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風清揚
喬峰適才與這神秘人,都是以快招試探,未曾點到,便即收勢。
然而兩人何等武學見識,雖隻試招,出手之時無不包含精深的武學造詣。
是以喬峰深知自己內力不夠精湛,麵對此人占不到便宜,也就不想過多糾纏,大家各理各事。
未曾想這人竟然直接叫破“降龍十八掌”。
其實對於掌法被人認出,喬峰倒也不以為意,畢竟以丐幫傳承之久,以這人的武學修為之高,再加上老朽年紀,認不出來,才會讓人奇怪。
隻因“降龍十八掌”招式極為簡明,哪怕丐幫再冇落,隻存有任意一招降龍掌,但當看到他施展的其餘學法,隻要是見識高明之士,也能認出這是降龍掌。
皆因降龍十八掌這十八掌掌理相近,任何一掌都逃不出“有餘不儘”四字奧義。
而降龍十八掌這種武功的威力全在勁力運使,所以掌法若有失傳,也隻是會缺失勁力運轉的法門,招式絕不會失傳。
畢竟習武之人再笨,長年累月,還能記不住這簡簡單單的十八個招式?
這樣的蠢貨,還能習武?簡直無稽之談!
可惜對於降龍十八掌來說,招式記住那也完全冇用,若是不明勁力運法,招式也就得其形,毫無威力可言了。
想當年郭靖修煉了降龍十五掌,缺了三掌,想要護住破綻,自己便編了三掌,可還是冇用。
然而喬峰覺得自己華山修煉彆派武功,你這蒙麵人不也身在華山裝神秘,那麼你我都是一樣的。
我都冇跟人出賣你,你卻主動叫破我,還什麼背叛師門,那就是不給麵子了。
再者說了,你都說降龍十八掌了,喬峰也想乘機檢驗一下最近的修煉成果。
當即縱身躍起,居高臨下的下擊掌勢,正是降龍十八掌中的“飛龍在天”,主打一個強攻壓製!
這蒙麵人猛覺一股淩厲風罩住自己當頭壓下,激得寬袍獵獵作響,暗暗吃驚:“如此沉厚掌力,若非降龍十八掌那就怪了!”
他眼見形勢險惡,卻也不閃不避,右手食指一駢,刺向喬峰掌心。
就聽嗤嗡一聲,聲音低沉,喬峰但覺手上勁力一鬆,暗讚:“好厲害!”
隻因喬峰這一掌籠罩極廣,而蒙麵人以劍指相迎,就好比一塊尖刺從中間戳將進去,硬生生將喬峰的學風給刨開了。
這也是喬峰昔日見了段譽的六脈神劍,自覺抵擋不住的原因。
他這厚重掌法麵對淩厲鋒銳的劍法,天然處於弱勢,更彆說段譽內力之深,還遠在他之上了。
不過喬峰心中暗暗讚揚神秘人,但手中不緩,當即內勁一疑,手掌翻轉,五指成爪,抓向對方手指。
這一變招隻在一瞬,神秘人心中一凜,若是被抓住,豈不是指骨將被拗斷?而喬峰打出風雷般的掌力,卻瞬間收回變為龍爪功。
眼見喬峰變換之快,契合無間,那是打從心裡佩服,但他也非浪得虛名,右手劍指快速無倫點喬峰虎口,左手以劍訣戳他胸口。
喬峰將這人迅捷精妙的招式瞧在眼裡,刹那之間,心隨意轉,右手彈他手指,幾乎與此同時,左手將神秘人劍訣來路斜帶而出,趁勢一個“雲裡翻身”,再度淩空而起,斷喝一聲,雙掌再次猛然蓋下。
神秘人腳尖著地麵,飛身暴退,喬峰雙掌落空,腳下一點地,趁勢疾演“震驚百裡”。掌如驚雷一般,震蕩而去。
兩人這番對攻,說來有先有後,然而身形手法當真是宛如一招。
那神秘人此刻儼然換了一人,朗聲大笑道:“好家夥,你果然道行夠深,老夫數十年冇有跟人動手了,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
他說話聲中,已經停止後退,猛然踏上一步,疾如驚風,手上劍式突變,瞬間刺了七下,嗤嗤聲響,喬峰掌力四下進散。
喬峰笑道:“好高明的劍法!”雙掌如斧,快劈而出,這神秘人衣發飄舉,劍指如電。
兩人瞬間過了三十多招,喬峰不禁心下大驚,隻因為他發現這人出手,不但封住他的儘迫,製住了他的掌力,更是每一招都直指自己弱點,倒似自己故意露出空門給他打似的。
更奇的是,神秘人出手,大有一種旁若無人,仿佛信手掃來的感覺,可一擊之中,竟含蘊著無窮神奇變化。
劍勢所及,每次都是自己變招時的不諧之處。當真是料敵機先、批亢搗虛、妙入毫厘。
此人劍法之玄奧,根本就是自己生平所未見,生平所未想。
喬峰與之堪堪拆到四十招,這人出手更加神妙,那種灑脫氣韻,正是宛如遊龍戲鳳。
喬峰不禁想到了昔日慕容複乘著自己與遊坦之對攻,他在旁邊作戲一樣,不由勃然,衝口而出:“你這是什麼劍法?”
神秘人笑道:“打完再說!”
喬峰猛然向後一跳,拱手道:“閣下劍法高明,我不打了!”
他這一跳出圈子,神秘人也不好死纏爛打,懂得一怔,道:“你這降龍十八掌渾然一體,內外渾成,毫無破綻,端的厲害,顯然不是丐幫高手遺漏而成,如今勝負未分,你就讓老夫再一開眼界嗎!”
喬峰搖頭道:“閣下武功絕倫,此時我與你動手,比拚高下,那是未免托大了。”
神秘人笑道:“怎麼,你怕輸?”
喬峰肅然道:“不是我怕輸,而是我不能讓降龍十八掌輸,你若真的有興,給我三年時間,你我再一分高下。”
喬峰看出這神秘人是個好對手,能與如此高手放對,他也是求之不得。
然則降龍十八掌妙處就在於勁力運用,令狐衝雖然自幼研習華山派名門正宗的內家功夫,根基紮得極厚,能讓喬峰直接上手修煉降龍十八掌。
劇情中,也幸虧這底子,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被桃穀六仙將他身子當成比拚內力之所,冇讓幾個渾人給直接弄死。
然而降龍十八掌招招要費真力,令狐衝這具身子的內功根基雖蔚為可觀,喬峰接手後也有增益,可終究隻有一月,他的內力還遠遠談不上深湛。
所以喬峰使出的掌法,威力固然難以儘情發揮,在變化勁力之時,更是不大圓融,麵對神秘人這種善於捕捉破綻的高手,被他處處直打空門,自然有敗無勝。
而這神秘人並未出儘全力,他明顯想要一窺降龍十八掌全貌,喬峰可以接受自己武功不如人,內功不如人,卻不想累及恩師所傳的降龍學之名不如人,自然不願再跟他打了。
神秘人聽了這話,雙眼凝視著喬峰,眼神猶如古井一般,波瀾不興,過了半晌,方才一歎道:“降龍十八掌之名,我是如雷貫耳,前日我見你夜中修煉這套掌法,雖不知勁力用法,但招式端嚴,混成一體,我便知道這是真正
丐幫嫡傳的降龍十八掌,而非旁人所學有缺的雜貨。
隻可惜你內力不足,雖然能夠將就使用,終究不夠圓滿,也是老頭子悶了幾十年,實在是想見識一下這套學法的精妙之處,倒也不是有意占你便宜。”
喬峰為何敢在華山修煉降龍十八掌,就是因為這套武功精妙之處不在招式,而在勁力運法,根本不怕彆人知曉。
想那郭靖徒弟大小武,練不成降龍十八掌,但擺架勢出來,能夠唬人,原因就在於這掌法招式易學,勁力難明。
哪怕隻是一招“亢龍有悔”,很多人一輩子也練不到最高境界。
喬峰點了點頭道:“見獵心喜之意,習武之人無人能免,那麼請問,前輩是華山派前輩高手嗎?”
神秘人冷笑道:“怎麼,你為了照顧丐幫降龍十八掌威名,說不打就不打。
但你身為華山派掌門大弟子,你的資質,華山派武功足以讓你揚名天下,何必再去習練彆派武功,就不怕沾汙了華山派清名麼?”
喬峰笑道:“華山派武功自有專長之處,那也不是靠某個人闖出來的。至於清名與否,更是不在於我修煉哪門哪派武功,而是要看所行所為,是不是嫉惡揚善罷了!”
神秘人聽了這話,兩手按腰,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蕩山穀。
喬峰眉頭微蹙道:“你笑什麼?”
神秘人笑聲一斂道:“我笑嶽不群這個狗屁不通的玩意兒,竟然能收你這樣的徒弟!”
喬峰眉頭微蹙:“你當我這徒弟罵師父,看來你真是他的長輩了......”心念一閃道:“哦,是了,你莫非就是風清揚?”
神秘人喟然一歎道:“你是嶽不群的弟子,我本來不會說,可你與這小子大大不同,卻也不妨承認。不錯,你在石壁上看到的名字,的確曾經屬於我。”
喬峰聽他語聲淒涼,知道應該是劍氣之爭原因,說道:“既然你是華山派前輩,不知可有興,與我喝上一杯?”
“前輩?”風清揚哼道:“怎麼不叫我一聲太師叔呢?"
喬峰道:“前輩應該是劍宗高手,經曆劍氣之爭,劍宗其他高手都是一夕暴斃,如今隻你一人存世。而你又是罵嶽不群,直到此刻,都還蒙著臉,顯然心中冇有完全放下此事,叫你太師叔或許也是揭你心中傷痕,那又何必
呢,還不如當個忘年交,來的爽利。”
風清揚歎道:“你竟然還知道劍氣之爭。”
喬峰道:“略知一二罷了。”
風清揚哼道:“嶽不群那小子嘴裡能有什麼實話,你這一二恐怕也是他想讓你們聽的。”
喬峰笑道:“那我不知道,不過劍宗若有前輩這等高手參與玉女峰比劍,氣宗能贏,那也的確是不容易。”
喬峰算是見識了這老頭的實力,不光劍法精妙,內功也是極為了得,氣宗有能贏這樣高手的人物,還能讓嵩山派奪走五嶽盟主,那嵩山派的人得有多厲害,喬峰是不信的。
風清揚目中神光電射,沉聲道:“嶽不群和他師父一樣,都是玩弄花招之輩,嘴裡冇一句能信的。”
喬峰自然明白,嶽不群一個後輩弟子差點被劍宗前輩砍死,劍氣二宗為了爭奪正統之戰,若有人以大欺小砍後輩,行此掉價行為,決非無因。
可風清揚身為華山前輩罵嶽不群也就罷了,他身為徒弟,自然不會跟,便調轉話題道:“你老長什麼樣子,晚輩還不知道呢。”
風清揚搖頭道:“我不見華山派的人,要不是老頭子寂寞久了,實在忍不住,想要一見降龍十八掌,還真不想出來。”
風清揚修煉古今獨步的獨孤九劍多年,這套劍法精髓就在於料敵機先,攻敵破綻,目力何等銳利,雖知喬峰功力不夠,但也能看得出,這套降龍十八掌是真正的出自丐幫嫡傳神功,絕非外人偷學所能及,自然想要會一會,看
看是獨孤求敗的劍法厲害,還是丐幫嫡傳神功了得。
喬峰自知就理,朗笑道:“好吧,凡事不可勉強,那你等等,我請你喝酒。”轉身進洞,拿出酒葫蘆,遞給風清揚道:“你那劍法的確不錯,絕非華山派所有,應該就是江湖上說的獨孤九劍了吧,我還想再見識見識,你下次想
喝酒了,就來找我,咱們再比!”
風清揚接過酒葫蘆,哈哈一笑道:“你說了,現在不是我對手,還比什麼?”
喬峰微微一笑道:“我現在打不過你,是我心中有很多想法,內力不足以支撐我做出當有應對,絕不是我武功輸了。”
“哦!”風清揚笑道:“怎麼說?”
喬峰道:“單就以降龍十八掌而言,也講究料敵機先,攻破綻,這與你所展現劍法的道理並無二致。
所以你與我動手之時,我心裡都有足夠的應對辦法,隻是想要對敵之時,隨心所欲,變化無窮的手段,卻非我此時內力所能及。
是以我們可以嘴上先討論一下嗎,看看你這獨孤九劍,是不是也能在我招發身前,不必刻意,就能有應對之法。”
“好,好,好!”風清揚大笑道:“世上竟然有你這樣的天才,竟然一眼就知道獨孤九劍的奧義,了不起。
你此刻內功修為達不到料敵機先,後發先至,但能快人半步,這世上也冇幾人是你對手了。嶽不群這小子榆木腦袋,執迷不悟,不過一蠢材而已,與你一比,好似霄壤之彆啊。”說著略略一頓,又道:“不過他竟然能收你這樣
的徒弟,這眼光卻又讓我不得不誇他了,好,我答應你,以後我會常來與你見麵的。”
喬峰心念一轉:“以他這等身份武功,決不會為了對付嶽不群。他隱居華山,看嶽不群夫婦反應,顯然也是不知道的。我若是出言挑破他的行蹤,那是結下了風清揚這個怨家。
可我又是華山大弟子身份,知情不舉,也不對。”當即向風清揚抱拳一禮,正色道:“前輩,晚輩有一句不中聽的言語,那是瞧在華山派門戶的份上,才直言相告,請勿相怪。”
風清揚道:“什麼?”
喬峰道:“我師父估計明天會上山考教於我,你覺得我應該吐露你的行蹤嗎?”
風清揚道:“令師是華山派掌門,你身為弟子,自然應該說,可為了他好,你就不要說。”
喬峰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雖說有劍氣之爭在前,可氣宗前輩也都冇了,這人身負如此武功,不該氣量狹小至此,說道:“這是何意?”
風清揚道:“如今劍宗隻有我一人了,我若非不想讓華山門戶斷絕,早就將整個氣宗屠戮殆儘了。我能忍住不動手,已經不容易了!
若是見到這小子,我找他晦氣,這對他好是不好呢?”
話落拔身而起,斜飛電射而去,身影轉瞬俱查。
喬峰暗道:“這氣宗究竟做了什麼,讓這位劍宗高手如此憤恨,又是不見華山派的人,又是恨不得給屠戮殆儘。
莫非所謂的劍氣之爭,什麼師祖以紫霞功敗儘劍宗高手,不光是故意吹牛,還用了什麼上不得台麵的手段,讓這位劍宗高手如此耿耿於懷?”
喬峰自然信風清揚了,因為他這樣的人,要殺誰,何須砌詞說謊?
更不需要騙自己,皆因自己要對這老頭造成威脅,定然要靠威猛之力,速戰速決,這是以己之長攻敵之短。
可自己此刻的內力,不光冇法讓降龍十八掌威力發揮的淋漓儘致,更是後勁不足,若是不能在盞茶功夫將之拿下,自己就得任人宰割了!
那麼,他有必要騙自己嗎?
喬峰回了山洞,端起飯吃了起來,但腦海中卻是想著剛才風清揚的招數。
剛才動手之時,冇有餘暇細想,但此刻越想越驚,不知不覺中進入了一種神奇狀態,腦海中出現了蕭峰對戰風清揚的場景。
不知過了多久,喬峰吐出一口濁氣,喃喃細語道:“好厲害,好厲害,我以前真的坐井觀天了。”
忽聽身後傳來一聲朗笑道:“現在知道坐井觀天了?”
喬峰不禁一怔,轉麵望去,隻見陽光照在一男一女身上,正是嶽不群夫婦。
喬峰起身道:“師父師娘,你們怎麼來了?”
寧中則含笑道:“不是說一月之期嗎?你忘了?”
嶽不群道:“你行功多久了?”
喬峰道:“我昨夜吃了飯,就行了,看現在這日頭,應該半天了吧。”
寧中則笑道:“傻孩子,我與你師父昨天傍晚就上來了,但見你坐著不動,仿佛未覺,就一直守著你。”
喬峰吃了一驚:“你們昨天傍晚就上來了?心想:“難不成我想著與風清揚對戰,竟然過去了一天半時間?”
就聽寧中則笑道:“你這一坐可不打緊,我與你師父可受了不少罪。”
嶽不群哼道:“尤其我更是冇少受你師娘埋怨,說我罰你,是不是讓你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