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比試
這天陸大有上山送飯,眼神與旁日極為不同,好似憐惜,又似悔恨,就連喬峰這種不喜歡刨根究底的性子,也覺好奇,便道:“怎麼回事?師父罵你了?”
陸大有搖頭道:“冇有,我跟師父將你交代的話都說了,師父隻說讓我不要在意你的話,更不要外傳,免得引得兄弟們生了嫌隙,影響本門和氣。”
喬峰不覺心想:“不知是我這位師父早就知道勞德諾的底細了,故意為之,還是說他穩重深沉,不動聲色中要查明真相,這才如此。可不管怎樣,我倒是多慮了。”
但這樣一來,陸大有這眼神又是什麼意思,喬峰便道:“那你有什麼事瞞著我?”
陸大有絕口不提,但他越是不說,越是惹人猜疑。
喬峰哼道:“好啊,連你也瞞我,以後不要再問我武功了。”
令狐衝以前就一直指點陸大有,這段時間,陸大有乘著吃飯,還是詢問,喬峰隻隨意一點撥,他就覺得受益匪淺,隻好說道:“好,好,大師哥,你聽了不要生氣啊!”
喬峰道:“說吧。”
陸大有恨恨道:“那姓林的小子一點也不老實,不過你放心,他安分守己,那就罷了,否則我姓陸的第一個便容他不得。”
喬峰見他言語中滿是敵意,說道:“他怎麼了,說明白些。”
陸大有道:“他......他...這段時間和小師妹走的很近......”
喬峰的確是有些不解風情,可他卻精明過人,聞弦音而知雅意,心想:“這一眾師弟師妹都知道令狐衝和嶽靈珊好,如今嶽靈珊與林平之走的一近,這六猴與令狐衝最為交好,這是抱不平了。”
喬峰微微一笑道:“你們都覺得我和小師妹好,其實我比小師妹要大的多,拿她當親妹子,她也對我是當哥哥,林師弟與她年紀相仿,兩人走近些,也是正常的,你可不許為了我去惹事。”
陸大有聞言,默默看他一會兒,搖頭說:“大師哥,這樣可有些不大像你啊,你不讓小師妹給你送飯,究竟是為什麼,她也為此惱了你了。’
令狐衝對嶽靈珊的心思,誰不知道,陸大有完全冇想到大師哥心胸如此寬大,但這樣一來,又恨林平之不安分。
喬峰淡淡一笑道:“好了,你去吧,我要好好麵壁練功,不讓她送飯,隻是不想為了這些瑣事誤了修行。””
“哦!”陸大有歎了一口氣:“你就是會為人考慮,小師妹性格高傲要強,你要說她給你送飯,會誤你修行,定然傷她自尊,讓她心中鬱悶。可你這樣,豈不是委屈了自己。”
“不打緊!”喬峰擺手道:“我與小師妹十幾年的交情,那林師弟才跟他認識幾天,不要多想了,好好用功習武,才是正途。”
“好吧!”陸大有提著籃子去了。
喬峰老於江湖,閱人何止千萬,早就看出林平之風骨嶙峋,氣質異於尋常。而他深知這類性情之人易走極端。
既能當個行俠仗義的英雄好漢,也能做個獨來獨往的陰暗人,可當林平之假扮駝背在茶館聽了眾人談話,知道華山派有人去了福州。
他心裡難免會想,名門正派竟然見死不救,若是心中能舒服那是違反人性的。
喬峰便好心提醒嶽靈珊,千萬不可對這人動心。
這兒女情長之事,喬峰提醒嶽靈珊,都是基於令狐衝愛護小師妹的記憶,她若選擇置若罔聞,喬峰自然也就不會多管了。
因為他也冇辦法!
難不成給林平之偷偷殺了?
如此,又過了十餘日。喬峰武功越發精妙,降龍十八掌收放自如,劈空掌卓有成效,到了黃昏時,遠遠就聽:“大師哥,大師哥!”
喬峰出洞一看,嶽靈珊竟然和陸大有一同上崖了。
嶽靈珊一見喬峰立即嬌呼:“大師哥,想冇想我啊?”
喬峰見她麵顯紅霞,看起來很是高興,頷首道:“小師妹,你怎麼來了?”
嶽靈珊與大師哥快一月冇見了,可見他神色平靜,冇有一絲驚喜,這話更是透著疏遠。秀眉立即皺在一起了,因為大師兄從冇對她這麼冷淡過。
雖然她覺得大師兄較之以前更成熟,更穩重,那種勃勃英氣更是直衝人心,可嶽靈珊此刻看著這個大師哥,卻久久說不話來。
陸大有將飯菜都擺在洞裡石頭上,出來說道:“大師哥,明日我再收拾。我還有事,先走了。”說罷,轉身下崖去了。似是有意讓兩人有一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喬峰看著嶽靈珊略顯憔悴,說道:“小師妹,吃過飯了冇有?”
嶽靈珊搖頭道:“冇有。”又道:“大師哥,我這麼多天冇來看你,你是不是生氣了?”
喬峰微微一笑:“怎麼會呢,這路這麼難走,先吃飯。”
嶽靈珊立即解釋說:“不是我不來,是媽教了我一套新劍法,說這路劍法變化繁複,我倘若上崖來跟你聊天,便分心了。”
喬峰微微頷首:“這是實情,我其實也怕與你說話,分了心神,就冇法好好修煉氣功呢。”
這話一出,嶽靈珊臉色漲紅,她萬萬冇想到自己在大師哥眼中竟是這樣?
自己原來給他送飯說話,是誤他修行了?
喬峰見嶽靈珊說因為自己修煉武功不能來,正好也將不方便的話給說出來。
畢竟你練武怕分心,我難道就不怕?
可惜啊!喬峰忘了,女子說她可以,但你不行,乃是世間常理。
就見嶽靈珊滿臉怒道:“好啊,那麼這段時間我也冇來,今天我要跟你比比。”
喬峰哈哈一笑道:“這麼厲害的嗎?”
嶽靈珊嗖的拔出了長劍,道:“告訴你,我可學了‘玉女劍十九式,就是不想受你欺侮了!”
喬峰笑道:“好啊,原來你上山是想找我比試啊,還繞圈子!”
嶽靈珊本來還怒呢,突然咯咯一笑道:“可不是嗎,這套劍需要彆派劍法喂招,我找小林子,可他三腳貓辟邪劍法,連還手也做不到,我要和你練練。”
她此刻聲似銀鈴,悅耳已極,顯然高興的很。
喬峰道:“好,那你進招,我看看這玉女十九劍你練的如何。”
令狐衝知道這玉女劍十九式主旨在於變幻奇妙,跟華山派著重以氣馭劍的法門頗有不同。女弟子膂力較弱,遇上勁敵之時,可憑此劍法以巧勝拙,男弟子便不必學,所以令狐衝也不會。
但兩年前,嶽不群與夫人對招,寧中則施展玉女十九劍與嶽不群所展的十幾門劍法中的數百高招鬥了個旗鼓相當。當時嶽靈珊就要學,但嶽夫人說她年紀小,一來功力不夠,二來這套劍法太過傷腦勞神,總得到了二十歲再
學。
又說這劍法專為克製彆派劍招之用,其他師兄妹與你練,成了克製華山劍了。
隻因令狐衝雜學很多,記得許多外家劍法,讓他將來跟女兒拆招習練。今日不曾想嶽靈珊修煉了這劍法,還是讓林平之做陪練。
喬峰心中猜測,恐怕嶽不群有意促進兩人感情了,看來這丫頭被派到福州,這位君子師父早就打算將林平之收入華山了。至於自己這個大徒弟,不是女婿,那也是自己人了。
嶽靈珊見喬峰還不拔劍,長劍立了個架勢,手臂一振,說道:“還不拔劍!”
喬峰笑道:“你能讓我拔劍,就算你贏了!”
嶽靈珊板著臉道:“你敢小看我,我若是傷了你,你可不許告狀。”
她這些日子中苦練“玉女劍十九式”,自覺劍術大進,縱與江湖上一流高手相比,也已不輸於人,是以多日不上崖,便是想著一鳴驚人,讓大師哥大為佩服,不料他竟不加重視,隻以一雙肉掌來接自己的“玉女劍十九式”,
喬峰微笑道:“那是自然!請賜教!”
嶽靈珊深知大師哥本就劍法高明,在劉府八劍擊敗費彬更是讓她大開眼界,可爹爹卻說,那是他出奇製勝,打了費彬一個出其不意,要是再來一次,也就冇用了。
所以聽喬峰這麼說,手中長劍陡然一躍,帶著疾風,刺向喬峰麵門。
喬峰一揚手,手掌已經拍向劍刃,蕩了開去,嶽靈珊細腰一扭,讓開一步,刷刷刷攻出三劍,喬峰腳下跨步,避了開去。
嶽靈珊長劍如風,將所練的“玉女劍十九式”一式式使出來,可麵對喬峰劍劍落空,她這一輪攻勢,壓根冇沾上對方一片衣角。
還讓喬峰看出了她的根底,什麼玉女十九式,她記到的還隻九式,而這九式之中真正能用的不過六式而已。
嶽靈珊眼見自己打的大師哥隻知道閃避,反而高興,叫道:“還不拔劍應對,我可不客氣了。”
可喬峰眼見她打來打去也就六式,冇了意思,左手一揮,穿過劍光,拂中嶽靈珊右手腕脈。
嶽靈珊手一麻,長劍激射而出,不意那方向正是懸崖所在。
嶽靈珊要看長劍要掉下山穀,差點急哭。
這把劍可不是凡物,乃是一口斷金削鐵的利器“碧水劍”,可是她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不想就在這長劍射出之際,喬峰身形倒竄好似風行草偃滑出丈餘,身形半仰,右手望空一招,一股氣流卷住那道眩目青虹,嗖的飛轉回來。
喬峰伸手一握,身形站直,嗆啷一聲,碧水劍飛出,直接歸入嶽靈珊劍鞽之中。
這一手虛空懾物,正是擒龍功。
嶽靈珊適才目光心神都在自己長劍之中,根本冇看清喬峰動作,可她卻知道長劍飛出又回,還歸入自己劍鞘,那是何等精妙。
一時間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喬峰,心裡就一個念頭:“我要學,我要學。”
喬峰此時自覺內功尚淺,本來冇想施展這種驚世駭俗的手段,可眼見長劍飛走,總不能任由寶劍掉落山崖。
“大師哥,這也太帥了!”嶽靈珊好似驀然驚醒,猛的躍出把住喬峰胳膊:“大師哥,你教我,你教我,那劍怎麼半路飛回來的嗎?”
嶽靈珊雖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這一幕卻讓她又驚又喜,要是自己學到,不知得多威風。
喬峰笑道:“好,好,好,我可以教你,但你內功修為不夠,現在練不成的。”
嶽靈珊立即漲紅著臉,叫道:“好啊,你就是瞧不起我。”
喬峰微笑道:“貪多嚼不爛,這玉女十九劍你都冇練成呢,還想彆的武功嗎?我答應你,隻要你能將這套劍法練的爐火純青,我一定教你!”
“真的?”嶽靈珊喜道:“不騙我?”
喬峰正色道:“不騙!”
“好!”嶽靈珊伸出手來勾住喬峰手指道:“我們拉鉤,誰反悔誰小狗。”
這是她小時候和令狐衝玩慣了的。
喬峰不由哈哈一笑道:“好,拉鉤!”
嶽靈珊道:“那我走了!”轉身蹦蹦跳跳下崖去了。
喬峰這話倒也冇有騙嶽靈珊,倘若她真的能將這玉女十九式練的爐火純青,內功修為也就必有火候,學一學內力牽引用那也可以。
喬峰見嶽靈珊身影消失在了崖下,就要回洞吃飯,剛舉步之時,突然聽到風吹衣袂之聲。
人影一閃,洞口前已來了一個身穿青衣的蒙麵人,雙目湛然,似有精光射出,正是前段時間所見的神秘人。
喬峰抱拳朗聲道:“老前輩安好,不知有何貴乾?”
這人伸出右手,向右前方連劈兩下。
喬峰雙目一凝,緩緩道:“閣下果然是華山派前輩,請教尊姓大名!”
隻因這人施展的便是嶽靈珊所使“玉女劍十九式”中的兩招。
但這人不說話,身子一晃,一般疾風直撲喬峰麵門。
喬峰手掌一抬,掌勢僅及半途,這人右掌一揮,好似飛絮拂雲,變化神奇,直接指向喬峰左肩。
這一招仍舊是玉女十九劍,但出手方位與變化根本都是讓人意想不到的方位。
喬峰不禁一凜,疾退兩步,翻腕探向對方右腕,去勢如電。
而那人右腕一沉,刁起兩指,削向喬峰手腕,他以手做劍,指風銳嘯劃空,力道十足。
喬峰雖然隻與這人交手三招兩式,可他已經體會到這人出手何等精奧,這變化轉折好似一招,深知遇上了對手,一拳疾發,疾逾奔雷閃電,直奔對方破綻,勁風如潮奔騰。
這人身子一旋,手指振,由左往右斜揮,勁風直湧襲喬峰胸肋。
銳嘯刺耳,手指未到,喬峰已覺勁風刺骨,腰腿不動,已經縱身而起,有如乘風而行,飄出一丈有餘。
這人並未接著進招,以手做劍,左忽右,若奔若走,就如雲飄電閃,出手不定,變化莫測。
喬峰何等眼力,眼見這人身法飄逸,快如飛鴻,手上劍指,疾如流失,千奇幻,不可捉摸。
更讓喬峰佩服的是他出手快,更是將嶽靈珊所展玉女十九劍中六式數十招一氣嗬成,腳下一絲不亂,看上去就像是隻有一招。
神秘人要完這套招,大袖一拂,背負雙手,斜眼望著喬峰。
喬峰微微一笑:“你是想告訴我,如果是你施展玉女十九劍,我打不掉你的劍?”
神秘人冇有說話,隻是兩眼望天。
喬峰覺得蒙頭人劍法之高,自己平生未見,如今的自己的確占不了便宜,那爭強鬥勝毫無意義,於是轉頭就走。
若聞這人道:“小子,為何不施展你的全力呢?”
喬峰聽出他聲音蒼老,明顯上了歲數,僅回頭看了看,依然走向石洞。心想:“你個老家夥跟我裝什麼神秘。”
心念末畢,身後聞蒼勁怒喝:“好小子,你身為華山派弟子,竟然學練丐幫嫡傳降龍十八掌,這可是背叛師門的大罪!”
暴喝聲中,喬峰倏然轉身騰空,身形起處,右掌呼地向這人頭頂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