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Plan 11
脫身和采購費了他們一點功夫。
很難想象狗仔們的消息究竟有多靈通，布魯斯出門不過一個多小時，湯普金斯免費診所外就多了好幾個蹲點的人。布魯斯不得不領著伊莉斯從後麵繞了一圈，穿過隔壁公寓的洗衣房，再從一條隱蔽的小巷裡拐出來——蝙蝠俠對周邊路線的了解顯然在記者們之上。
他們花費了將近四十分鐘才抵達采購的地點。
比診所那裡更多的是蹲在社區外的。前億萬富翁布魯斯·韋恩先生在宣布破產以後搬到了格雷耶堡，並為他的鄰居們帶來了不小的困擾。總有一些記者和狗仔扛著相機在周圍轉悠，向每一個路過的住戶打聽“韋恩先生今天出門了嗎”，更有甚者翻進社區裡挖掘所謂的生活秘聞。
居民們很快就被惹惱了，波特先生曾對著電視鏡頭喋喋不休地抱怨，而班尼特老先生在某個清晨，用澆花的橡皮水管把兩個狗仔衝得落荒而逃。
韋恩先生本人顯然不怎麼喜歡與鄰居們社交。他深居簡出，在躲避鏡頭的同時也把自己排除在社區茶會和拚圖比賽的名單之外。
伊莉斯打開冰箱，對著按日期擺放的速食品和罐頭挑了挑眉：“需要我烤點餅乾什麼的去拜訪周圍的鄰居嗎？”
“不用，”布魯斯說這話的時候正把購物袋放在廚房台麵上，“反正大家能理解我的壞脾氣。”
“壞脾氣？”
“畢竟我擅長讓人頭疼。”
伊莉斯決定不予置評，從他手裡抽走他偷渡的巧克力脆餅：“餐前不要吃零食。”
“……噢。”
他們的新落腳點是一棟聯排住宅，有著上了年頭的磚塊和屋頂，像是伊莉斯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裡的歐洲小鎮，透著一種古樸的可愛。
布魯斯把這裡稱作“褐石屋”。
屋裡的陳設和布置算是合格的生活區域，家具或許是上一任主人的遺留，電器和生活用品是嶄新的，最起碼比地下車庫的工業水泥風要好很多。
伊莉斯第一時間占據了廚房，並在清點完冰箱和食材之後，禮貌地把幫忙搬運的苦力請了出去。
布魯斯的表情介於困惑和被冒犯之間。
“……這是我的廚房。”他指出。
“是的，當然，親愛的。”伊莉斯說，“你可以去書房——客廳——哪裡都好打發時間，我保證很快就好。”
布魯斯眯起眼睛，伊莉斯有點無奈又有點好笑地用指尖輕輕地推了推他的後背，“下次我做烘焙的時候會喊你，給我一個熟悉這裡的機會？”
他咕噥了一句什麼，伊莉斯冇聽清，這讓他聽起來更像是一隻貓了。“……好吧。”他妥協了，“如果需要幫助，我就在外麵。”
“我對此非常感謝。”她說。
倒不是說伊莉斯不想要一位刀工絕佳的幫廚，也不是韋恩先生是位廚房殺手。事實上，他認真做的東西味道還不錯。問題在於蝙蝠大老爺日理萬機，時不時有新的郵件和消息打擾。之前他幫她打下手，洋蔥切得還算均勻，但他頻繁看屏幕導致——她確信他不是故意的——把蒜丟進了她剛調好的白醬裡。還有一次他拿著鍋鏟接通了通訊，等他處理完訊息走回廚房，將注意力的重點重新放回鍋裡……
嗯，大部分情況下需要沉默三秒以示對食材的哀悼。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他專心處理工作呢。
伊莉斯從鍋裡舀起一小勺湯汁嘗了嘗，滿意地點點頭，關火，撒上一些作為點綴的歐芹碎。
異國他鄉的生活會把任何一個想好好吃飯的人逼成特級廚師，她慶幸自己還算有那麼一點天賦。
輕微的動靜。
她從半開放式的廚房裡探出腦袋，發現客廳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大團……好吧，是一位不速之客。
他很高大，白色係的披風和裝備在燈光下有些晃眼，長刀在披風的遮掩下隻露出很長的柄。他的姿態顯得有些過分悠閒和……理直氣壯，好像唐突出現在彆人家裡是件不需要解釋的事。
“我冇想到你現在的情況會是這樣。”來者對布魯斯說。
噢，伊莉斯知道他。
幽魂製造者，老板曾經的敵人、對手、搭檔，同樣是一位優秀的犯罪鬥士，目前與蝙蝠俠協同行動。
按照基本的待客禮儀，她多拿了一份餐具。
“謝謝你，親愛的，”對方抬起頭，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你對每個不請自來的客人都這麼周到嗎？”
伊莉斯說：“這取決於客人是否挑剔我的廚藝。”
“你完全不用擔心，”來者回答，順手地把餐具接過和擺放在自己習慣的位置，“我向來不會在餐桌上發表負麵評價，尤其主廚還是一位迷人的女士。”
布魯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所以，這是你的新學徒？”幽魂製造者饒有興致地問，“你的那幾個跟班冇有意見？”
蝙蝠俠沉默了一瞬，伊莉斯在他開口之前就把手搭在他的椅背上，露出禮貌的微笑：“不，我是他的未婚妻。”
幽魂製造者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所以他到底是怎麼透過麵罩看人的？
“哇哦。”他說，“介意說說你是怎麼拿下這位高嶺之花——的秘訣嗎？作為參考。”
他的咬字和措辭很有趣，語氣裡的調侃和想把人惹惱的比例一半一半。
伊莉斯想了想。
“很簡單，”她舉起手指，開始睜眼說瞎話，“首先，你要足夠有錢，其次，長得好看，重點，你得身處險境或迷局，最好是他正在調查的那一種——偵探總是會被這類氣息吸引。”
幽魂製造者把手指抵在下巴上，狀似認真地思考。
“第一個條件我達到了，這很有優勢，第二個條件是主觀的，但我也不差，第三個條件……”他頓了頓，略帶遺憾地說，“看來我冇趕上一個好的時機。”
“是的，很可惜，你來晚一步。”伊莉斯同樣認真地點頭，“能夠趁虛而入的窗口期轉瞬即逝。”
幽魂製造者發出一聲低沉的、愉快的笑聲。
“我愛她。”他對布魯斯這麼宣布。
蝙蝠俠不得不出聲打斷這對在幾句話的時間裡相見恨晚的“朋友”：“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老兄，”幽魂製造者聳了聳肩，“你在十一個小時前把我在係統裡的優先級調高了一檔，然後問我為什麼千裡迢迢趕來哥譚？”
這意味著他暫時把蝙蝠俠群英會的事務擱置在一邊，轉而關注哥譚的動向。
“我說過什麼來著，”他用半嘲笑的口氣道，“我早就說過在意會讓你變得羸弱，你的感情永遠使你脆弱，布魯斯。”
“……不，”蝙蝠俠說，“並不會。”
“你真該看看自己的臉再說這話。”幽魂製造者用叉子的側邊切下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咀嚼片刻。這塊肉煎得剛剛好，外皮微焦，內部嫩而不柴，又被濃稠奶白的湯汁浸泡，調味無可挑剔。他似乎在吃了一口之後對這頓飯產生了敬意，這讓他又叉了一塊。
“所以，你的情報網絡縮水了三分之一。”
“四分之一。”
“這讓你的反應變慢了。”
蝙蝠俠不置可否：“所以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幽魂製造者重複，透著一種微妙的滿足，“這句話很不錯，再說一次。”
“彆得寸進尺。”
“我一向喜歡得寸進尺，這是你把我引進群英會的原因。”
“當時冇有更好的選擇。”
“噢，”他驚奇地道，“‘更好的選擇’。”
“你是最合適的。”蝙蝠俠說。
他們在幾句快速的交談後達成了默契，話題開始進入伊莉斯不太聽得懂的情報交換環節。蝙蝠俠請求幽魂製造者幫忙調查王冠集團的海外部分，這是後者更具備優勢的領域。幽魂製造者的鬼網（Ghost）和聖像（他編寫的人工智能）性能極強，甚至可以接管老式計算機。
“好吧，你說了算，”幽魂製造者說，“現在我和你的跟班是一個級彆了。”
“你不是我的跟班。”蝙蝠俠說，“你是我的朋友，幽魂。”
他的嘴角翹了起來。
蝙蝠俠在這短暫的沉默裡感到微妙的不對勁。這種不對勁不是來自幽魂製造者——他本身就是不對勁的集合體，他習慣了。那麼這種感覺來源於這個空間裡的第三個人，他這才意識到他們說了不久的話，而伊莉斯一直冇出聲。
以他的經驗（教訓）來說，年輕又貌美的女性通常很難忍受被他人（尤其是男性）忽視。
他轉過頭去看她。
伊莉斯撐著一邊臉頰，手肘支在餐桌上——這個姿勢並不那麼規範，她微微歪著頭，用那雙湖綠色的眼瞳注視著他們。
這種目光幾乎是——布魯斯的思維在這道目光裡被釘住了一秒——可以說，欣慰？
仿佛一個幼兒園老師在午後遊戲時間看見了平時孤僻的小孩和朋友追逐打鬨。他的年齡在這個瞬間急劇縮水，而她覺得這個畫麵很不錯。
“你們已經說完了嗎？”她在他們雙雙陷入沉默的當口體貼地道，“晚餐快涼了。”
布魯斯在桌底下踩住了幽魂製造者的披風。
明科低頭看了一眼，又看向布魯斯，他在半秒內完成了權衡。
他重新拿起叉子，布魯斯把剩下的雞肉撥進自己的盤子裡，兩人乖巧地一起坐在餐桌邊解決了晚飯。
伊莉斯對此表示滿意，並且在收拾餐具的時候大發慈悲地宣布他們可以出去玩——指夜間活動，不用留下來幫她洗碗。
兩名義警在屋頂上麵麵相覷。
“你可真是找了個了不得的姑娘。”明科說。
“……”布魯斯冇有回答。
蝙蝠俠拿出鉤爪槍，幽魂製造者發出一個近似在笑的音節。
一黑一白兩道影子投入哥譚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