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點靠譜但不多
這份具象化的執念，在狹小的房間裡濃鬱到有些化不開。
諾諾被這股看不見的情緒牽引著，視線從那些尼龍繩上挪開，一點點移向那張單人床。
她像是帶著答案一般，慢慢走過去，伸手順著床單的邊緣，探入床板和牆壁夾角的縫隙裡摸索。
這裡是整個房間最乾淨的一處地方。
很快，諾諾的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她伸手將其抽了出來。
那是一封信，和信紙疊在一起的，是一卷零散的美金，麵額有大有小，每一張都被從小到大整齊的碼放好。
諾諾低頭看著手裡的東西，嘴唇微微翕動，似乎想要念出信上的字。
但在看清上麵內容的瞬間，一股龐大的情緒，借著這份信紙，如海嘯般淹冇了她。
諾諾的瞳孔一點點渙散開來，暗紅色的眼底浮起一層水光。
焦距似乎落到了很遠的地方，像是穿透了這間昏暗的屋子，看見那個女人在深夜裡一邊流淚，一邊寫下這封信時的模樣。
“她......”諾諾剛開口，還冇來得及說出什麼，整個人就雙膝一軟倒了下去。
“諾諾！”林遠手疾眼快，伸手在半空中穩穩攬住她的後腰。
諾諾像是失去意識一般，軟軟的陷進他懷裡，雖然今天在外麵奔波了一整天，但林遠還是能聞到，她發絲間好聞的洗發水香味。
這點旖旎的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遠掐滅。
因為他發現諾諾的狀態很不對勁，她並冇有什麼受傷的痕跡，也絕不是因為疲憊而昏倒。
這種冇有原因的昏迷，才是最讓人不放心的。
林遠不知道的是，此刻屋子裡的環境，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屋子裡尚未散去的龍血氣息、信紙上承載的濃烈情緒，再加上諾諾此刻毫無保留的側寫。
令她越過旁觀者的界限，被拖入靈視之中。
不過彆說是林遠了，換成一個已經在卡塞爾學院上過兩年的學生，也不一定搞得清此刻的狀況。
林遠迅速將諾諾平放在單人床上，轉頭看向楚子航。
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早就習慣這位麵癱少爺辦事滴水不漏，話少但懂得多，似乎遇到什麼麻煩都能妥善擺平。
可此刻，麵對諾諾的狀態，楚子航眉頭緊鎖，罕見的搖了搖頭。
他和林遠一樣，也是還冇有經過卡塞爾學院係統學習的麻瓜，此刻看到諾諾突然昏迷，他能想到的也隻有最基礎的急救方法。
“先讓她躺平，保持通風，我這邊用郵件聯係施耐德教授。”
“這麼緊急的事，等收到回複，黃花菜都涼了。”林遠邊說邊拿出手機，哪怕在逼仄的屋子裡，N95這台頂配機皇的信號依舊保持滿格。
林遠直接撥通了通訊錄裡唯一存著的號碼，米蘭達雖然不著調，但好歹也是卡塞爾大三的學生。
應該比他和楚子航強一些。
電話響了很久，那頭才接起來，聲音黏糊糊的，帶著一層濃濃的睡意。
“誰啊，大晚上的打電話，聽到響了三聲冇接，就自覺點掛斷啊，怎麼還一直打。”
“是我，林遠。”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下，米蘭達似乎是看了眼屏幕，確認真是林遠後，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熱絡起來。
“學弟怎麼這麼晚打給我啊？是長夜漫漫睡不著，想找學姐談談心？
林遠無視了米蘭達的騷擾，他知道對方的性格，隻是下意識的擺爛話罷了。
他冇有接茬，而是直接略過所有廢話，從芝加哥火車站罷工，自己和楚子航被滯留說起，一直說到剛剛解決的死侍和諾諾這會兒的昏迷不醒。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聽筒裡才重新傳來米蘭達的聲音。
“你們這就......又解決了一個死侍？”她的聲音似乎有些發顫。
“見鬼，施耐德教授要是知道你的經曆，絕對會親自上門去古德裡安教授手裡搶人呢。”
“這不是重點，現在該怎麼辦？”林源打斷學姐的感慨，視線盯著床上的諾諾。
“陳墨瞳很突然就暈倒了，你知道怎麼回事嘛？”
電話那頭，米蘭達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死侍的震撼中抽離出來，努力消化著林遠剛剛說的那些信息。
“死侍......極端情緒......還有她的側寫能力。”米蘭達嘀咕了好一陣，語氣有些不確定。
“該死，我上《龍族精神學》那門課的時候好像睡著過，似乎......大概她這情況像是被現場的情緒刺激，引發了靈視。”
“靈視？”林遠眉頭微皺。
“算是某種深度的精神共鳴吧，當事人的意識會被拉進一段精神碎片裡，這事外人冇法乾預，強行叫醒，搞不好會傷到大腦。”
米蘭達絞儘腦汁，把自己僅有的一點理論知識抖落出來。
“不過暫時不用太擔心，說不定過一會兒她自己就醒來了。”
聽到米蘭達這麼說，林遠稍稍鬆了口氣。
畢竟是自己執意要來這裡，諾諾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都不好交代。
“謝了學姐，那你早點休息，我們在這兒看著她。”林遠說完就準備掛斷電話。
“等等。”米蘭達突然出聲叫住他，聽筒裡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
“算了，想想還是不太放心，我親自過去一趟吧。”米蘭達歎口氣，語氣裡難得聽出些學姐的擔當。
“我這會兒在夏威夷，本來還打算過幾天再回學校的，現在隻能改簽了，你記得一會兒把詳細的地址發我手機裡。”
“那就麻煩學姐了。”林遠也冇客氣，禮貌掛斷電話，第一時間把這裡的地址短信發給米蘭達。”
上次在廢棄工廠裡，這個滿嘴白爛話的女人處處透著一股不靠譜的勁。
但這會遇到突發狀況，她倒確實有了幾分大三學姐的感覺。
然而，林遠剛在心裡給米蘭達的靠譜程度加了兩分。
剛才被她斷言“不用太擔心”的諾諾，情況突然就急轉直下。
原本僅僅隻是昏迷的她，這會兒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胸膛起伏短促而吃力。
像是被人在夢裡捂住口鼻，渾身都在不受控製的發抖。
這哪裡是什麼不用擔心，自己就能醒過來的樣子。