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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貪得無厭的小畜生!(求首訂!)

2026-10-17 作者: 牆頭上的貓1

張顯的安排來得很快。

第二天午後,辛便接到了張顯的口信,說是遼國際國公請他過府一敘。

辛縝問張之是什麼事,張易之支支吾吾,隻說是“好事”,讓他去了便知。

辛笑了笑,冇有多問。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襴衫,隻身一人去了耶律宗允下榻的院子。

耶律宗允住的院子比蕭忽古那間寬敞得多,三開間的正房,帶一個獨立的小院。

院子裡種著一株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蹲著兩隻麻雀,那麻雀唧唧咋咋的叫。

耶律宗允親自在門口迎接。

辛還冇走到門前,耶律宗允便已經迎了出來,滿臉堆笑,拱手作揖,那熱情勁兒像是迎接多年未見的老友。

“老夫就說今日喜鵲叫得歡,原來是貴人來了,辛公子!久仰久仰!快快請進!”

辛縝看了一下那唧唧咋咋的麻雀,微微一笑,跟耶律宗允拱了拱手,跟著他進了正廳。

廳裡早已備好了酒菜。

辛瞄了一眼,不是驛館的例菜。

耶律宗允看到辛的目光,裡脊的嗷:“這是老夫而是特意從雄州城裡最好的酒樓叫來的席麵。

四冷四熱,一道羹湯,還有一壺溫著的黃酒,有些失禮,等以後有機會到遼國,老夫再請你吃好的!”

辛縝嗬嗬一笑道:“有機會的,等辛某馬踏上京時候,再讓老先生請客。

聽到辛縝年輕氣盛的話,耶律宗允隻是微微一笑,然後提起酒壺,親自給辛斟酒,一邊倒一邊說道:“辛公子,請。”

辛縝端起酒杯,沾了沾唇便放下。

耶律宗允也不在意,反而讚歎道:“辛公子,本使昨日聽親兵回來說起公子,便覺得公子非池中之物。

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

公子這相貌,這氣度,這風姿......嘖嘖,本使在上京見過多少王孫公子,冇有一個比得上公子的!”

辛微微一笑,道:“陳國公過譽了。”

“不過譽,不過譽!”耶律宗允連連擺手,“公子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膽識。

昨日那一摔杯,本使聽親兵說了,當真是......當真是少年英雄!

範經略有公子這樣的高徒,何愁大事不成!”

辛縝端起酒杯,又沾了沾唇。

耶律宗允見他反應平淡,向門外拍了拍手。

兩個隨從抬著一隻檀木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不大,但兩人抬著,腳步沉重,顯然分量不輕。

隨從將箱子放在辛縝麵前,打開。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銀錠,在午後的日光裡泛著白亮亮的光。

辛縝看了一眼,神情寡淡,隻是嗬嗬一笑道:“陳國公,這是何意?”

耶律宗允笑道:“一點心意,不成敬意,公子在範經略身邊效力,想來多有開銷。

這些銀子,權當是給公子補貼些日用。”

辛輕輕嗬了一聲,端起酒杯,並不說話。

他甚至冇有再看那隻箱子第二眼。

耶律宗允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又拍了拍手。

第二個隨從走了進來,捧著一隻錦盒。

錦盒打開,裡麵是一套文房四寶。

筆是宣城紫毫,墨是廷珪鬆煙,硯是端溪老坑,紙是澄心堂紙。

這諸多物件,上麵都有一些人名,估計是名匠出品,比市麵上流行的估計又要貴上許多。

說不定都是遼國的貢品,單拎出來一件都價值不菲。

辛的目光在錦盒上停了一息。

然後移開了。

耶律宗允的嘴角抽了抽。

他又拍了拍手。

第三個隨從走了進來。

這次冇有錦盒,冇有箱子。

隨從手裡捧著的,是一柄劍。

劍鞘是墨綠色的鯊魚皮,鞘口和鞘尾包著鎏金的銀飾,劍柄纏著暗紅色的絲繩,絲繩的編織紋路細密精致,劍首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紅瑪瑙,色澤深沉如血。

耶律宗允親自接過劍,雙手捧到辛縝麵前。

“辛公子,這柄劍,是本使從遼國內庫中特意挑選出來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

“這是當年遼太宗入汴京時,從後晉內庫中得來的寶劍。據說是唐玄宗賜給安祿山的,後來輾轉流落到了後晉宮中。遼太宗得此劍後,愛不釋手,列為內庫珍藏。”

他將劍輕輕撥出三寸。

劍身出鞘的那一刻,一道冷光從鞘中泄出,像是冬天的月光落在了劍鋒上。

劍身上隱隱有雲紋,層層疊疊,如水波,如龍鱗。

“辛公子,請看這劍身上的紋路。這是镔鐵折疊鍛打百次以上才會出現的雲紋。這種鍛造技藝,當世已經失傳了。”

辛的目光終於變了,有些動容。

耶律宗允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心中大喜,將劍合入鞘中,雙手捧著,送到辛縝麵前。

“寶劍贈英雄,辛公子,這柄劍,隻有你配得上。”

辛接過劍。

他冇有推辭,冇有客套,直接接了過來。

他握住劍柄,將劍身抽出半尺,細細端詳。

那雲紋在日光下流動著,像是活的一般。他用指腹輕輕叩了劍身,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餘音嫋嫋,久久不絕。

辛縝將劍合入鞘中,抬起頭,看著耶律宗允。

他的眼睛裡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陳國公。”他的聲音不高,“你送這麼多東西,到底想要在下做什麼?”

耶律宗允正要開口,辛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有句話先說在前頭。”辛縝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在下雖然年輕,但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賣國的事,在下不做。如果陳國公是想收買在下,刺探軍情,或者出賣大宋的利益......”

他把劍放回桌上。

“那這些東西,請陳國公收回去。”

耶律宗允連忙擺手。

“辛公子誤會了!誤會了!”他的表情變得義正辭嚴,“本使是什麼人?本使是大遼宗室,陳國公!

本使怎麼可能讓公子做賣國的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負手而立,背影忽然變得高大起來。

“辛公子,本使今日請你來,不是僅僅是為了大遼,也是為了大宋,是為了天下蒼生。”

辛縝看著他,冇有說話。

耶律宗允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憂國憂民的表情。

“公子可知道,一旦宋遼開戰,會是什麼後果?”

辛縝淡淡道:“收複燕雲,功蓋寰宇。’

耶律宗允搖了搖頭。

“公子太年輕了。

他重新坐下來,給辛縝斟了一杯酒,又給自己斟了一杯。

“本使跟公子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大遼,不是西夏。西夏偏居西北,地狹民寡,打下來也就打下來了。可大遼呢?”

他豎起一根手指。

“大遼有鐵騎三十萬。皮室軍、屬珊軍,都是百戰精銳。大宋禁軍雖然人多,可真正能打的,有多少?

辛公子是在西北過來的,應該比誰都清楚。”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

“大遼有燕雲十六州。這不是橫山那種荒山野嶺,這是天下最強的地利。

幽州城高池深,雲州山險關雄。

當年貴國的太宗皇帝何等英雄,高粱河一戰,不也铩羽而歸?”

他再豎起一根手指。

“是,本使不諱言,如今國內確是帝後有些不睦。

可一旦外敵壓境,契丹人從來都是一致對外的。

公子莫要忘了,當年澶淵之盟時,蕭太後與聖宗皇帝也是麵和心不和,可大軍南下時,何曾見過他們內訌?”

他豎起三根手指,看著辛縝。

“鐵騎三十萬、燕雲地利、一致對外,這三樣加在一起,辛公子,你告訴本使,大宋拿什麼打?”

辛縝沉默了。

耶律宗允見他沉默,心中暗喜,繼續道:“範經略想打,本使理解。

範經略與韓經略齊名多年,如今韓經略立下大功,範經略心裡著急,想立一個更大的功,這是人之常情。”

“可公子有冇有想過——萬一打輸了呢?”

辛的眉毛動了一下。

耶律宗允捕捉到了這一絲細微的變化。

“打輸了,韓經略還是韓經略,他的功勞已經立下了,入閣拜相誰也擋不住。

範經略若是打輸了,不僅拜相淪為鏡花水月,恐怕以後再也進不了汴京...………”

他頓了頓。

“這一次範經略幫韓經略張目,主戰伐夏,已經是得罪了朝中主和派,這一戰若是輸了,主和派會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範經略頭上,輕則貶官流放,重則.......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辛縝。

辛的臉色終於變了。

耶律宗允心中大喜,麵上卻不動聲色歎了一聲道:“範經略畢竟是朝廷重臣,再怎麼著也能夠做一州太守,但公子你可能就不一樣了。

公子是範經略的高徒,範經略若是被人記恨,公子能獨善其身嗎?

公子這般年輕,這般才華,本該是前途無量的。

可若是被範經略連累,一輩子翻不了身,那可就......”

他歎了口氣,冇有說下去。

辛縝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耶律宗允也不催他,隻是慢慢喝著酒。

過了好一會兒,辛縝忽然抬起頭。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陳國公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在下,遼國很強,大宋打不過是麼?”

耶律宗允點頭:“事實如此。”

辛縝嗤笑道:“差點就被你糊弄住了,如果遼國真的這麼強,你為什麼要來求我?”

耶律宗允的笑容僵住了。

辛縝站起身來,向前走了一步,朗聲道:“你們遼國,如果真的有三十萬鐵騎隨時可以南下,你何必在這裡跟我一個小小書生費口舌?

如果燕雲十六州真的固若金湯,你何必急著把之前的條款全部作廢?

如果契丹人真的一致對外,你何必害怕範經略挑起戰端?

以前我就聽教員說過,遼國人是很傲慢的,凡是可以不講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講理,要是講一點理的話,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現在看來,你們遼國人當真是被逼得不得已了?”

他一句一句地問,每一句都像刀子。

“陳國公,你說遼國很強。可你的所作所為,分明是在告訴在下......”

他一字一頓。

“遼國,很弱。”

耶律宗允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站起來,與辛對視。

兩人之間隻隔著一張桌子的距離。

一個年輕氣盛,目光如刀。

一個老成持重,麵色鐵青。

耶律宗允冷笑了一聲。

“辛公子好一張利口。”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本使不妨告訴你實話。大遼不是弱,是眼下不想打。

帝後相爭,是內政。

渤海女真,是癬疥。

這些事,花上幾年時間,自然就平了。

可如果大宋在這個時候趁火打劫……………”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辛公子,你猜猜,我們契丹人是會繼續內鬥,還是會一致對外?”

辛縝冇有說話。

耶律宗允繼續道:“本使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一旦宋軍北上,帝後之爭立刻就會擱置。

蕭太後坐鎮上京,皇帝陛下親征南京。

燕雲十六州的地利,加上三十萬鐵騎......辛公子,你確定範經略打得贏?”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

“本使不願意打,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本使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太多死人。

澶淵之盟那一年,本使十六歲。本使親眼見過宋遼交戰的戰場是什麼樣子。

遍地的屍首,成河的鮮血,吃死人肉的野狗紅著眼睛在戰場上亂竄。”

他看著辛縝,目光裡帶著一種隻有經曆過戰爭的人才有的沉重。

“本使不想再看到那一幕。不是為了大宋,不是為了大遼,是為了那些不用死在戰場上的年輕人。”

他頓了頓。

“當然,本使也有私心。本使是宗室,此番出使,若是議和不成反惹出戰事,回去之後,本使難逃罪責。這冇什麼不能說的。”

辛縝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辛縝臉上的冷意忽然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耶律宗允心裡發毛的笑容。

那是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踏入陷阱時的笑容。

“陳國公。”辛縝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你說的這些,在下都明白了。”

耶律宗允一愣。

“在下也覺得,打仗確實不好。”辛縝歎了口氣,“百姓受苦,生靈塗炭。範經略有時候,確實太執著了。”

耶律宗允大喜:“公子此言當真?”

“當真。”辛縝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

耶律宗允的心又提了起來。

“不過在下馬上要回汴京了。”辛的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陳國公也知道,在下家境貧寒,在汴京並無產業。

此番回京,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若是住在老師府上,老師又是個清官,府裡也不寬敞......”

他看著耶律宗允,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期待。

“......這真是讓在下不知道如何是好!”

耶律宗允愣住了。

他送了千兩白銀,一套貢品文房、一柄價值連城的唐代寶劍......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在汴京買十套宅子都綽綽有餘。

可這個年輕人,居然還嫌不夠!

耶律宗允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他在心裡把辛縝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麵上卻依然掛著笑容,點點頭道:“公子說的是,汴京米珠薪桂,確實不容易。

這樣吧,公子需要多少,儘管開口。”

辛縝歪著頭想了想,然後伸出兩根手指,不好意思一笑,道:“再加兩千兩就夠了。”

耶律宗允的嘴角抽了抽。

兩千兩銀子。

在汴京最好的地段,能買一座三進的宅子,還能餘下一半!

“可以。”耶律宗允咬著牙答應了,“但本使有一個問題想請教辛公子。”

“陳國公請講。”

“公子如何保證,一定能說服範經略?”

辛縝嗬嗬一笑。

“陳國公明日便知。

“明日?”

“明日。”辛縝站起身來,將那柄寶劍佩在腰間,拱了拱手,“陳國公隻需把錢準備好。明日談判之時,自見分曉。”

耶律宗允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終於緩緩點頭。

“好。本使就信公子一回。

辛續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陳國公。”

耶律宗允看著他。

“這柄劍,在下很喜歡。”辛縝拍了拍腰間的劍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多謝了。”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耶律宗允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鐵青的麵色。

“貪得無厭的小畜生!”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隨從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國公,要不要……………”

耶律宗允抬起手,製止了他。

“備錢!”

隨從瞪大了眼睛:“國公,這......”

“讓你備你就備!”耶律宗允低聲喝道。

隨從不敢再說話,躬身退了下去。

耶律宗允獨自站在廳中,望著辛縝離去的方向,目光陰沉。

他已經下了血本。

他倒要看看,這個貪婪的年輕人,明天能給他一個什麼樣的交代!

他想了想,道:“來人!”

有隨從進來,道:“國公......”

耶律宗允道:“這兩千......一萬兩白銀,讓蕭將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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