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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四千八百萬貫賠償款!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談判是在雄州衙署的二堂進行的。

這一日天氣陰沉,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落雨卻又遲遲不肯落下來。

衙署院中的老槐樹在風裡搖晃著光禿禿的枝丫,發出嗚嗚的響聲。

耶律宗允帶著蕭忽古踏入二堂時,範仲淹已經在裡麵了。

範仲淹今日穿的依然是那身紫色公!!服,腰間佩著那柄戰劍。

他坐在左側客位的上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辛立在他身後,腰間懸著昨日耶律宗允送的那柄寶劍,神色淡然。

張顯之坐在右側,正拿著帕子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耶律宗允進門的那一刻,範仲淹的眼睛便落在了他身上。

兩道目光,平靜如水,卻讓耶律宗允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迫。

“這位便是遼國正使,陳國公。”張易之連忙起身引見,“陳國公,這位是範仲淹範經略。”

耶律宗允整了整衣冠,向範仲淹拱了拱手。

“範經略,久仰。”

範仲淹冇有起身,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還禮,輕聲道:“陳國公請坐。’

耶律宗允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乃大遼宗室,陳國公,正使。

範仲淹不過是大宋的一個經略使,論品級還不如他,卻連身都不起。

這分明是故意怠慢!

不過如今雙方底牌已經不同,勢不如人,便隻能低頭了。

耶律宗允壓下心頭的不快,在右側主位落座。

蕭忽古站在他身後,目光躲躲閃閃,不敢與範仲淹對視。

茶端上來了,但是冇有人喝。

範仲淹開門見山,道:“陳國公,老夫隻有一句話。”

耶律宗允看著他。

“貴國的軍隊,立即從邊境撤走。”

範仲淹的聲音不高,但極為強硬。

“否則,大宋軍隊必將予以迎頭痛擊。”

耶律宗允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預料到範仲淹會很強硬,但冇想到會強硬到這個地步。

第一句話就是暴擊,不僅要遼國撤軍,若是不從,便要迎頭痛擊!

這是在給他下馬威。

耶律宗允忍不住看向後麵的辛縝,卻見辛縝直勾勾盯著地板,好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一般。

耶律宗允心裡暗罵了一句,隨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道:“範經略,大遼軍隊在邊境駐紮,乃是正常的防禦部署,不勞範經略費心。”

“正常防禦?”範仲淹冷笑一聲,“貴國在雄州以北三十裡處增兵兩萬,在白溝驛增設馬軍大營,在拒馬河沿岸修築烽火台......陳國公,這叫正常防禦?"

耶律宗允的心頭一緊。

這些情報,範仲淹居然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大遼在自己的國土上部署軍隊,何須向大宋解釋?”

範仲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目光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耶律宗允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移開了視線,但感覺失了氣勢,趕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遮掩住不自然,然後才放下,道:“範經略,本使此番前來,是為了調停宋夏之爭。

大宋無故興兵伐夏,是為不仁不義。

西夏乃大遼藩屬,大遼不能坐視大宋滅了西夏。”

範仲淹的眉毛豎了起來。

“藩屬?”他的聲音冷了下來,“李元昊僭越稱帝,是為叛逆!大宋征討叛逆,乃是大宋內政,與貴國何乾?”

“西夏是大遼的藩國。”耶律宗允一字一頓,“大宋攻打西夏,便是挑釁大遼。”

範仲淹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突然,讓耶律宗允心裡一突。

“好!好一個藩國。”

範仲淹向辛伸出手。

辛縝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遞到範仲淹手中。

範仲淹將文書展開,放在案上。

“既然陳國承認西夏是貴國的藩國,那這筆賬,便要算在貴國頭上了。”

耶律宗允一愣。

範仲淹的手指在文書上點了點。

“此次西夏犯邊,大宋為抗擊賊寇,投入軍費兩千三百萬貫。

西北三路,軍民傷亡十七萬餘人,房屋損毀八萬餘間,糧食歉收兩季,流民數十萬。”

他一條一條地念,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念一份賬本。

“所有損失,折合銀錢,共計四千八百萬貫。”

他抬起頭,看著耶律宗允。

“既然西夏是貴國的藩國,那這筆錢,便請貴國來賠。”

耶律宗允的眼睛瞪大了。

四千八百萬貫。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砸進他的腦海裡,砸得他頭暈目眩。

大遼一年的歲入,也不過兩千餘萬貫。

範仲淹這一開口,就是要大遼兩年的國庫收入!

“範仲淹!”耶律宗允猛地站起來,“你......你這是敲詐!”

範仲淹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陳國公方才親口說的,西夏是貴國藩國。

既然是藩國,藩國闖的禍,宗主國自然要擔著,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怎麼到了陳國公嘴裡,就成了敲詐?”

耶律宗允的嘴唇在發抖。

他想反駁,可他確實說了西夏是大遼的藩國。

這下子算是被範仲淹結結實實地抓住了把柄!

耶律宗允腦袋快速的轉動,想要解決當下困境,隨即道:““範經略!”

耶律宗允壓著怒火,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四千八百萬貫,你覺得大遼可能答應嗎?”

範仲淹放下茶盞。

“不答應也可以。”他的聲音依然平靜,“那就讓西夏自己賠。但西夏現在賠不起,所以大宋隻能繼續打,打到西夏賠得起為止。陳國公,你選哪一個?”

耶律宗允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死死盯著範仲淹,範仲淹也看著他。

二堂裡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蕭忽古站在耶律宗允身後,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的目光不斷在範仲淹和耶律宗允之間來回遊移,嘴唇翕動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湊到耶律宗允耳邊。

“國公………………冷靜冷靜……………”

耶律宗允猛地轉頭,瞪了他一眼。

蕭忽古縮了縮脖子,但依然壓低聲音道:“國公,這個範仲淹是瘋子......他是真的敢殺人的......昨日您也聽說了......”

耶律宗允的牙咬緊了。

他當然知道範仲淹不是瘋子,但是範仲淹是真的敢殺人的!

他也真正意識到了,範仲淹的確是要挑起邊釁,不惜以這樣的借口來激怒他。

今日範仲淹這番作為,就是要激怒他,甚至激怒整個遼國,若是遼國能因此勃然大怒引兵攻打,就是遂了這範仲淹的意了!

想到這裡,耶律宗允心下的憤怒頓時消了三成,有心想要說幾句話,將這事兒給糊弄過去,可他是大遼的使者,他代表著大遼的臉麵。

如果今天被範仲淹幾句話就壓得低頭,回去之後,他耶律宗允就成了大遼的罪人。

“範經略。”耶律宗允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恢複平穩,“今日就談到這裡吧。”

範仲淹點了點頭。

“陳國公請便。明日,老夫還在這裡等著。”

耶律宗允站起身來,向範仲淹草草拱了拱手,轉身便走。

蕭忽古連忙跟上,腳步比耶律宗允還快。

走出二堂時,蕭忽古回頭看了一眼。

範仲淹依然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

辛縝站在他身後,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蕭忽古打了個寒噤,趕緊轉過頭,快步追上了耶律宗允。

耶律宗允回到驛館,一腳踹翻了門邊的花架。

花架上的青瓷花盆摔在地上,碎成七八瓣,泥土濺了一地。

“欺人太甚!”耶律宗允的咆哮聲在院子裡回蕩,“範仲淹!欺人太甚!”

隨從們嚇得躲得遠遠的,冇有人敢上前。

耶律宗允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磚踩碎。

他的臉色鐵青,額上青筋暴起,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四千八百萬貫。

那個老東西,居然敢開出這個數字。

這不是談判,這是羞辱!

蕭忽古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耶律宗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敢。

耶律宗允踱了十幾圈,忽然停下腳步。

“來人!”

隨從戰戰兢兢地進來。

“去請張之!馬上!”

張顯之來得很快。

他進門的時候,耶律宗允正坐在椅子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地上的碎花盆和泥土還冇來得及收拾,一片狼藉。

張益之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陳國公,消消氣,消消氣。”張顯之陪著笑臉,“希文兄就是這個脾氣,您多擔待……………”

“擔待?”耶律宗允猛地抬起頭,“張樞密,本使問你,昨日辛縝說今日便見分曉!

可今日範仲淹開口就是四千八百萬貫!

這是見分曉?這是把本使當猴耍!”

張易之的笑容僵住了,臉色沉了下來。

耶律宗允頓時心下暗呼不好,自己這是暴露了辛收了自己好處了,雖然他惱怒辛縝,但這條路可不能斷了,趕緊道:“張樞密,你不要多想,某隻是昨日與辛縝說好,要一起推動止戰息乾戈,說得好好的,冇想到今日儘是

一點效果都冇有,實在是令人氣憤!”

張顯之臉色變得淡然,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無妨,明日繼續談便是,行了,國公,張某先告辭了。”

說著張易之就要離去,耶律宗允心下大急,可不能讓張顯給走了,這位可是真正想要議和的,他若是走了,範仲淹可不好對付!

耶律宗允趕緊道:“張樞密,留步!”

張易之回過頭來,道:“怎麼?”

耶律宗允走上兩步,右手不經意從自己袖中拿出,然後伸手握住了張顯的手,誠懇道:“是某太急了,剛剛態度不好,張樞密莫要與某一般見識。

張顯之眉頭一挑,自然的垂下袍袖,然後道:“某跟辛縝說一聲吧,估計他會來見一麵。”

耶律宗允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道:“如此多謝了。”

張顯之施施然離去。

耶律宗允心如刀絞,剛剛又損失了一千兩!

辛縝是一個時辰後到的。

他走進耶律宗允的房間時,神態從容,步履輕快,腰間還佩著那柄鯊魚皮鞘的寶劍。好像今天談判桌上什麼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耶律宗允看見他那副悠閒的樣子,怒火便往上竄。

“辛公子!”耶律宗允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你昨日是怎麼答應本使的,你說今日便見分曉!

今日的分曉呢?你老師開口就要四千八百萬貫!這便是你給本使的交代?”

辛縝冇有急著回答。

他走到椅子前,自己坐了下來,然後整了整衣袍。

“陳國公,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耶律宗允的聲音拔高了,“本使送了千兩白銀,送了文房四寶,送了寶劍,還答應了你的兩千兩,現在範希文要我大遼賠償四千八百萬貫,你讓本使稍安勿躁?”

辛縝歎了口氣,道:“陳國公,家師的脾氣,您今日也見到了,說服他,確實有些困難。”

他頓了頓。

“......在下還需要一些時間。”

耶律宗允盯著他。

他聽出了這句話的言外之意。

還需要一些時間......需要的恐怕不是時間,而是還需要一些錢!

耶律宗允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活久見!

他見過貪婪的人,但冇見過貪婪到這個地步的。

昨天拿了數千兩的好處,事情冇有辦成,還敢來繼續索賄......實在是貪婪、無恥!

耶律宗允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不能發作。

這個貪婪的小畜生,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範仲淹是瘋子,張顯之是廢物,蕭忽古是蠢貨,隻有這個辛縝,雖然貪得無厭,但至少看起來有辦法。

耶律宗允從袖中取出四張銀票,放在桌上。

每張一千兩,共計四千兩。

辛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將銀票拿起,折好,收入袖中,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收好銀票之後,他的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

那笑容燦爛得像春天的陽光,和剛才的淡然判若兩人。

“陳國公放心。”辛縝站起身來,向耶律宗允拱了拱手,“明日,一定讓國公滿意。”

耶律宗允看著他,鄭重道:“辛公子,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若是還不能......哼,就不能怪老夫了。”

辛縝微微一笑。

“陳國公,在下雖然貪財,但從不食言,明日,國公靜候佳音便是。”

他向耶律宗允深深一揖,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耶律宗允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碎瓷片濺了一地。

“貪得無厭!貪得無厭!”

耶律宗允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隨從們縮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耶律宗允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著。

ps:為避免後麵來的人錯過,這一章免費會持續到明天,明天會把它放到VIP章節,所以今天請儘快讀完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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