?
亦或者激發爭勝之心,旁人可以,我為什麼不行?有了不肯服輸的念頭,自然信奉“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可不管是哪種念頭,都屬於雜念。
也就是修煉內功的魔頭。隨著修為越深,魔頭越重,一旦不能降服,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一命嗚呼。
故而能夠修煉內功之人,本就不容易,那是千裡挑一,想要學有所成,貫通大周天之人,更是萬萬中無一。
是以內功心法非但無法普及,提高傳授標準,反而是對人的一種保護。
然則外功要求就低的多了,由招式入手,帶動呼吸,修煉之人一旦專注於招式,對於真氣流向大有一種無所在意,不會患得患失,也就不生雜念。
而“無所在意”正是修煉上乘內功的訣竅。
所以喬峰修煉降龍十八掌有成,高屋建瓴,與紫霞神功相輔相成,當真是勇猛精進,短短一個多月,已經功成。
這讓彆人來練,哪怕資質過人之輩,也得少則一兩年,多則三五載了。
嶽不群夫婦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喬峰一個多月就能小有所成,這也是喬峰不知後續功法,不知全盤,否則還能更快。
喬峰有心一試功力,運轉真氣,霎時間,滿臉紫氣,突然雙掌猛向麵前石壁推去。
轟的一聲大響,頓時石壁炸裂,煙塵飛旋,“嘩啦”連響,石塊不住滾落。
喬峰非但冇有欣喜之色,反而有些呆愣,
因為他深知自己因為紫霞神功的確獲益良多,但於前世功力還相去甚遠,況且前世自己也冇有隔空震碎石壁的能耐,這是因為這石壁後彆有洞天。
喬峰心念至此,當即起身,點了個火把,走近一看,隻見裡麵是一條窄窄的孔道。
喬峰心想:“這是華山派秘地,外人難尋,怎會有這麼一處地方,莫非有甚古怪?”
喬峰本在佇立觀望,麵色微變,隻因腳下伏著一具骷髏,旁邊還有兩柄大斧,在火把照耀下兀自燦然生光。
喬峰升起一探究竟的心思,正要進洞,突然就聽嶽靈珊在山崖下大聲呼叫:“大師哥,大師哥......”
喬峰腳下一躍,穿空而出,已經落在洞口。
就見大雪茫茫,寒風怒吼,天地一色,一片銀妝。
這聳入雲的思過崖,已經完全被皚皚白雪吞噬了。
向下一望,茫茫大雪之中,嶽靈珊一步一滑地向著崖上走來。
這思過崖往日即已崎嶇難登,這時風強雪大,嶽靈珊自然十分吃力,喬峰當即吃了一驚,喝道:“站住,彆動!”
本來按照嶽不群的命令,喬峰不得下思過崖一步,可喬峰最擅權宜,哪裡還管這個,當即飛身下崖。
嶽靈珊看到大師兄,心中高興,也不亂動,喬峰快如驚鴻電掣般落在嶽靈珊身邊,然刹住身勢,大袖疾拂,攬住嶽靈珊,又沿著來時的方向,攀崖登峰。
霎時間,嶽靈珊就覺得自己仿佛騰空而行,較之剛才不知穩快了多少倍。
心念方動,喬峰已經輕如雪花一般的,落在了崖頂。
嶽靈珊小嘴一扁道:“大師哥,你今晚吃不到飯了,我不小心將你的飯籃掉到山穀裡去啦。”
喬峰見她全身是雪,連頭發也都白了,左上卻撞破了老大一塊,像個小雞蛋般高高腫起,鮮血兀自在流。
喬峰心中一疼,歎道:“不打緊,師哥一頓不吃,什麼事也冇有,可你...唉......”
喬峰眼見寒風卷雪,掠峰越穀,嶽靈珊輕功不高,在這數尺的山道上行走,都是不易,若路滑失足,掉下去,簡直不可想象,不禁又怕又急,卻不知道說什麼才恰當。
嶽靈珊眼看大師哥欲言又止,嘴唇好像都是在抖,笑著說道:“我上峰上到一半時,地下滑得不得了,我提氣縱躍了幾下,居然躍上了五株鬆旁的那個陡坡,就給撞了一下,那時我真怕掉到了下麵穀中。
說著心頭立即升起一陣悲、喜、驚、懼的情緒,身子不由顫抖起來。
喬峰歎道:“先進洞,我給你運氣,彆受了風寒。”伸手將她頭上的雪和衣服上的雪都掃落了,拉她進洞。
喬峰知道嶽靈珊雖然自幼修行內功,可修為不夠,再加上這一遭,讓她情緒大動,極有可能生病,讓嶽靈珊坐在石頭上,伸手抵住她背心:“默運心法。”
“哦!”嶽靈珊點了點頭,就覺得一股熱氣透過背心傳了進來,當即氣發丹田,行氣脈,不一會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
約莫一頓飯光景,嶽靈珊滿麵汗水淋漓,喬峰知道發了這身汗,就不怕她生病了,這才撤掌,說道:“小師妹,這麼大的雪,你怎麼上山來了,六猴這小子呢?”
嶽靈珊吐出一口濁氣,笑嘻嘻道:“今早有嵩山派的人來給爹爹送左盟主親筆書信,說是商議要事,爹媽帶著二、三、四、六猴兒幾位師哥下山去了。不然我哪有機會來看你。”
喬峰歎了口氣:“你就是不聽話。”
嶽靈珊櫻唇高嘟,嬌軀一扭,很是生氣道:“我爹娘不讓我來,說你要研習內功,不要我打擾你,六猴兒也不讓我給你送飯,好不容易他們不在,我搶了高師哥的活,自己來看你,你也說我不聽話。”
喬峰道:“平時我不說你,今日這麼大的雪,路又那麼難走,高師弟輕功好,他送飯自是無妨。
你也說了,你因路滑,躍上了五棵鬆旁的那個陡坡,那萬一失足掉下深穀,你讓你爹娘怎麼辦?
大師哥還有臉,麵對師父師娘和一眾同門嗎?是不是得一同跳下去,才能報答你對我的恩情?”
嶽靈珊一聽,麵上不快神色,頓時全消了,低聲道:“大師哥,我為你送飯失足,那也是我願意的。”
喬峰聽了這話,頓時想起了任性的阿紫,她也是一副自己隻要願意,那就是冇錯,不由輕哼一聲道:“你願意的事,不一定是對的。反正以後不許。”
嶽靈珊一聽,粉麵變,陡然立起,說道:“好,那我現在就下崖!”
喬峰急道:“好了,天都黑了,看不清路,等明天天亮,我再送你下山。”
嶽靈珊一笑道:“這可是你讓我留下的,可不是我要留下的!”
喬峰聽得一笑,覺得她可真幼稚可笑。
正在這時,嶽靈珊手指一指道:“那是怎麼回事?”說著走了過去,正是被喬峰打破的山壁,裡麵漆黑如墨。
喬峰道:“這裡麵彆有乾坤,我也不知道。”
嶽靈珊不解地問:“以你的性子,你能不進去看看?”
喬峰笑道:“還冇來得及。”
嶽靈珊拿起火把往裡一湊,大吃一驚道:“這是什麼?”她也發現了骷髏。
喬峰撿起一柄斧頭,入手沉重,足有四十來斤,舉斧往身旁石壁砍去,嚓的一聲,登時落下一大塊石頭,猶如刀切豆腐一般,
嶽靈珊道:“好鋒利的斧頭啊。”
喬峰知道這是武林高手用的利器,說道:“你可有膽智,進去看看?”
嶽靈珊也是個膽大的,笑道:“我有什麼不敢的,況且還有你呢。”
說著,已經探身進洞,喬峰自然跟隨。
兩人借著火把打量裡麵情景,隻見這是個通向山腹的通道,但山壁上都是利斧砍過的切痕,兩人走了十餘丈,還不到頭。
嶽靈珊隱約猜到這是一處困囚之地,不由心生懼意,遲疑不前。
喬峰不由一聲長歎:“好厲害,好漢子,真是可惜了!”
原來喬峰已經明白,這條孔道竟是那手持雙斧之人硬生生砍出來的,隻可惜就差數寸,就能破山而出了。
可就在關鍵之時,力儘而死了,這樣的人物,這樣的遭遇,當真是讓喬峰為之慨歎。
他可以見武林高手技不如人被人打死,但被人陰死,他是極為反感。
嶽靈珊低聲道:“大師哥。”
喬峰道:“走,冇事!”
兩人又走了幾步,又發現兩具骷髏,再行數丈,甬道到了儘頭,轉而向左。
眼前出現了個極大石洞,足可容得千人之眾,洞中又有七具骸骨,或坐或臥,身旁有鐵牌,有判官筆,鐵棍銅棒、雷震擋,三尖兩刃刀這些兵刃。
喬峰瞧了一會兒,說道:“看樣子,這些屍骸可不是華山派弟子啊!”
嶽靈珊不由問道:“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喬峰轉頭四顧,就見地上擺著很多長劍,都是五嶽劍派的,從嶽靈珊手中接過火把,騰身而起,落在一塊突出的大石上。
“大師哥,你看!”嶽靈珊說著跳躍起來:“上麵有字。”
喬峰舉起火把察看,見大石之下的石壁上刻著十六個大字:“五嶽劍派,無恥下流,比武不勝,暗算害人。”
四字一行,一共四行,每個字都有尺許見方。
嶽靈珊就見上麵全是罵五嶽劍派“卑鄙無賴”、“可恥已極”、“低能”、“懦怯”等等詛咒字眼,不禁氣道:“他們被我們華山派囚禁於此,還罵人,他們才卑鄙無恥。”
喬峰噫了一聲:“張乘風張乘雲儘破華......”
嶽靈珊指著另一處道:“大師哥,這裡也有字,範鬆趙鶴破恒山劍法於此!”
喬峰微微頷首,四處去看,嶽靈珊卻發現了張乘風張乘雲寫得破儘華山劍法的字,當即拔出長劍,怒道:“胡說八道!”當的一聲,火花四濺,長劍斷為兩截。
喬峰說道:“不管是這些人打不過五嶽劍派,心懷不甘,胡亂說話,還是真的如此,我們先看看再說,小師妹,你以後遇事要穩,不要這麼衝動。”
嶽靈珊吐了吐舌頭,笑道:“大師哥,從你嘴裡說遇事要穩,我總覺得怪怪的。”
喬峰不再理會,細細去看圖形。
嶽靈珊也跟著一起看,她本來滿腔憤怒,可漸漸地,臉色變白,再變得失魂落魄,一動不動。
隻因為她看了石壁上華山派的劍招,卻被人用棍子以巧妙無倫、狠辣之極的招數破去。
她開始還不信,可其中有副圖形,是個使劍之人刺出一劍,運勁姿式,劍招去路,宛然便是娘親那一招“無雙無對,寧氏一劍”。
她本來以為這是娘親臨時自創的,可石壁上不光刻下了,還給人破了?
如何能不讓她心氣喪儘!
喬峰早就發現了,嶽夫人所創這一劍,與石壁上這一劍,都是從華山劍法的基本道理中變化出來的。
隻是頗有不同,石壁上的劍招更加渾厚有力,更為樸實無華,顯然出於男子之手,一劍之出,真正便隻一劍。
而嶽夫人那一劍暗藏無數後著,所以石壁之劍更單純,也就更淩厲。
好似少林寺“一拍兩散學”那種孤注一擲的掌法一樣,這一招就得讓你魂飛魄散。
可饒是如此,石壁之劍還是被使棍之人以棍端對準劍尖破了。
因為對方也是挺棍直碰,這一劍一棍,聯成了一條直線,可棍硬劍軟,哪怕長劍之人功力更勝一籌,那也非從中折斷不可。
而這一招雙方後勁都綿綿不絕,棍棒不但能夠乘勢直點過去,使劍之人內勁突空,後勁還會被對方推的反擊自身。
嶽靈珊看了旁的劍法,還有不明白的,可類似娘親“無雙無對的寧氏一劍”被破,她對華山派劍法,全然冇有了信心!
喬峰則是不然,他將石壁嵩山、衡山、泰山、恒山四派的劍招,也全讓對手破儘破絕的招數都看了一遍。
令狐衝在師門日久,見聞廣博於嵩山等派的劍招雖不能明其精深之處,但大致要義卻都聽人說過,喬峰腦海中有他的記憶,看將下去便知道,五嶽劍派的招的確是給破儘了。
“大師哥!”嶽靈珊不勝黯然,不覺嗓音發抖:“我們華山派劍法給人破儘了,怎麼辦。”
喬峰沉寂時許,說道:“你想怎麼辦?”
嶽靈珊想了想,說道:“我們將這都給毀了吧,要是被人知道,我們華山派在武林得享大名,太過僥幸了。”
喬峰搖頭道:“不是那麼回事,這些人破的都是死招,但用武功的人都是活人。
同樣一招,你用出來,依靠這上麵的方法,能破,但旁的前輩高人用出來,則就未必了!”
嶽靈珊道:“什麼活學活用啊?我學的劍法這上麵都有啊,這些人看起來都死了幾十年了,定然是我們華山的前輩高人也打不過他們,才會給人關在山腹中啊,他們才氣得痛罵我們無恥卑鄙啊!”
喬峰笑了笑道:“這件事對我華山派也非壞事,等告訴你爹娘,讓他們決斷吧,我們先出去。
“哦!”嶽靈珊也覺得這是大事,不可擅作主張。
兩人回到前洞,嶽靈珊靠在壁邊悶悶不樂。喬峰也不作聲,隻是想著剛才所見。
過了片刻,嶽靈珊問道:“大師哥,爹爹傳你紫霞神功了嗎?”
喬峰道:“傳了!”
嶽靈珊哼了一聲:“進展如何?”
喬峰沉吟道:“略有所得。”
降龍十八掌最忌諱就是過剛易折,喬峰知道鋒芒太露,不是好事。便道:“小師妹,山洞裡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講,等你爹娘回來,讓他們上思過崖,我再告訴他們。”
嶽靈珊怪道:“我告訴爹娘不就好了。”
喬峰搖頭道:“不可,此事一旦落在旁人耳中,會給華山派帶來不測之禍。”
嶽靈珊一聽這話,心口有如一塊大石,壓了下來。
她想到大師哥讓她小心二師哥的話了,當即不再言語,漸漸迷糊起來,合眼睡去。
喬峰則是在想,劉正風昔日說過,魔教兩次攻華山,第一次雙方各有損傷,魔教十長老退去。第二次魔教十長老都冇生離華山,衡山派前輩對此諱莫如深。
如今山洞內剛好有十具屍體,他們能將五嶽劍派的劍招破儘,無不是武功非凡之人,莫非就是魔教十長老?
那麼五嶽劍派能將他們囚在山腹中,或許正應了那句“世上最厲害的,不在武功,而在於陰謀詭計。”
想他喬峰昔日被人用詭計擺布的身不由己,背負惡名,最後更是被囚禁鋼牢之中。
而這五嶽劍派可是號稱維護武林正氣的名門正派,卻如此下作,那還真的是欺世盜名啊。
唉,這江湖,正派不像正派,難怪餘滄海敢屠福威鏢局,田伯光那等采花賊,也敢現身白道英傑聚會的衡山城,嵩山派更是敢抓人家眷。
看來從上一輩,江湖風氣就變得不堪入目了。
忽聽得嶽靈珊輕輕叫了一聲:“姓林的小子,你不聽話!過來,我揍你!”
喬峰見嶽靈珊呼吸輕細柔和,是睡中夢話,心中升起一抹不安。
正所謂日有所思,也有所夢!
她白天肯定和林平之接觸多,想的多,才能睡覺都不忘說對方了。
然而林平之呢?
喬峰上次將林父遺言當眾給林平之,還叫他林公子,問他日後打算,其實就是希望他能離開華山派,返回福州。
畢竟若是偷偷給他,林平之想要離開嶽不群,冇有一個充分理由,嶽不群以師父之名足可以限製他的自由。
但當眾給林平之,他若是要走,當著那麼多人,嶽不群縱然是偽君子,也不好強留徒弟,落人口實。
可林平之卻是不走,反而要利用華山派避禍,學藝,那他會不會利用小師妹呢?
說實話,若林平之如同遊坦之對阿紫一樣,全心全意都是嶽靈珊,喬峰樂見其成,但若不是如此,涉世未深的小師妹,恐怕……………
喬峰想到這兒,便想叫醒嶽靈珊,與她談一談,但見她安詳安睡的樣子,便想明天再說。
嶽靈珊前一天累很了,一覺睡到了辰時才醒,見到喬峰正在閉目打坐,氣哼哼說道:“壞師哥,就知道練功。”
喬峰睜開眼來,笑道:“你很喜歡林師弟?”
嶽靈珊一驚,坐起:“你又胡說了?”語帶慍怒。
喬峰道:“昨天晚上你睡覺都不忘提他。”
嶽靈珊一聽,昨晚的記憶一點點浮現出來,不由失笑道:“我說夢話啦!那小子不中用得很,一套入門劍法練了三個月,還是冇半點樣子,偏生用功得緊,日練夜練,叫人瞧得生氣。我便要罵他。”
喬峰沉默半晌,道:“是你教他練劍?”
嶽靈珊點頭道:“是啊,他說的福建話,師兄師姊們都聽不大懂,我去過福州,懂得他話,爹爹就叫我閒時指點他。大師哥,我不能上崖來瞧你,他也陪我練玉女十九劍,我便教他幾招。”
喬峰盯著嶽靈珊,心中思緒紛紜,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確定了,嶽不群的確是有意給林平之與嶽靈珊製造獨處機會,顯是有意撮合。正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子女一般是冇有權力決定的。自己擔心是多餘,還是......
“大師哥。”嶽靈珊的聲音輕細如絲:“你不希望我和林師弟走的近,是不是?你希望我和你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